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77 字
108.主與你同在(29)
「……那麼,在回去之前,要不要先接受懲罰呢?」
雖然這話是我自己說出口的,但內容卻相當血腥。事實上,在說出口的瞬間,我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一個鄉下小貴族的次子,居然要教訓德爾菲前輩?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我本希望她把這當成玩笑,但德爾菲前輩的反應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首先,她那紅玉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絕望。
緊接着,清晰的恐懼浮現出來,隨後又升起了近似認命的情感。
德爾菲前輩抽泣着,直接跪了下來。
如此迅速的反應讓我更加不知所措。德爾菲前輩的眼眶中已經盈滿了淚水。
她猶豫片刻,隨後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咚」的一聲,聽起來似乎很疼。即便如此,德爾菲前輩仍保持着那個姿勢,哽咽着說道。
「對、對不起,我太放肆了……求、求您大發慈悲……嗚……饒了我吧……」
在我看來,這情緒變化着實有些突然。
當然,我舉起手斧時,德爾菲前輩確實感到害怕。但現在我並沒有拿着手斧,雖然用了「懲罰」這個詞,但氣氛不也挺溫馨的嗎?
那時我們剛結束魔物狩獵,正在慶祝平安歸來。德爾菲前輩明明還帶着幾分叛逆的神色,突然變成這樣,實在令人費解。
雖然對視時有些畏縮,但她依然保持着自尊心。
見我陷入苦惱,德爾菲前輩更加可憐地顫抖着身子。她顫抖的聲音在我耳邊縈繞。
「求、求求你……嗚,就一條胳膊或一條腿……嗚,嗚……請、請原諒我吧……」
到底在想些什麼,才能把一條胳膊或一條腿說成「一條」而已呢。
看來德爾菲前輩想象中的「我」和實際的「我」之間,存在着嚴重的偏差。
德爾菲前輩的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神色。
對於一個無知的劍術學部來說,這算是個相當不錯的解決方案了,我如此自我安慰道。然後對德爾菲前輩說道:
這是她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話。德爾菲說完後,好一會兒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德爾菲在伊恩離開後,依舊久久沒有開口。
我的思維迴路開始高速運轉。激烈旋轉的思緒火花四濺,逼迫我迅速想出對策。
沒有絲毫猶豫。德爾菲前輩最終在最後一刻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如果伊恩站在德爾菲這邊,艾爾茜那個丫頭就不敢再對德爾菲無禮了。
即便如此,德爾菲前輩始終沒有消除對我意圖襲擊她的懷疑。
這就是問題所在。
以後不要再和艾爾茜「明目張膽」地爭吵。
我用鄭重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感到爲難,嘆了口氣,試圖先扶起德爾菲前輩。
德爾菲前輩一聽到我的話,頭垂得更低了。淚水從她的眼中滴落。
即使我告訴她我無意傷害她,她也不會相信,因爲這與她心中對「我」的認知相矛盾。
唰——
德爾菲用手摸索着自己的臉頰,隨即用朦朧的聲音喃喃自語。
這樣一來,德爾菲前輩對9;懲罰9;的恐懼會逐漸消失,對我的畏懼也會有所緩解。
她的頭緩緩抬起。就在她身旁,一把斧頭正懸在半空,即將劈下。
這或許也是伊恩的考驗。德爾菲感到脊背發涼,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她驚恐的目光掃視着四周。她擔心伊恩可能還在附近監視着她。
緊接着,伴隨着破空之聲,斧頭猛然劈下。
察覺到動靜的瞬間,德爾菲前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種方式既不會與德爾菲前輩的世界觀發生衝突,又能在其上覆蓋新的認知。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德爾菲一下子從原地跳了起來。
雖然我很好奇那究竟是什麼罪過,但在這種情況下追問顯然是不可能的。
「……請憐憫我。」
「對了,說起來你有治療藥水吧?給我一些。」
現在也是如此。即使我說她無需請求原諒,她也不會相信。
爲什麼呢?德爾菲心中浮現出這樣的疑問。
然而,無論時間如何流逝,痛苦卻遲遲未至,德爾菲前輩困惑地拖長了語調。
「那麼,你也知道自己理應受罰吧?」
「啊,嗯?哦,哦……」
他完全可以打斷我的手腳。那是最低限度,如果伊恩願意,他完全可以做到更多。
急促的呼吸聲中,我轉動斧刃,對準了德爾菲前輩的臉頰。
沒有任何預兆。
德爾菲前輩血紅的瞳孔劇烈顫抖着。
德爾菲前輩順從地接受了我的提議。老實說,我並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但在德爾菲前輩的世界裏,她受到懲罰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方法只有一個。
如果那時沒有突然閃過某個念頭的話。
因此,她不斷拒絕並質疑任何與她世界觀相沖突的事實。
「那,啊……呃……」
「是、是的……嗚,我知道……」
好吧,就真的給她一點教訓吧。
「……德爾菲·尤爾迪娜,你應該知道自己的過錯吧?」
「這就是懲罰。疼嗎?」
隨着這句話,一股力量驟然爆發。
呼...呼...她的喘息聲逐漸變得粗重。德爾菲前輩微微抬頭想要偷瞄我一眼,但一看到月光下反射着寒光的斧刃,立刻又把頭埋進了地裏。
德爾菲前輩的世界觀太過根深蒂固。我不知道來自未來的「我」對她做了什麼,但那件事已經成爲了她的噩夢,扭曲了她的認知。
