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5798 字
096.主與你同在(17)
吉爾福德孤兒院的院長吉爾福德先生是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人。
他留着濃密的銀灰色鬍鬚,雖然年事已高,但身體卻十分硬朗。那健壯的肌肉與他的年齡毫不相稱,散發着健康的光彩。
當我詢問原因時,吉爾福德先生爽朗地笑着回答道:
「哈哈哈,別看我這樣,以前可是專門獵殺魔物的傭兵呢!也算是小有名氣吧。」
「……正如您所說。」
正值黃昏時分。太陽用最後的光芒點燃了山脊,爲這一天畫上句點。在破舊孤兒院簡陋的院長室裏,我正與吉爾福德先生會面,面前放着一杯茶。
當然,聖女也在場。她似乎在意着旁人的目光,嘴角掛着那慣常的溫柔微笑。
她本就擁有天仙般的容貌,再配上如此美麗的微笑,無愧於9;聖女9;之名。就連我也曾一度被那微笑所迷惑。
現在回想起來,說聖女是個仁慈溫柔的女子,簡直可笑至極。
與其說是聖女,不如說她更接近腹黑的那一類。雖然本性善良,但凡事都精於算計,從未讓自己喫虧。
現在不也是嗎?她似乎早就調查過關於吉爾福德先生的一切。
儘管只是短短兩週的派遣任務,但她很可能已經掌握了孤兒院方方面面的信息。她就是這樣一個滴水不漏的女人。
她溫順地繼續說道:
「吉爾福德院長結束了漫長的傭兵生涯,用剩下的財產建立了這所孤兒院。現在他庇護的孤兒已經超過200名了。」
「哈哈哈,聖女大人爲我這張老臉鍍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單憑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做到的,這也要多虧了聖國的支持。」
聖女對吉爾福德先生的謙遜報以微笑,輕輕搖了搖頭。她對待吉爾福德先生的聲音溫暖至極。
「若沒有爲弱者奉獻餘生和全部財產的勇氣,即便擁有再多財富,又怎能真正拯救一個孤兒呢?但願有更多人能效仿吉爾福德先生的心胸。」
說着,聖女那粉紅色的目光時不時瞥向我。看來是在暗示我也該向他學習。
說到脾氣,聖女現在還在暗中撩撥着我。我的表情不自覺地微微皺起。今天格外懷念握着斧柄那天的觸感。
說着,他高高舉起了雙手,彷彿在證明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大體型。
是尤倫。而他的肩膀上,已經坐着一個看起來像是被保護着的孩子。
「我也一樣。天神垂憐衆生,以馬內利。」
我嘆了口氣,向聖女提議道。
竟然有如此規律出現的魔獸?大多數魔獸都沒有智慧,只憑殺戮本能和敵意行動。
「真是聰明。它們有首領嗎?」
不過,這世上也有很多問題是僅憑話術無法解決的。而小時候的我所堅信的,單憑一把劍就能解決的問題,其實也數不勝數。
「……其他志願者呢?」
「聽說是一種手臂很長的猿猴形態的魔獸。它突然闖入,瞬間就擄走了孩子。速度快得連目擊都很困難。」
我今天想討論的就是這個問題。實在沒有餘力與聖女周旋。
聖女立刻嘆了口氣回答道。即便是身爲聖國最高職位、掌握無數情報的她,也對此毫無頭緒。
那時我以爲,只要有一把劍在手,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畢竟那時還小。
真是令人厭煩。更何況猿猴是能在樹木間自由穿梭的動物。它們本身智力就較高,想象一下這種魔獸會有多棘手,簡直讓人不願細想。
完全摸不着頭緒。襲擊孤兒院的魔獸有着神祕的習性。
如果非要說明的話,一旦發動襲擊,本應是打算一舉殲滅的。那麼今天的委託就不是偵察和討伐,而是追蹤並討伐在孤兒院製造屠殺慘案的魔獸的任務了。
「聽說魔物開始襲擊後,全都逃走了。」
「它的智力非同尋常地高啊。」
「……準備晚飯?」
奇怪的地方還不止這些。
但如果那樣做了,聽到有人死去的消息,我又會在愧疚中度過不眠之夜。雖說是無可奈何,但內心依舊感到無比煩悶。
即便在城市裏,一兩個孤兒失蹤也無人問津,更何況是這種偏遠地區的孤兒院每月失蹤一名孤兒?軍隊根本不可能爲此出動。
