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290 字
被衆人注視是件令人不自在的事。
如果是站在舞臺或講臺上的人,或許另當別論。但我不久前還只是鄉下小貴族的次子,並不習慣他人的目光。面對傾注而來的關注,難免感到壓力。
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這樣的生活真是令人無奈。
即使隱藏身份,情況似乎也沒有任何改變。反而,用兜帽遮住臉這一事實似乎引起了更多人的興趣。
不過,這也難怪。
突然出現的兩名傭兵竟然持有帝國皇室的印章。而且,兩人體格健壯,無論走到哪裏都十分顯眼。
即便受到戒備的目光,也毫不奇怪。
「聽說他們接受了帝國皇室的委託……」
「難道那位皇帝會隨便把印章交給別人嗎?想必是高貴血統的人吧。」
「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帝國情報部吧?」
看來還沒有人識破我的真實身份。對我來說,這真是萬幸。
魔獸大量出現的原因尚未查明,但如果與事件有關,黑暗教團很可能牽涉其中。而我在黑暗教團眼中,無異於一個需要重點關注的人物。
貿然暴露身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當然,也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
只要我拿出那把斧頭,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會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
不過,雷諾德先生與我不同,他似乎並不在意周圍的目光。
「沒想到你竟然持有皇室的印章。」
他的語氣平淡而直接。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自覺地露出了尷尬的微笑。說起來,我擁有龍血文字這件事,只有我的同伴們知道。
雷諾德先生產生疑問是理所當然的。
苦思冥想後,我勉強找了個合適的藉口。
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邁步,雷諾德先生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來。沒過多久,身旁傳來一聲模糊的笑聲。
與我的預料不同,雷諾德先生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希望您能理解。萬一我們不得不報告說帝國的使節在聖國管轄的區域內遇害……」
能用對話解決的問題,就應該用對話解決。
「這裏那時候也是這樣嗎?」
乍一看有些滑稽,但雷諾德先生的表情卻異常嚴肅。
用剩下的手一把抓住它。
他那低沉而冰冷的聲音自帶一股壓迫感,尤其是當對方無法輕易判斷我們的身份時,這種壓迫感更甚。
當我們離軍營有一段距離時,我向雷諾德先生拋出了這個問題。
說到底,貴族的婚姻就是這樣。
要是以前的話,肯定會被當成上門女婿對待。
當然,對方也沒有輕易退讓。
轟的一聲,衝擊波掀起,懸浮在空中的劍開始墜落。
聖騎士的頭猛地一偏。我的劍尖擦過他的喉結,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細線。
「聖國的要求僅僅是護送我們嗎?」
「您以前也來過這裏嗎?」
一離開軍營,朝着魔獸出沒的地區前進,就感覺到身後有動靜。對方似乎並沒有刻意隱藏。
直到這時,失神的聖騎士臉上才重新浮現出情感。
如果此時我揮劍,一切就結束了。當然,這在實戰中是不可能的策略,但這裏是聖國的軍營。
這番話試圖激起同情心。
不過雷諾德先生倒是面不改色,毫無動搖。
「不久前收到的。說是消滅了魔神眷屬的獎勵。」
我無法取走聖騎士的性命。
一步踏前,拳頭直擊胸口。
聖騎士本能地身體一顫,但爲時已晚。
這是早已知道的事實。但對長輩善意的建議不能挑三揀四,我只好乖乖等待下文。
