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歡迎光臨，伊恩閣下。不過真的沒問題嗎？帝國皇室以及各國的領導層絕不會對今天的事態坐視不…呃啊?! 」

連破空聲都沒有響起。

只是眨眼的功夫，達爾頓的肩膀上就插着一把手斧。他甚至沒能發出像樣的慘叫，只是踉蹌着後退了幾步。

這不是速度的問題。

如果有結果，理應存在原因和過程。但那個男人的戰鬥中，前兩個階段被完全省略了。

彷彿只有結果突兀地降臨，充滿了不合理性。

僅僅幾分鐘，那個男人就如此掌控了整個會談場。

「從現在起，學院內所有人員的控制權由我接管。有異議嗎？」

當然，沒有人敢舉手反對。

或許是因爲他也深知這一點。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像往常一樣，指示手下彙報可用的兵力和資源。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望去。

只見聖女正茫然地望着他，眉頭微蹙。

「……對了，那小子什麼時候回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聽不出任何起伏。

「不會回來了。」

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所以，那一定是錯覺。

他說這話時，眼神顯得格外疲憊。

聖女如此想着，目光與男子交錯。從深藍髮色的皇女，到銀髮殘廢的少女。

「不，那個……你是什麼人?! 」

＊＊

說我毫無意志。

我是個失敗者。失去了席琳，失去了萊託，最終逃進了潛意識的角落。

大概也就比我的拳頭大一點吧。

雖然心有不甘，卻莫名感到一絲安心。

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小女子的身影。依次映入眼簾的赤紅色頭髮和淡綠色的眼眸。

一如既往，留下刺痛內心的話語。

過了許久，稍微平靜下來的我緩緩起身。在潛意識的世界裏，即使受傷也能很快痊癒，這一點倒是很好。

咚的一聲。

沒有等到回答。更準確地說，我甚至不敢去揣摩男人的表情。

就在我即將沉浸於這份悲傷之時。

閉上眼，一切仍歷歷在目。萊託臨終前的表情，他託付的重任，直至最後如灰燼般在餘燼中消散。

試圖窺探記憶，結果不還是落得如此下場嗎？藉助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而得意忘形的結局，實在是殘酷至極。

「你怎麼知道？」

「我應該說過吧。」

誰能闖入他人的潛意識呢？

是啊，正如他所說。

那酷似「艾瑪」的女人說道。

試圖抬頭的動作，最終也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便停止了。

男人蹲下身來，視線與我平齊，目光直直地注視着我。我難以承受那眼神，最終避開了他的視線。

究竟爲何？

就在那之後，男人開始緩緩放低身姿。

就在我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時。

「說什麼都不會放棄，結果卻落得這般田地？逃啊逃，最後躲進了自己的潛意識裏。」

低頭俯視我的那個人，衣着整潔得無可挑剔。簡直可以說，連衣襟上都沒有一絲褶皺。

腳步聲漸漸靠近，最終停在了倒下的我身旁。

說完，男子轉身離去。今天又輸了，或許以後也會一直如此吧。

這裏，是夢。

就算拿起劍又能怎樣？就算揮舞千百次，也無法想象能碰到那個怪物般的男人的衣角。更何況，那男人不是也對我說過嗎？

接着，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

暴風雪仍在肆虐。

若想取勝，本應趁男子大意之時發動突襲。手邊的劍正是出其不意的最佳武器。

「我還要看你哭哭啼啼到什麼時候？雖然很遺憾，但這個世界可不是你的保姆。既然已經成年了，就該學會自己站起來。」

「我們，來「契約」吧？」

她曾是我珍視的女人之一。

「該死的，萊託……」

除了我和那個男人，從未有人踏足過此地。不，更準確地說，這根本不可能。

「但是，比那更大的問題是……」

我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臉。

挫敗感不斷襲來。

我的記憶從摔倒在地開始。急促的呼吸，肺部湧上濃重的血腥味，全身肌肉都在尖叫。

「不，那是因爲你太軟弱了。」

我面對着那冰冷的太陽，試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然而，飽受折磨的身體已經無法使出力氣。

