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這原本就不是爲了爭論而提出的問題。自然沒有深思熟慮，面對如此深奧的疑問，我也拿不出答案。

或許萊託會知道吧。

聖者並沒有責備我因憤怒而說出的話。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是因爲未知而感到恐懼嗎？主的旨意究竟是什麼，主是否真的在眷顧我們。」

「那是當然……」

「爲什麼要否定神呢？」

聖者拋出了一個令人費解的問題，緩緩地坐在了原地。

他那湛藍的眼眸中映照着沖天而起的火焰影子。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聖女。

聖女否定了神的存在。

這時，錫耶娜前輩的話也浮現在腦海中。她說，當神被否定時，聖職者之所以格外激動，或許是因爲害怕神可能並不存在的不安感。

我沒有多想，便說出了類似的回答。

「那是因爲，神可能並不存在……」

「是因爲希望神存在啊。」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向了聖者。他默默地用眼神示意我看向身後。

那裏站着數以萬計的羣衆。

他們正茫然地仰望着沖天而起的火焰。

「我們的信仰正面臨危機。然而，在這不合理且殘酷的世界中，又如何能勸阻那些渴望相信神存在的人心呢？正因如此，我們更要高聲吶喊：神並不存在……卻仍有人否定這一點，期盼着有人能證明神的存在。」

本想反駁些什麼，我卻終究閉上了嘴。

聖女是否也曾有過這樣的心情呢？

不知走了多久。

聖者只是默默注視着燃燒的火焰。

聖女突然回過神來，轉身向後望去。

她甘願如此。如此下定決心後，她閉上了雙眼，再次睜開時，已身處此地。

「你到現在還相信那個神嗎?! 口口聲聲說愛弱者，可曾真正愛過我們一次！如果那所謂的神真的存在，爲什麼不救我們？爲什麼不向姐姐伸出援手？甚至還將用孤兒靈魂製成的可怕物品當作祭品……你說啊，求你了！」

一如既往。

這便是命運的開端。

＊＊

相反，擁有的力量越弱，團結就越發必要。因此他們結成羣體，並在其中強調緊密的義氣，但那不過是建立在暴力之上的秩序。

聖女最終緊緊閉上了雙眼。

少女不明所以，只能躲在房間裏。緊接着，爭吵聲傳來，隨後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聲尖叫。

少女沉默寡言，從不露臉。傳聞她因瘟疫而五官扭曲，這反而幫她掩蓋了美貌。

主啊，您真的要拋棄我嗎？

是走馬燈嗎？

詹姆斯和瑪麗。

幾次踉蹌着差點摔倒，聖女咬緊牙關繼續前行，終於進入了一片雲霧繚繞的空間。

銀色的玫瑰念珠正散發出光芒。

成爲「聖女」後，少女展露的容顏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般美麗。衆人紛紛讚美歌頌，聖女的名聲也隨之遠揚。

「……能做到嗎？」

被陰影籠罩，看不清具體的樣貌。但僅憑那身形，聖女立刻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尤倫大聲怒吼着，握劍的手更加用力。

必須向上攀登。

啪的一聲，光芒熄滅，尤倫和孤兒的影子如塵埃般消散。

少女嚇得眼眶裏噙滿了淚水。父親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

就在這時，少女遇到了一個俊秀的小男孩。他因爲長得像女孩而經常被欺負，但少女卻因此更加喜歡他。

弱者未必善良。

不知不覺間，世界再次明亮起來。

如果必須「順命」

「姐姐，總有一天，像我們這樣的孤兒也能生活在一個沒有歧視的世界嗎？」

讓尤倫的劍驟然停住。聖女不得不對不知從何處湧出的純白光茫露出茫然的表情。

對於我迫切的疑問，沒有任何回應。

聖女在心中默唸。

少女咬緊牙關，在新組建的家人面前立下誓言。

就這樣一路前行，終於來到了這裏。

他手持長劍，正一步步逼近。

「啊，啊啊……」

直到最高處，那個能夠從根本上改革這一切結構的位置。

引發奇蹟，活着歸來。

遠處有光閃現。每當聖女邁出一步，她的身體便逐漸變得虛弱。

「我會親手創造那樣的世界。」

「記住，無論到哪裏都要隱藏你的面容。你是天神賜予我們夫妻最珍貴的禮物……在世人真正認識你之前，在遇到真正懂你的人之前，你要隱藏面容活下去。」

孤兒們張開充滿黑暗的嘴，哭喊着。

窮人並非因爲想作惡而變壞，而是這個世界將他們逼到了懸崖邊緣。

那是從過去的噩夢中復甦的掙扎。

不知從何時起，

這無意間喊出的一句話，

「不，不是的……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以爲這樣就能擊垮我嗎？天神在庇佑着我。

是的，只是時機尚未到來。

9;這裏是哪裏？9;這個疑問掠過空白的腦海。隨着意識逐漸恢復，記憶也一點一點地回來了。

「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必須靠我們自己的雙手去實現。那些飽食終日的豬玀們，什麼也改變不了。」