「求、求求你……啊啊啊!請、請原諒我……求求你……?」
她的態度表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罪過。
「請、請……嗚,饒恕我……」
斧刃輕輕擦過德爾菲前輩的臉頰,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險險地避開了要害。
不知是因爲在他面前哀求了太多次,連羞恥感都變得模糊了。只是最後時刻伊恩那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雙猩紅的眼睛再次茫然地睜開,視線中滿是剛剛擦過她臉頰的斧刃。
即便如此,德爾菲前輩的性命也算便宜了。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再次邁開了腳步。
眼下只能如此了。我故意模仿出嚴肅的語氣。
臉頰上劃過的那道細線。
我的手被甩開,德爾菲前輩沒有回應。
但她的自尊心剛被擊碎,而且她這一生從未逃避過任何挑戰。
她一邊說着,一邊跟着伊恩的腳步向前走,心裏卻反覆琢磨着他最後那句話。
我的手再次握緊了斧頭。閃耀的斧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波紋。
德爾菲前輩眼中的「我」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一瞬間,我的目光變得茫然,但事已至此,覆水難收。
就在德爾菲前輩緊閉雙眼的瞬間。
要是去找聖女的話,還不知道會聽到什麼嘮叨。還不如直接用治療藥水來得痛快。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錢。
「……我會一次性結束的。」
直到許久之後,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她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了。雙腿不住地發抖,彷彿隨時都想逃走似的,不停地戰慄着。然而,德爾菲前輩似乎硬生生地壓抑住了那種衝動。
當然,也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無論如何,我還是將手斧重新別回了腰間。德爾菲前輩呆呆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直到這時才緩緩將目光轉向我。
但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原本想要胡亂咒罵伊恩的她,本能地閉上了嘴。
我輕笑一聲,彎下腰,伸出了手。
艾爾茜在之前的爭鬥中趾高氣揚,不正是因爲得到了伊恩這個絕對強者的寵愛嗎?德爾菲的思緒很快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她的表情彷彿想要尖叫。那一瞬間瞥見的德爾菲前輩的眼中,充滿了恐懼。
我決定既然開始了,就要做到最後。
「嗚,嗚嗚……」
**
臉頰上的傷口滲出了一絲鮮血。那只是一道淺淺的傷口,勉強能流出血來。以德爾菲前輩的實力,用不了幾分鐘就能癒合。
無所謂了。反正今天也算做了一件事。
接着把剩下的藥水倒在手臂上,看着沸騰冒泡、逐漸再生的血肉。
很快,我不得不做出一個決定。
說起來,德爾菲前輩在進入森林後也不相信我的話。我的目的只是狩獵魔獸而已。
那麼,到底該怎麼吵呢?
她只是呆呆地站着,茫然地望着伊恩遠去的背影。
「那您慢慢來,德爾菲前輩……對了,以後還請別和艾爾茜前輩公然起衝突。」
就這樣自我合理化着,德爾菲努力將視線從某種情感中移開。
如果在德爾菲前輩的世界裏,她理應受到懲罰,那麼我只需順應這一點即可。只不過,這種懲罰毫無意義,力度也極其輕微。
「……他、他不是殺人魔。嗯,他有時也挺仁慈的。」
突然,我想起了第一次來到孤兒院時看到的情景。伊恩跑腿時,艾爾茜一臉得意地嘲笑她的樣子。
由此可見,德爾菲前輩對我的不信任是如此根深蒂固。更何況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我說是誤會,她也不可能相信。
雖然不確定是否立竿見影,但多重複幾次,至少能避免她一看到我的手斧就喪失戰鬥力的窘境吧。
既然如此,答應下來也無妨。
還有另一個棘手的問題。每次我拿起手斧,德爾菲前輩就會失去戰鬥力,這勢必會影響我們的計劃。畢竟她是小隊中的核心戰力之一。
「不,不,不……我瘋了!那個殺人魔怎麼會憐憫我……」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語氣。
我回應了她的請求。
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例外。
德爾菲前輩依舊一臉茫然,從懷裏掏出了治療藥水。我毫不猶豫地將藥水嘩啦啦地倒在了背上。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一些懲罰似的。
德爾菲是失敗者,而伊恩是勝利者。她幾乎已經屬於他了。
森林中一時陷入了寂靜。
作爲高等貴族,這真是件丟臉的事。
德爾菲前輩似乎想說些什麼,嘴脣微微顫動,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她只是用茫然的眼神握住我的手,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看來得先去找萊託一趟。
感覺很好。臉頰被輕輕擦過的瞬間。
彷彿所有的不安和罪惡感都被沖刷殆盡,感覺非常美妙。
德爾菲決定暫且將其歸結爲競爭心。
伴隨着"嗯"的一聲,在黑暗中漫步的德爾菲的血色眼眸變得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