沒想到委託會如此棘手。聖女似乎也有同感,走出院長室時,我和她的腳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第二天,德爾菲抵達了吉爾福德孤兒院門前。
德爾菲表面上看似從容,但內心卻並不平靜。
然而,聽到這番話後,我終於明白爲何這個委託被擱置瞭如此之久。事實上,我和聖女會在此相遇,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大約是三週前的事。根據以往的經驗,大概在一週到兩週內還會再來吧……」
但當伊恩再三堅持時,她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騎着的棕色鬃毛馬發出一聲嘶鳴,彷彿在表達遺憾。德爾菲一言不發,輕輕撫摸着馬脖子,安撫着它。
「每次都只有一人嗎?」
「沒辦法了。今晚就由我、聖女大人,還有尤倫三人輪流……」
聽到我的問題,吉爾福德先生「啊」地嘆了口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壓低聲音,神情嚴肅起來。
「是的,準備晚餐。聽說人手實在太少了。」
聖女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她這番話背後的考量顯然如此。問題已經變得複雜起來。我不禁感到一陣後悔。
「今晚呢?如果今晚就遭到襲擊,可能會白白損失一條寶貴的生命。」
「不,完全沒有……」
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手越聰明,討伐的難度就越大。如果它能夠壓制魔獸的本性,那至少說明它擁有超越人類的智慧。
「我聽說它有超過2米的身高。如果它爲了不被討伐,每個月只襲擊一次孤兒院的話……」
聖女得出了結論。這句話一出,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那明天等我的同伴們一到,我們就得去森林裏看看了。總得先弄清楚情況,才能制定對策……」
這意味着每個月都有一名孤兒被魔獸擄走。間隔時間固定,失蹤的孤兒數量也固定。任誰看了都會覺得蹊蹺。
吉爾福德先生似乎對此心懷感激。他甚至在困境中,慷慨地拿出了珍藏已久的茶葉。
如果其中有些魔獸強大到足以擁有名字,那會是什麼樣子?
況且,那位精通政治與謀略的聖女,越界的可能性幾乎爲零,因此短期內與她改善關係幾乎是不可能的。
時間確實緊迫。這意味着晚上還要安排人值守。
雖然只是廉價的茶葉,但這份心意彌足珍貴。我懷着感激之情,小口啜飲着溫熱的茶。
正在交談的我和聖女同時將目光轉向了聲音的來源。那裏,一位有着玉色頭髮、中性外貌的男子正在揮手。
他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我們兩人的神色,似乎真的感到抱歉。我和聖女不約而同地擺擺手,搖了搖頭。
「您知道些什麼嗎?」
這根本就是賠本的買賣。世上沒人會接下這種委託。
管它什麼信不信的,我本該按自己的意願選擇。
「幫個忙吧,現在得準備晚飯了……」
德爾菲不禁嘆了口氣。
她的目光掃過吉爾福德孤兒院的景象。破舊的建築上隨處可見破損的痕跡,不知是因爲年代久遠,還是疏於管理。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向聖女。而早已在注視我的聖女,像是被戳穿了心思,急忙移開視線。
「所以,吉爾福德先生,我想確認一下委託的內容。」
我的眉頭微微皺起。就連平時幾乎面無表情的聖女也露出了同樣的神情。
過去未能好好掌握話術,現在想來真是後悔莫及。要是當初妹妹勸我學的時候,我認真學就好了。
她實在不明白,來這所破舊的孤兒院能做什麼。老實說,德爾菲並不想來這個對成績毫無幫助的地方。
「不,保護弱者是貴族的義務。」
「說實話……這家孤兒院每個月都會出現一次魔獸。」
由於委託長期無人問津,聖國決定以派遣志願者爲名,讓聖女順便去孤兒院查看情況。
沒錯,明顯的錯誤。
否則我是不會拔出利刃的。
我的頭已經開始隱隱作痛。我用力按着太陽穴,對吉爾福德先生說道:
而且,現場抓捕魔物首領的機會也會就此消失。
尤倫臉上洋溢着笑容。當我和聖女困惑的目光投向他時,他微微一笑,說道:
上次是狼,這次又是猿猴嗎?