少女想要改變這樣的世界。

有人抓住了聖女的腳踝。是一個淚流滿面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伊恩！」

希望心愛的男人能少一點不安。

尤倫毫不猶豫地拉近距離，手中的劍閃爍着銳利的寒光。

小男孩很快就成了她的弟弟。

孤兒們一邊流着黑色的眼淚，一邊齊聲咒罵。

一個醉醺醺的大人突然闖入了少女的家。

如同無數歲月流逝後救世主降臨這片土地一樣，聖女也僅僅是在等待時機。而且，聖女在底層目睹了世間的一切真相。

少女逐漸長大，受到了天神的眷顧。

取而代之的是接踵而至的欺凌和蔑視。

一次次跌倒受傷後，少女用破布緊緊裹住臉龐，開始了流浪。

一個骯髒的孤兒，裹着繃帶四處遊蕩。

甚至在孤兒們中間，少女也是被排擠的對象。

如果這是命運

然而，若這也是主的旨意，她已做好接受的準備。只要能最終拯救一個心愛的男人，聖女早已下定決心，甘願獻出自己的生命。

相反，他們更加粗野且缺乏同情心。對於窮人來說，「分享」是關乎生存的問題。

曾經視爲唯一家人的那個人，尤倫。

「你不是說要爲我們創造一個世界嗎！不是說要拯救我們嗎！」

證明神的存在。

在他們身後，還有無數孤兒空洞的眼神凝視着聖女。

聖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在尖叫的孤兒們中，也有熟悉的面孔。

一個少女正在路上行走。

聖女恨不得立刻轉身逃跑。但癱坐在地的聖女，腳踝早已被孤兒們緊緊抓住。

那是聖女的初戀，也是她最後的愛人。

我，是天神的禮物。

跪在柴堆上。

「你說我背叛了姐姐?! 別開玩笑了！背叛我們的是天神！而背棄我們夢想的，正是你！」

女子在蒼白的光芒中睜開了雙眼。

「……沒錯，這個該死的神！」

廉價的同情或施捨毫無意義。

那小小的女孩沒有力量。自幼因如寶石般的外貌而備受讚譽，但對窮人而言，美貌無異於毒藥。

經常被人吐口水，說晦氣，還無緣無故被拖去捱打。

沉默良久，我終於咬緊牙關，嚥下了淚水。

即使後來在某個孤兒院安頓下來，情況也依舊如此。

火焰灼燒着皮膚，撲面而來。連吸入的呼吸都變得滾燙，肺部彷彿要萎縮，難以想象的疼痛席捲全身。

「騙子！」

然後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祈禱。說實話，因爲害怕和恐懼，身體在顫抖，但還是努力裝作鎮定。

滿身是血的父親走進來，說道：

光芒來自懷中。

聖女嚥了咽乾澀的喉嚨，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雖然原因不明，但她強烈地感覺到，遠處有人在等待着她。

每當被世界踐踏時，這個無助的女孩都咬緊牙關。

或許可以說是同病相憐吧。

聖女失神的目光中，開始映照出某種風景。

「快逃。」

「爲什麼，爲什麼要拋棄我們……？」

應和着他們的合唱，遠處有人邁着輕盈的步伐走來。

因爲擁有的財產微不足道，所以更加無法放鬆緊握的拳頭。

聖女一屁股跌坐在地，拖着屁股往後挪動。顫抖的聲音從她口中溢出。

「神根本不存在！那個該死的神！」

只是最後浮現出了一張臉。

僅僅幾秒之後，

那存在就在那裏。

撲通一聲，聖女雙腿一軟，跌坐在地。耀眼的光芒遮蔽了視線，無法看清其真實面貌。

但她知道。

那目光如同陽光般理所當然，以至於被遺忘。那雙深邃的眼睛正注視着她。

一如既往。

「是、是你……」

強忍着驚訝的心情，聖女低聲提出了疑問。

「……原來您就是天神啊。」

迷途的羔羊終於直面神明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