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大師」究竟是什麼？

他們是達到武藝與魔道極致，自身便構成一個「世界」的存在。在他們面前，物理法則的極限不過是徒勞。

因爲「大師」的心象足以壓倒現實。

他們能以一人之力對抗數萬大軍，揮手間改變地形地貌，力量超乎想象。正因如此，大陸的平衡一直依賴於他們的數量。

就拿三國來說，不也各自擁有守護神嗎？

帝國的劍公。

聖國的聖者。

南部列王國的大魔女。

這三者僅憑存在就相互制衡，如同砝碼般維持着力量的平衡。若非如此，帝國早已再次發動征服戰爭也不足爲奇。

從某種角度來看，9;大師9;的存在阻止了戰爭的浩劫。

因此，眼前的景象在幾個方面都顯得異常。

首先，9;大師9;竟有三位齊聚一堂。

9;大師9;是僅憑一人之力就能改變大陸格局的存在。雖然我只是9;半吊子9;，遠未達到那個水平，但除了我之外的兩位無疑是9;貨真價實9;的。

誰敢貶低9;大賢者9;和9;劍公9;的威名呢？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場的9;大師9;全都隸屬於帝國。

前代的9;大賢者9;。

今代的「劍公」。

以及可以說是兩人繼承者的我。

三代人齊聚一堂，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難以否認這是一次罕見的聚會。

唯一的瑕疵是，這次聚會並沒有家人重逢般的溫馨氛圍。

不，或許該稱之爲「廢后」。又或者，「岳母」這個稱呼也不錯。

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他的決心又豈是旁人能夠動搖的？

「……只有艾琳閣下嗎？」

劍公的手不知不覺間伸向了腰帶。

因此，劍公始終無法掩飾不滿的神色。

但是，該如何是好？

那麼這場戰鬥的結局顯而易見。

大賢者絕非等閒之輩。

儘管如此，我遲遲無法邁出腳步的原因很簡單。

忽然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或許該說是萬幸吧。

「說那是我人生真正開始的日子也不爲過。既然我按照自己的意願開始了這一切……」

怎麼可能。

若是過度保護倒還說得過去，但如此冷漠的態度實在令人費解。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能心安理得。

「你想要什麼？」

正想着他是不是要拔劍了，他的手卻意外地開始了另一個動作。

「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待終焉的降臨？」

所以我只能強忍住即將溢出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提問，顯得十分笨拙。

儘管心知肚明，我還是動了動嘴脣，最終又閉上了。

不，在某些方面或許更甚。

「結局理應由我親手決定，不是嗎？」

即便是劍公，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艾琳閣下？

不難猜測其意義。儘管如此，我的頭腦還是瞬間一片空白。

「希恩身邊不是有艾琳閣下嗎？」

這不是勝負的問題。德爾菲勒姆的詛咒正逐漸侵蝕劍公的身體，蠶食着他的生命。從情況來看，似乎越是使用力量，侵蝕的程度就越深。

除此之外的結局難以想象。硬要說的話，希恩和莉亞的生存幾率反而更高。

怎麼會不是這樣呢。

「是啊，那時候……你臉色沉重。想必是深刻體會到了「師父」所肩負的責任之重吧。」

儘管面帶笑容，但氣氛卻異常緊張。

兩人合力，儘快除掉大賢者。

死亡。

如果我離開這裏會怎樣？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做到。因爲你是我的弟子。」

我強忍着立刻衝向山頂的衝動，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如果需要救援的目標都聚集在一個地方，對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劍公頭也不回，用劍指指向天空說道。