「那是當然,那孩子也繼承了林內拉的血脈……呵呵,你也好好記住。等有了孩子,總得把林內拉的名字傳下去吧?」
「但也要格外謹慎纔行。」
他彎下腰,捏起一塊被染黑的泥土,甚至用手指搓了搓,湊近鼻子聞了聞。
談話陷入了僵局。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恐怕會一直爭論到天亮。
夾在中間的人總是左右爲難。一邊不斷催促,另一邊卻堅決拒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還是個傭兵。」
爲了證明這一點,還有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的方式呢。
所謂「紋章」,似乎是指印章上雕刻的龍紋。
根本不需要什麼護衛。
和雷諾德先生同行雖然有些負擔,但另一方面也有我期待的收穫。
最終,我不得不站出來。
「不需要。」
生命消逝的土地上,只剩下寂靜。
光刃,或者說直線。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苦笑。越是變強,就越容易依賴武力,這確實是個問題。
作爲聖國的騎士,他一定感到羞愧難當,但眼下別無他法。聖騎士顫抖的聲音從口中溢出。
我儘量壓低聲音問道:
「啊?是……是的,沒錯。」
和交易關係沒什麼兩樣。而我和艾爾茜前輩的關係則純粹得多。
我從已知的信息中得出了最合理的結論。雷諾德先生也沒有否認我的推測。
沉浸在深深悔恨中的話語。
「不僅在帝國,在大陸任何地方都能實現你的願望。就像今天這樣。」
大多數來到此地的人類,想必都懷有與我相似的感受。
但雷諾德先生的觀點似乎完全相反。
緊接着用力一擊。
「艾爾茜前輩大概也會說類似的話,想想就覺得可怕。」
我略帶煩躁地回答道:
「不是拒絕。只是來處理一些私人事務。」
「轉眼間就成長爲一個出色的男人了。」
「知道就好。記住,關注與戒備就像硬幣的兩面。」
而回應他們的正是雷諾德先生。
無論用什麼詞形容都行。我的劍觸及聖騎士的喉結時,連一瞬間都不需要。
更別提這片土地了。鬆軟得幾乎沒有阻力,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深深的腳印。
不知不覺間,黑暗已籠罩了世界。凝滯的空氣讓呼吸變得格外沉重。
我第一次知道雷諾德先生竟有如此豐富的情感。他那雙藍眼睛茫然地徘徊在過去的某個地方。
我要問的問題只有一個。
雷諾德先生在沉默中反覆揉搓着泥土。
劍如閃電般沖天而起。劍刃開始旋轉,我重獲自由的胳膊猛地向外一揮,纏住了聖騎士的手肘。
「我可以離開了嗎?」
乾澀的話語再次從口中吐出。
「但是……」
「嗯,那倒也不壞……我們家族也需要繼承人吧?」
「不,情況並非如此。魔物大量出現後不久,這裏還曾有過茂密的森林和翠綠的草原。但現在,連一絲痕跡都看不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剩下的那名聖騎士臉色早已僵硬。
我的目光悄悄掃視四周。平坦的大地空無一物,泥土黑得詭異,甚至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我必須復仇。」
「難道不是因爲林內拉伯爵來找您嗎?據說您最終被說服了……」
到了這個地步,對方也只能強硬起來。
其中開口說話的是位中年騎士。
連皇室的印章都拿出來了,卻說與皇室無關。這藉口顯然站不住腳。
「本來不是這樣的……」
「……即便如此,你還要說嗎?」
「請通融一次吧。我們也只是執行上級的指示。」
「武力也是極好的對話手段之一。放着武器不用,可不是武人的作風。」
剩下的聖騎士低頭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同伴。雖然面露不甘,但任誰都能看出我的實力遠勝於他。
真是出色的隨機應變。如果我的實力再差一點的話。
真是個令人不快的地方。
「那樣的話,還不如把佩爾庫斯的姓氏傳下去更合適。」
就在那一刻。