當然，也有不同之處。我認識的女人性格沒那麼糟糕，也沒有穿着黑色法袍，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高也不至於只有拳頭大小。

「確切地說，是直到我衣角擦過你爲止。」

不知從何處傳來陌生的笑聲，我的思緒戛然而止。

口中只能發出呻吟，無法反駁。

「你並沒有想要離開的心思，對吧。」

不一會兒，撲通一聲，身體再次倒下。

我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嚴肅而凝重。

說着，傳來了男人邁步的聲音。

熟悉的景象。夕陽染紅的地平線與荒野，在無數屍體間，我的身體剛被拋下。

「剛纔還叫「萊託」？噗，哈哈……要、要是放着不管，會哭的吧？嗚嗚，明明是個男人……啊哈，哈哈哈哈！」

正當我痛苦地喘息時，男子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

再次癱倒在地，思緒萬千。

所有情感都被漂白的金色眼眸。

我渾身一顫，猛地坐起身來。

爲何沒能察覺到呢？

呵，苦笑着癱坐在地。真是可悲。如果真能戰勝那男人，大概也只能靠窺探他的記憶了吧。

但我也有話要說。

「幫我找回力量。只要做到這一點……」

「噗，呵呵……」

「真是可悲。」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手邊放着一把劍。

但我沒有這麼做。不，或許從一開始就未曾意識到他的存在。

這時才終於看清了。

「……？」

而且也不會死。

「哈哈，哈哈哈哈！忍、忍不住了……噗，呵呵……「不是挺好的嗎？」這混蛋……哈哈哈哈！真可笑，太可笑了！」

我因劇烈的疼痛猛地坐起身來，原來是男人的腳不知何時已經踩在了我的手腕上，用力碾壓着。

「如果你是對的，那就按你的方式去做吧……總比我強。」

我頓時愣住了。

若真有這樣的奇蹟，對方至少也是與大師比肩的怪物。

彷彿在重複着從某處聽來的話語。

「噗，哈哈……啊。我，我嗎？」

儘管如此，不知爲何。

這裏應該是潛意識深處吧？

雖然想破口大罵，但我的身體早已罷工多時。

我到底在做什麼？

「你不是說，在我打敗你之前，不會放我走嗎……？」

「……這樣不也挺好嗎？」

對方毫不客氣地戳人痛處，我只能漲紅了臉，大聲喊道。

突然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我也曾有過像你這樣的時期。」

「你，到底是什麼？」

雖然體型嬌小，但那容貌卻再熟悉不過了。我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呢。

我氣喘吁吁地說出了那樣的話。

「所以說你只是個「毛頭小子」。」

「我是，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你的人。」

時間如流水般再次流逝。

該死的傢伙。

「所以你就這樣毫不留情地揍我？是想讓我嚐嚐世間的苦頭嗎？」

但這根本不可能。

呵，一聲未成形的苦笑從我嘴邊溢出。

直到這時，那嬌小的女人才露出微笑。那是一張難以捉摸、意味深長的臉。

男人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瞥向我。雖然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但我卻沒有勇氣直視他的眼睛。

就在這時，突然浮現出一張臉。

如果不是這樣，恐怕我的靈魂早已消散，被宣告死亡了吧。就在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準備拿起劍的時候。

總之，這個傢伙身上沒有一處討人喜歡的地方。甚至讓我恨不得把曾經對他產生過共鳴的自己痛打一頓。

我以恍惚的語氣，向笑得喘不過氣的女人問道。

呼吸突然一滯。

因爲微笑的女子太過美麗。又或者，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我的內心。

「我會給你最需要的東西。」

凝視着我的翠綠色眼眸閃爍着迷人的光芒。彷彿被蠱惑一般，我一時語塞，只是張了張嘴。

啪！

在小巧女子的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隨即，啪的一聲，小小的艾瑪摔倒在地，動彈不得。

看着那狼狽的模樣，我摸了摸下巴。

「嗯，至少沒有危險吧……？」

「……喂！」

當然，嬌小的女子氣呼呼地大喊起來。

夢境仍在繼續。暗示着通往終點的道路。

夢，終究是要醒來的，所以才稱之爲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