第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20 字
馬蹄聲噠噠作響,爲旅途增添了幾分興致。
離開城市,駛入鄉間小路,陌生的景色和行人迎面而來。與帝國不同,身着灰色制服的衛兵胸前都繡着十字架。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出國。
不久前,我還只是鄉下子爵家的次子。既沒有出國的必要,當時又忙於修煉,根本無暇他顧。進入學院後,爲了跟上繁忙的課程更是焦頭爛額。
一直以來,我也沒什麼出國的心思。總覺得無論去哪裏,城市都大同小異。
但到了聖國才明白。
爲什麼說想要開闊眼界就要去旅行。
從建築風格開始,到使用的語言和風俗都截然不同。雖然這些早已是書本上的常識,但真正置身其中時,還是難免感到恍惚。
坐在我旁邊駕車的尤倫問道:
「伊恩,會說聖國語嗎?」
「你是說錫恩德爾語吧?雖然是我的主修外語。」
尤倫聽後鬆了一口氣。雖然這是久違的故鄉,但他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看來他對這次突然的聖國之行並不滿意。
說起來,他已經陪我同行,耽誤了不少修煉時間。現在又得去孤兒院做義工,難怪他心裏不痛快。
不過話說回來,尤倫本來就喜歡劍術。
「這還算幸運。孤兒院的小鬼們根本聽不懂帝國語。」
「孩子們有什麼理由學帝國語?」
「怎麼沒有?學了多有用啊……至少進城不會餓死。所以我特意請了老師來教。」
尤倫說着,咂了咂舌。看來投入和收穫不成正比。
「總之,姐姐性子太急了。提前一週通知行程,這叫人怎麼辦?」
「自從失去了兒子,他就變成那樣了。」
面對尤倫的抱怨,我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沉默中,只有馬蹄聲噠噠作響。離孤兒院已經不遠了。
「孤兒院有什麼問題嗎?有沒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你不也是用斧頭解決人際關係的嘛。」
因爲聲音有些大,周圍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我身上。當然,院長修女也不例外。
而聖女則顯得很平靜。
最終,我鬱悶地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的話,其他事情也行。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更過分的是,那位雷諾德先生現在居然厚顏無恥地坐在馬車的後座上。
「我已經放棄理解了。如果你知道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說起來,萊奧裏克臨死前提到了「艾因德爾大主教」。記得聖女也曾隨口提起過。
我的目光突然轉向身後。
連尤倫這樣的怪胎都這麼說。我也很難理解雷諾德先生爲何如此行事。
不,真的是爲了幫助我嗎?
就在這時,我突然插話了。
「不,那個……」
當然,源頭是尤倫。不知不覺間,他的臉上浮現出無可奈何的笑容。
與吉爾福德孤兒院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教義審判。」
「是的,現在是聖國直接運營的地方了。所以發生了很多變化。」
「艾因德爾大主教?」
我默默移開視線,環顧四周。夏去秋來,草原上野花盛開。如此寧靜的風景。
「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設施非常完善,建築中甚至能看到新建的部分。雖然圍觀我們的孤兒數量不少,但其中並沒有看到餓得面黃肌瘦或衣衫襤褸的孩子。
聖女似乎覺得理所當然,點了點頭。然後開始了一些常見的寒暄。
「如果有什麼不便或疑問,儘管說出來。畢竟你是客人,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這不過是一句客套話罷了。
雖然被「人類的英雄」這個過譽的稱號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但還是帶着新奇的心情環顧了孤兒院。
我沒敢追問更多細節。就這樣,我們沿着小路向孤兒院走去。
但我突然想起了不久前與萊託的對話。就在不久前,我還因爲他對我的嚴厲批評——說我最近對席琳不夠關心——而決心反省。
雖然這裏是充滿童年回憶的地方,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慨。只是淡淡地環顧四周,然後向院長修女詢問。
話音剛落,便傳來一陣忍俊不禁的笑聲。
「不,是在說我姐姐。聖國裏她的敵人可不少。」
解釋得很清楚。這番說明乾淨利落,完全可以就此打住,但我還是再次提高了聲音。
一到孤兒院,迎接我們的是一位年長的修女。她那佈滿皺紋的臉上,彷彿映照出爲弱者奉獻的歲月。
「這算什麼失禮!這裏是聖國管理的孤兒院。難道您不相信聖國的權威嗎?」
「哎呀,怎麼可能呢。那可是聖女大人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啊。天神的庇佑無處不在。」
當然,聖女委婉地表示了拒絕,但席琳帶來的詭辯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突然之間,席琳也開始表達想要一同前往聖國的意願。
我朝尤倫投去一個不耐煩的眼神。當然,尤倫根本不在意。
我急切地問道。
雖然想說「這是什麼胡話」,但當時的席琳正摟着我的肩膀。換句話說,只要她稍微用力,就能輕易對我施加壓力。
「雷諾德先生到底爲什麼要來呢……」
「真的沒有嗎?」
莉亞和席琳似乎被超乎想象的整潔設施給震驚到了。
爲了獲取更詳細的信息,我斟酌着提出了問題。
我故意含糊其辭,避開了視線。結果反而是院長修女慌了神。
「哎呀,您這是在說什麼胡話啊。」