「沒錯。」

「真是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同時，她也是皇室無法饒恕的重罪犯。

此刻，口中不是已經乾渴難耐了嗎？心中恨不得立刻踏地登山。

而且，對付事件元兇的人也剛好到了。

得到的回答依舊如此冷淡。

即便如此，也受到了劍公的牽制，這是個正確的判斷。

「那時，我決定放棄登上皇位，轉而一生握劍。那就像是一種本能……就像蝴蝶被花朵吸引一樣。」

他解開了劍鞘上的繩結。

「啊？您是說莉亞嗎？」

那聲音確實輕鬆自在，彷彿終於卸下了所有重擔。

我也不想破壞這劍拔弩張的氛圍。

「可是，劍公大人。」

還有一點讓我無法理解。

「不，那個……」

無論如何，這些稱謂都指向「希恩的母親」這一點是相同的。

「離開那天您不是已經見過了嗎？看來您的記憶力有所衰退啊。」

怎能就這樣棄師父於不顧？雖然身患不治之症般的詛咒，但我實在難以放棄那渺茫的希望。

「嘖嘖。」

「我們聯手吧。」

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可爲何，劍公卻咂舌苦笑？

與劍公的象徵無異的名劍。

大賢者並沒有特意挽留我。

「知道了就快去吧……這邊交給我。」

「哼，你妹妹也在啊。」

反駁毫無意義。

但又能怎麼辦呢。

終於，完全從腰間解放的劍鞘飛向天空，不經意間落入我的懷中。這對我來說也是無意識的反應。

從劍公不自在的神色中，我推測出某種可能性。仔細想來，不是已經有人託付希恩了嗎？

還是在問他自己？

這句話以前也聽過。

因爲此刻我懷中的寶物，曾是帝國唯一的神劍。

但我心裏清楚，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變得冰冷而凝重。

「劍公大人，希恩她……！」

隨時拔劍相向也不足爲奇。正因爲彼此瞭解，緊張感更是倍增。

我暫且緊閉雙脣。一生奉獻於劍的老人，一如既往地神色平靜。

即便面對死亡。

伴隨着一聲嘆息，目光轉向了一旁。

無師傅。

至少她們還有艾琳閣下和無師傅的支援。

現在我的一個戀人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甚至，剛纔還聽到了我妹妹的尖叫聲。

這是在問我嗎？

「好久不見了，徒弟……看到你這個曾經的浪子穿上正裝，真是感慨萬千。」

雖然她確實在關鍵時刻救過希恩，但對方可是「七罪星」。指望僥倖或偶然未免太天真了，畢竟敵人太過強大。

反正劍公應該也預料到了這一點。無論說什麼，他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苟且偷生地活着？」

劍公會死。

因此，我得出了以下結論：

「我早已超越了師父，所以你也會超越我的。」

我覺得有些不合理，想要反駁，但又不敢損害艾琳閣下的名譽，只能支支吾吾。

我選擇了沉默，沒有回答。

雖然聽起來狂妄自大，但同時也感受到了他對我的信任。

「但是……」

乍一聽，彷彿是久別重逢的師徒在低聲交談。

「劍公大人，這把劍只有您才能駕馭……！」

「那是童年的故事。那段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唯獨第一次見到劍的那一刻，格外清晰地留在了記憶中。」

「弟子啊，去獲得「天劍」吧。」

此刻與我對話的男子，竟是赫赫有名的「劍公」。若論對希恩的疼愛之心，與我相比也不遑多讓。

隨即陷入沉默。

幸運的是，我並沒有受到責備。儘管氣氛緊張，劍公卻若無其事地回答我。

儘管對方不耐煩地揮手示意，我卻像鞋底粘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我難以掩飾焦急的心情。

這並不重要，因爲無論問誰，答案都是一樣的。

然而，我心中仍有一個疑問。這也是我急忙開口的原因。

我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掃過劍公的手指尖。原本只纏繞在手上的繃帶，現在已經覆蓋了整個手臂。

輕鬆卻帶刺的話語在兩人之間來回。我在此期間仍未能完全理解狀況，只能一臉茫然地往後退。

「就算我老了，又怎麼會求你這種毛頭小子幫忙？你那點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趕緊走吧。」

「伊恩。」

「……這樣的話，您就沒有劍可用了。」

「區區一把劍，早已無法束縛我。不過，作爲我的墓碑，還是需要一把劍的……」

劍公這纔回過頭來。自信滿滿、豪氣干雲的笑容。

初次見面時，似乎也是這副神情。

「把你的劍給我。」

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像劍公那樣解開了系在腰帶上的劍鞘結。恭敬地遞上劍後，師父留下了最後的囑託。

「希恩就拜託你了。」

好不容易纔得到的認可。

他如此疼愛侄孫女，臨死前能得到認可，也算是一種慰藉吧。

直到最後一刻，劍公依然是劍公。

「帝國也好，世間也罷……全都無所謂了。」

是啊，這纔是他的作風。

「不是免費的。既然自稱「師父」，卻沒怎麼教導過你，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男人始終面帶微笑，再次指向天空。

「仰望天空吧。」

無法預知那番叮囑將如何實現。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劍公絕非虛言，他定會展示些什麼。

隨着師父的一句話，弟子行禮後退下。

「一直以來，承蒙您的照顧……師父。」

「終於結束了嗎？」

距離另一個噪音的源頭，已經不遠了。

「勇氣可嘉啊。拖着那副行動不便的身軀來與我對抗……呵，看來有必要讓你重溫一下過去的記憶了。」

我將那可怕的爆炸聲拋在身後，繼續奔跑。

儘管如此，劍公依然泰然自若地答道。

因爲我要奔赴的戰場不在這裏。

「讓您久等了，師父……反正您也是打算拖延時間吧。」

我開始如疾馳般向山上奔去，耳中傳來身後的對話。

「沒聽見嗎？」

從那裏開始，我的戰鬥即將打響。

大賢者發出「呵」的笑聲。

到此爲止。

「我超越你…已經很久了！」

隨後，大地與天空的慘叫聲迴盪開來。撕裂的大氣碎片如刀刃般掠過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