每個月一次?我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那麼……等我的同伴一到,我們就開始搜索森林。您還記得上次襲擊是什麼時候嗎?」
什麼樣的魔獸會如此精密地策劃這種殺戮呢?
該死,我和聖女幾乎同時用雙手捂住了臉。
「而且每當魔獸出現時,孤兒院的孩子總會有一人失蹤。」
聖女平靜的面容因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而出現了裂痕。然而,尤倫的表情卻像是在問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當然,如果是知名的魔獸,確實可能擁有一定的智力。但即便如此,它們的殘暴和兇惡本性依舊,我實在想不出它們會容忍在孤兒院中殺戮的理由。
我既沒有權勢,也沒有武力,這一點讓我始終耿耿於懷,但事已至此,覆水難收。
我也能理解聖國的處境。
這意味着需要投入更強大的戰力才能解決問題。
大陸廣袤無垠,行政和軍事力量所能覆蓋的範圍十分有限。
但在此期間,我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委託。結果,我和聖女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同時來到了這裏,彼此都不知道還有另一位委託人。
僅靠我和艾爾茜前輩、德爾菲前輩是不夠的。幸好聖女和尤倫來了,真是幫了大忙。
「那個,實在抱歉。給各位添麻煩了,提出了這麼難辦的請求……」
偏偏每次只有一人,而且每個月只出現一次。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了。只能先以身試險,親自去探尋真相。
「姐姐,伊恩!」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計劃。
當然,這只是妄想。我還不至於因爲被撩撥了幾下就揮動斧頭,成爲那種沒出息的人。除非聖女犯了明顯的錯誤。
幾秒鐘就夠了?
吉爾福德先生在最後一刻低下了頭。
不僅如此。喧鬧的聲音來自跟隨在尤倫身後的數十個孩子。他本來說要去孤兒院周圍偵察,不知何時竟和孩子們熟絡起來。
「……請問您是否瞭解這些魔獸的特徵?」
聖女開口問道。面對這個謹慎的提問,吉爾福德先生爲難地撓了撓後腦勺。
即使收到信,比我更優秀的人才應該大有人在,爲什麼偏偏是我?
不僅要獵殺魔物,還得照顧孩子們,真是夠嗆。
就在這時,一陣喧鬧聲傳了進來。
假設尤倫不在,可以進行偷襲,我覺得一分鐘內就能制服她。再熟練的格鬥家,對抗利刃也是非常困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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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營困難的情況下,僱傭傭兵顯然不現實。更何況,即使是實力出衆的傭兵出身的吉爾福德先生,也至今未能解決魔獸肆虐的問題。
她似乎也毫無頭緒。我悄悄問她:
更何況毫無準備的話,就更加困難了。
「是的。」
「是的,可能有。我也曾在附近的森林裏見過幾次猿猴形態的魔獸。它們沒有進入孤兒院,所以我們沒管,但襲擊孤兒院的,似乎是其中的首領。」
走出院長室後,我和聖女之間只剩下沉默。
除了我,別無他人。
那種心臟揪緊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那晚看到的,那雙金色的眼眸。
渾身浴血的男人彷彿那本就是他的本來面目,自然而然地舉起了斧頭。緊接着,一如既往地迴盪着慘叫、鮮血和呻吟。
那都是德爾菲的。她的四肢被砍斷,像柴火一樣被對待,承受着屈辱與恐懼。
她無法想象。回憶起那天的記憶,德爾菲血紅的眼眸開始顫抖。她垂下視線,咬着指甲,發出咔咔的聲響。
那晚她看到的男人是個怪物。儘管德爾菲曾斬殺過無數魔物和惡人,但伊恩比她見過的任何敵人都要可怕。
這個事實無情地踐踏着德爾菲的自尊。
每當閉上眼睛,德爾菲腦海中就會浮現出那個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面、苦苦哀求饒恕的身影。更令她恐懼的是,每當回想起那一幕,她感受到的不是羞恥,而是一種解脫。
真是個瘋女人,僅僅輸了一次就徹底崩潰了。
而更讓她幾近崩潰的是,她不得不與那個將她徹底擊垮的對手共處兩週的現實。
她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他拿起斧頭,德爾菲的雙腿恐怕會不由自主地發軟。
她寧願再次跪下,將額頭緊貼地面。至少那樣,她還能奢望得到寬恕,內心也能獲得一絲安寧。
「要好好整頓你的腦子」,這句話背後究竟藏着多麼可怕的準備和等待。
讓德爾菲感到憂鬱的因素還不止這些。
「哼,終於到了啊。」
少女故作鎮定地說着,從馬鞍上一躍而下。她個子矮小,本來就不會騎馬。明明是不得已才坐在德爾菲後面一路同行,語氣卻相當傲慢。
她有着棕色的頭髮、藍寶石般的眼睛,以及一頂顯眼的大尖頂帽,活脫脫一個洋娃娃般的少女。
她就是艾爾茜·林內拉。和德爾菲可以說是冤家對頭。
「……至少該說聲謝謝吧?」
「我爲什麼要謝你?我們可是要一起共事兩週的同伴,你難道不該對我好一點,讓我以後多關照你嗎?」
真是個沒教養的丫頭,思維方式都跟常人不同。
與德爾菲記憶中的模樣大相徑庭。她僵在原地,頭髮變得雪白,而男人臉上卻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德爾菲的瞳孔因恐懼而收縮。那是曾經毀掉她的男人的聲音。現在把她叫來,究竟是想讓她看什麼好戲?
