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工坊會像它的主人。

不僅是鍊金術士，所有擁有自己獨立空間的職業都共享這一特點。迄今爲止我所見過的工坊也是如此。

萊託的工作室給人一種雜亂無章的感覺。四處散落的紙張，上面寫滿了複雜的公式和圖形，還有未整理的垃圾，讓人感覺輕輕一碰就會倒塌。

可以說這是一個粗獷與細膩並存的空間。

相比之下，艾爾茜前輩的工作室則整潔得無可挑剔。整齊的書架和展示櫃，甚至讓人感覺到一種強迫症般的潔淨。

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一個意外的事實。那就是物品的排列順序沒有任何規律。

換句話說，只有主人自己才知道物品存放的位置。

這是一個挑剔且刁鑽的佈置。更進一步說，這也正符合艾爾茜前輩一貫不輕易表露內心的風格。

而艾瑪的工作室則是。

「真是少見啊。」

沉浸在思緒中的我猛然驚醒。

不知不覺間，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已擺在我面前。桌子對面，艾瑪一如往常穿着舒適的服裝，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

是啊，一如既往。

艾瑪的工作室也是如此。總是一成不變的位置，一成不變的物品擺放。就連佈置的順序都一目瞭然，是個親切又溫柔的地方。

另一方面，略帶凌亂的感覺又增添了幾分人情味，讓人感到格外有魅力。

堪稱模範工坊的典範。樸實無華，毫無掩飾，正如艾瑪的真誠。

不過，最近倒是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我決定就此打住感慨。太久不回應，未免有些失禮。

「怎麼了？」

「嗯，看你一聲不吭就來了……最近不是這樣的。」

「艾瑪。」

直到那時，我依然一言不發。

平凡的陷阱。

「怎麼可能不痛。寫遺書的時候，不是哭得那麼傷心嗎？」

沒錯。

直到艾瑪用略帶興奮的聲音問我。

「伊恩，你想實現什麼？如果只是加工的話，無論如何都能……」

她依舊用一無所知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注視着我。那清澈的目光彷彿能看透我的內心。

「反正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的生命早就毫無意義了。所以我真的沒事。嗯……所以別放在心上……！」

艾瑪聽到我真誠的話語，不由得緊緊抿住了嘴脣。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那是個陷阱。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過，沒關係。」