那裏坐着幾個人,只傳來一片沉重的寂靜。我實在無法忍受那種氛圍,才逃了出來。
我聽了這話,只能苦笑。
「怎麼死的?」
最終,席琳在我的默許下加入了前往聖國的隊伍,從這時起,聖女的心情開始變差。而讓聖女心情跌入谷底的決定性契機,正是艾爾茜前輩的出現。
「人際關係怎麼這麼難?戰鬥的話只要揮好斧頭就行了。」
聖女似乎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畢竟還有更實際的事情要談。
我本想再說些什麼,卻還是閉上了嘴。尤倫自顧自地繼續說着。
哎呀,一不留神就加入了,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院長修女積極爲我辯護,聖女的氣勢也緩和了下來。
「坐在馬伕旁邊的位置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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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席琳的藉口也讓我有些在意。
「那是因爲你的房間被伊恩哥哥送的物品給…呃?! 」
「沒錯,他也是其中之一。我姐姐主張應該更廣泛地應用教義解釋,但艾因德爾大主教卻持完全相反的觀點。」
雖然語氣有些不滿,但能感受到對我的關心。
她的臉已經漲得通紅。顯然對我的無禮行爲非常生氣。
如果想掙脫,隨時都可以掙脫。
「家人」這個詞,偏偏是我最近最在意的詞。
雖然聖女和尤倫也在暗中關照,但更明顯的是聖國對此傾注了關注。畢竟這關係到天神教的威望,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是個死板的人。」
老婦人慌張的眼神轉向了我。
再加上連艾爾茜前輩都未曾預料到的雷諾德先生的登場。
聽到這話,尤倫的目光倏地轉向我。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或許我正是希望如此。
「我不也是伊恩哥哥的家人嗎?」
實際上,席琳因爲莉亞掐她的腰,連感慨都沒能好好說出來。
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雷諾德先生叫我「侄女婿」時的場景。不僅是聖女,連莉亞和席琳的臉色都瞬間冷了下來,那真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沒、沒關係。聖女大人。聽說伊恩大人過去幾個月一直在與黑暗教團戰鬥。可能行蹤已經暴露了,您感到不安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還算幸運的。你周圍善意的人更多。」
「歡迎您,聖女大人。還有人類的英雄伊恩大人及其同伴們。」
「艾因德爾大主教的兒子癡迷於禁忌的知識。所以他死了。」
同行的人數遠超預期,這是個敗筆。
「你也真是辛苦了。」
艾爾茜前輩說是「偶然」,但這絕不可能是偶然。
「這裏是受聖國管理的孤兒院。當然不可能發生那種悲慘的事情。即使真的發生了,也會立即上報,聖騎士們會被派來處理的。」
這句話蘊含了許多感慨。
那裏正等待着新的案件。
不愧是培養出聖女的孤兒院。
未來的「我」是爲了幫助我而行動的。因此發生的事件,我也不得不感到良心上的譴責。
我沉吟片刻,嚥下了嘆息。
就在我陷入深深的思考時。
「伊恩!」
「院長修女換人了呢。而且,設施也變了很多。」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既失禮,又不損害我和聖女的面子。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院長修女雖然有些慌亂,但仍堅定地回答道。她那平穩的聲音中聽不出一絲虛假。
「姐姐,說不定比我的房間還要好呢?」
畢竟我也是無法從那責任中脫身的人類。嚴格來說,雖然是來自未來的「我」的過錯,但我也有着道義上的責任。
起初有莉亞在還好。聖女想介紹家人,這個理由勉強還能接受。但之後的情況就麻煩了。
「最近有沒有孩子失蹤之類的……」
最終阻止我的不是院長修女,而是聖女。
我強忍着陣陣頭痛,喃喃自語道。
聖女用充滿歉意的聲音喃喃道:
「但是……」
「我再重申一遍,沒問題的。呵呵…我甚至可以自信地說,在我們孤兒院絕不會發生那種不幸的事!」
我沒有直視聖女那銳利的目光,而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樣就夠了。院長修女看起來非常自信,之後只要問問原因就行了。
其實我期待的效果另有其他。
在聖女和院長修女愉快地交談着走進孤兒院時,我感覺到一道奇怪的目光,於是轉過頭去。
周圍擠滿了孩子們。大概是被突如其來的騷動嚇到,所以跑了過來。
其中有一個小男孩直勾勾地盯着我,旁邊還有一個眼神不安的小女孩。
我微微翹起嘴角。
算了,畢竟孩子們向來能察覺到連大人都感受不到的東西。
將兩人的身影深深印在視網膜上後,我正要跟隨隊伍進入孤兒院。這時,入口處的一塊石碑吸引了我的目光。
上面刻着爲孤兒院建設做出貢獻的人的名字。從建造日期來看,似乎是孤兒院歸聖國管理後進行了重建。
瀏覽名單時,我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大主教 艾因德爾」。
我輕哼一聲,嚥下嘆息,繼續邁步向前。
無論怎麼看,這家孤兒院都太可疑了。
就在正式進入孤兒院之前,突然感覺到有人用力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那裏放着一頂尖頂帽。
不,帽子下面還有一位神色焦慮的少女。
是艾爾茜前輩。
「等、等一下…主人,我們兩個單獨聊聊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