或許她並不知道。也許她就是想摧毀德爾菲僅存的那一絲自尊。
一切早已支離破碎。德爾菲對天發誓,她從未想過反抗伊恩。在他面前亮出刀刃這種事,她絕不會做,甚至可以用家族榮譽來擔保。
連交談的慾望都沒有。德爾菲這樣想着,正要邁步離開,卻突然停住了。
德爾菲的血紅色眼眸與艾爾茜的藍寶石色眼眸在虛空中交匯,她因內心的痛苦而無法言語。
孤兒院裏傳來了聲響。
艾爾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線,發出一聲輕笑。
目睹這一幕的德爾菲,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謝謝你,艾爾茜前輩。」
吱呀一聲,老舊的門發出刺耳的聲響。門後站着那個渾身是血、揮舞着斧頭的男人。
德爾菲爲自己不敢反抗那個男人感到無比羞恥和憤怒,幾乎要哭出來。她緊咬着嘴脣,就在那一刻——
大部分是孩子們的聲音。但在那縫隙間,分明能感受到一種震動。
德爾菲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至少像打掃這樣的粗活,不該是貴族該做的事。更何況是像德爾菲這樣的大貴族。
德爾菲可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貴族有貴族的職責,平民有平民的職責。
德爾菲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正要提高音量發作。
是艾爾茜。她毫不猶豫地舉起掃帚,像一隻忠犬般奔向伊恩。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毫不遲疑。
掃帚?德爾菲的視線轉向一旁。那裏,倚靠在大門邊的,是一把陳舊的掃帚。
德爾菲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片刻後,才呆呆地將目光投向那個女孩。
「喂,喂!我不是讓你別跑了嗎!貝爾,你別再欺負那些女孩了!真是氣死我了……咦?」
「來,給你!」
那明顯是嘲諷的笑容,再加上她那彷彿在競爭中獲勝般得意的眼神,更顯得刺眼。
艾爾茜·林內拉,她不是大貴族的一員嗎?那個自尊心極強的她,竟然毫無內心掙扎地做着雜務,這讓人難以置信。
「咚」的一聲,有人從她身邊經過,手裏握着一把掃帚。那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正快步跑向那個男人。
更令人震驚的是,那個男人竟然還摸了摸艾爾茜的頭。這本該是一種侮辱性的舉動,但艾爾茜卻反而露出甜美的微笑,甚至將身體靠向了那個男人。
在數十個衣衫襤褸的孩子中間,他手裏握着一把拖把。
雖然一與男子金色的眼眸對視,她就立刻低下頭,只能小聲嘟囔着抱怨幾句。
德爾菲和艾爾茜就這樣互相瞪視了一會兒,隨後嗤之以鼻地別過頭去。
但已經太遲了。德爾菲強壓下僵硬手臂上緊繃的肌肉,顫抖着目光推開了孤兒院的大門。
現在叫我過來,就爲了這種瑣碎的雜事嗎?
「爲什麼我……!爲什麼,爲什麼非得那樣做……」
「德爾菲前輩,艾爾茜前輩!你們來得正好!能幫我把那邊的掃帚拿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