爲什麼呢？

「我要讓你恢復原狀。」

無論是來道別的時候，還是需要藥物的時候，都是如此。即便如此，艾瑪會用9;罕見的事9;這樣的表達，原因只有一個。

艾瑪急忙補充道。

萊託，席琳，還有塞里亞。

默默觀察我臉色的艾瑪，最終嘆了口氣，吐露了真相。

正如我所確信的，艾瑪的保證隨即而至。

「一開始我也不太清楚。記憶就像夢一樣湧入腦海……連是誰的記憶都不知道，但隱約能感覺到。爲了幫助你，我必須做些什麼。」

「……一點點，很多。」

「怎麼可能。」

「這是隻爲你準備的。」

她一言不發，隨後輕輕笑了出來，「噗嗤」。

「沒關係。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別人看到可能會有點驚訝……」

但話音剛落，艾瑪的身體就僵住了。彷彿聽到了不該聽的話一樣。

僅僅是一句道歉。

據說，這或許是仿製「最初的祭品」的物品。

這就是我必須提出那個問題的原因。

語氣堅定。

艾瑪果然如我所料地做出了反應。

這麼說來，艾瑪的症狀已經出現很久了。而我卻渾然不知，還到處找人開藥。

瓶中少量的液體，正是從「七罪聖遺物」中流出的血色液體。這是艾因德爾和達爾頓帶出的珍貴祭品，席琳吸收了它，瞬間變得強大。

一聽到這話，心中便有了決斷。

苦笑着，我凝視着茶杯中的水。輕輕轉動茶杯，茶水隨之旋轉。溫度還需要再涼一些，但香氣倒是不錯。

帶着悔恨與思念，我的目光掃過艾瑪的臉龐和雙手。隨處可見的創可貼和繃帶給人一種淒涼的感覺，但艾瑪卻從未對此抱怨或嘆息過一句。

因爲她意識到，再也無法用謊言矇混過關了。

「這是模仿你的祭品。雖然效率可能不夠高……但至少能填補你不足的部分。」

艾瑪並非只是個天真的女子。她同樣兼具狡黠與聰慧。若不瞭解人心的流向，就無法如此嚴密地隱藏自己的祕密。

因爲太過容易理解，也因爲只有這樣相信，我的心才能平靜。

「那，那時候是……！」

艾瑪在這裏刺破自己的皮膚，滴下鮮血。

就像成年後回憶起青春期時的感覺。

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些心疼。明明做錯事的是我，卻好像立場反了過來。

或許是未來的記憶帶給艾瑪的知識遠超想象吧。

隨着盪漾的液體，往事浮現。

「有了這些……就能達成許多目標。」

「謝謝你，伊恩。但是……這話太誇張了。你知道這小小的瓶子能創造多少奇蹟嗎？像我這樣的普通女孩，就算救了……」

所以纔會產生錯覺，以爲我所看到的風景就是這個空間的全部。

「即便是難以追求更高境界的「高階專家」，也可以夢想下一步……瀕死的偉人或許能延長數十年的壽命，而鍊金術士們夢寐以求的「賢者之石」的仿製品，說不定也能製作出來。」

支持推測的證據有很多。比如，就像現在這樣。

我真誠地說道。如果不這樣，艾瑪似乎永遠不會接受。

或許是因爲我今天的氣氛格外沉重。

這麼看來，她確實是個天生的鍊金術士。

是因爲最近見面的頻率本身減少了。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艾瑪的工作室也是如此。

語氣中流露出深深的猶豫。這時，艾瑪的臉上浮現出悲傷的表情。

但又有誰知道呢。

「啊，啊啊…這個？」

「謝謝。」

是嗎。

仔細觀察瓶內的艾瑪，瞳孔瞬間放大。直到她脣間泄露液體的真面目，不過剎那之間。

但我心中的苦澀卻愈發濃烈。

「嗯？」

所以失去了。

雖然帶着溫度，卻又不留一絲破綻的強硬語調。

這都是爲了我而犧牲的結果吧。

艾瑪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不是「七罪聖遺物」嗎！準確地說，是它的衍生物……」

「對不起。」

我笑了。這句話，太像我認識的艾瑪了。

回想起來，我似乎總是突然造訪艾瑪。

儘管如此，艾瑪並沒有表現出失望的神色。我們之間的關係無異於戀人，但我從未聽過她抱怨或不滿。

「不能太貪心啊……爲什麼要讓我一直做夢呢？我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平民女孩……！」

我不禁苦笑。

她的表情瞬間呆滯了。看着她的臉色，我再次說道。

聽到我的問題，艾瑪的話戛然而止。

過了許久，依然一言不發。

必須得到它。

一旦發現不明材料，就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就是「鍊金術士」這類人的本性。

這意味着艾瑪想到的可能性非常豐富。她很快調動了所有知識，開始列舉最有效的使用方法。

艾瑪原本明亮的聲音突然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伊恩……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用道歉……！」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禮物，艾瑪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瓶子裏晃動的深紅色液體，讓艾瑪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到了這個神祕的物體上。

「其實，開始做夢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昏迷之後頻率似乎有所增加，最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出來。」

艾瑪一直都是這樣。而且以後也會如此吧。

「你還好嗎？那些創可貼和繃帶……」

以前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爲忙於自己的生計，因爲肩上的擔子太重。有很多理由，但大多都是藉口。

她嚥了咽乾澀的喉嚨，艱難地說道。

於是反問道：

我猛地起身，握住了對面女人的手。我能感受到她驚訝地看向我的翠綠色瞳孔。

「這就是我的奇蹟。」

她輕輕微笑，彷彿在安慰我般說道：

一目瞭然的佈局，溫馨而人性化的空間。

艾瑪沉默了好一會兒。

女人終於露出了愁容。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這段時間你獻祭了多少祭品？」

說着，啪的一聲，將一個小藥瓶放在了桌上。

艾瑪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臉色，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儘管她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試圖讓我感到輕鬆，

「平凡並不意味着不重要，不是嗎？」

「平凡的陷阱。」

一如既往，總是忘記。

事實上，珍貴的存在一直都在我們身邊，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面對這個普遍的真理，艾瑪無言以對。沉默良久後，

我真誠地給出了建議：

「所以，以後不要再忍耐了。」

直到那時，艾瑪依然一言不發。

只感受到那熾熱的目光無聲地注視着我。

女人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急促。

儘管如此，我再次強調道：

「即使很辛苦、很痛苦……也不要瞞着我，說出來吧。不需要忍耐。」

「真的……？」

「當然。」

面對微弱的反問，我給出了令人安心的回答。

要轉交的物品已經全部轉交完畢。

以艾瑪的實力，應該很快就能完全恢復身體。

正這樣想着，準備起身時——

啪，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疑惑的目光轉向身後，只見一位面色泛紅的女人站在那裏。

反倒是她自己發出了充滿情慾的聲音，艾瑪開始用她的下體摩擦我的敏感部位。

只是有些生澀。我沉醉其中，很快便熟練地撫弄起她的舌面。

不是已經和希恩約好一起去探望劍公了嗎？天色漸晚，如果就這樣被捲入其中，肯定會熬到天亮的。

彷彿要抽走靈魂一般，柔軟的舌尖探入脣間。溼潤而光滑的觸感。舌頭交織在一起。每當舌尖劃過舌底，都能感受到一陣甜蜜的電流。

「對不起，伊恩……但是，我……想要你的孩子。」

是啊，肯定會這樣的。

隨即，一股如廉價酒般灼燒食道的液體開始彰顯存在感。

「啊，嗯嗯……」

「真的嗎……？」

「哈啊，哈啊……」

就在我給出這樣含糊的回答之後。

事情不會就這樣平靜地結束。

大概，是藥效的緣故吧。

這是藥效完全發揮前30分鐘發生的事。

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必須拒絕她。

看着自己滾燙髮熱的心臟，我直覺地意識到。

「……爲什麼不行呢？」

緊接着，艾瑪從懷裏掏出了藥瓶。片刻後，她喝了一口，隨即直接吻了上來。

沒過多久，艾瑪就向我道歉了。

被拽住的手一拉，身體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艾瑪的身體隨即壓了上來，彷彿要將我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