「這不是你們的情況嗎?再說一遍,帝國不會向聖國追究責任的。」
我對雷諾德先生的厚顏無恥只能苦笑。
我微微屈膝,放低身姿,呼吸也隨之放緩。一柄劍劃破那沉重的氣流,疾射而出。
「如您所知,保障貴賓的安全也是聖國的職責所在。」
我回頭瞥了一眼,只見兩名聖騎士正站在那裏。
「您是來討伐魔物的吧。」
兩人向前一步,用懇切的語氣請求道:
先是困惑,隨後是恐懼,最後是憤怒。
「你聽說過我爲什麼不再當傭兵了嗎?」
雷諾德先生提醒我的原因很快就揭曉了。
現在就算繼承佩爾庫斯的姓氏,也不會有什麼反對的聲音。這多虧了我的地位提高了,但另一方面也讓我感到一絲苦澀。
連我都不禁心生憐憫。
「那紋章的分量可不輕啊。」
「……請走吧。」
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現在就開始干涉子女教育,未免也太早了吧。
拳頭還未觸及,伴隨着不祥的咔嚓聲,聖騎士的身體在空中翻轉。
「那時的我很固執。就算哥哥來了,我也沒打算動搖。因爲,我還有必須完成的事。」
他畢竟也是經過長時間修煉的武者。面對這樣的挑釁,不可能輕易罷休。
我的預料很快就應驗了。
「……復仇?」
「沒錯,爲我的同伴們復仇。就在這個地方,我的大部分同伴都犧牲了。」
我的眉頭微微皺起。
雷諾德先生曾是一位大魔法師。雖然不知道他當傭兵時是否也有那般實力,但至少應該不亞於現在的艾爾茜前輩。即便如此,傭兵團還是遭受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也許是運氣不好,遇到了強大的魔獸。但能夠瞬間擊潰一支實力不俗的傭兵團,那些魔獸的危險程度簡直超乎想象。
顯然,僅憑一兩個聖騎士團根本無法控制局面。必須立即組建軍隊進行討伐,才能確保徹底清除威脅。
我不假思索地否定了雷諾德先生的話。
「這不可能。如果真有那麼強大的魔獸存在……」
「世人都說我們看錯了。事實上,襲擊我們的是這裏常見的魔獸。唯一不同的是……它們異常聰明,而且極其兇暴。」
雷諾德先生一邊說着,一邊緩緩直起身子。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殘留的泥土顆粒上。
「但沒有人相信我們。之後的幾年裏,類似的現象再也沒有發生過,我也漸漸感到疲憊。或許這就是我回到家族的原因吧。」
「那爲什麼現在又……」
「我以爲我已經忘記了。但奇怪的是,最近那天的記憶總是不斷浮現。」
咯吱,傳來了牙齒摩擦的聲音。雷諾德先生的表情扭曲得近乎慘烈。
「現在纔想起來……那天,我確實看到了一個少女。」
「什麼,少女……在魔物出沒的地方嗎?」
「是的。」
雷諾德先生的眼睛突然直視前方。那雙藍眼睛裏閃爍着微弱的火焰。
「我記得她飄動的黑色長髮……那孩子在笑。還有那雙眼睛,那雙眼睛……!」
就在那時,他瞪大的眼睛轉向了我的身後。
在雷諾德先生身後,遠處。
那細小野獸的眼睛緊盯着我和雷諾德先生。
話音剛落,便傳來一聲輕快的淺笑。
「直到死爲止!」
「侄女婿,我好像聽到了笑聲。」
「……能拖住它們多久?」
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令人害怕。
「雷諾德先生,別再嚇唬人了……」
地面轟鳴顫抖,我困惑地看向雷諾德先生。
沉默片刻後,雷諾德先生問我:
那簡直是一條房子般大小的蚯蚓。它的嘴異常巨大,根本看不到臉。只能看到那可怕的肉柱入口。
按理說,這麼近的距離,我不可能察覺不到任何動靜。
「不,沒什麼……」
不是一個兩個。不斷湧現的怪物數量已經多到一隻手都數不過來了。
它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簡直讓人無法相信這是隻憑本能行事的野獸。
疑惑的話語還未說完,
緊接着是閃電般的出擊,不知不覺間,我的手中已握緊了劍。
正當我試圖安撫雷諾德先生,說他可能太過敏感時。
我和雷諾德先生互相警戒着對方的背後,緩緩向一處靠攏。這是應對未知敵人的基本策略。
一聲撕裂般的高音撕裂大地,沖天而起。
「……看到了嗎?」
「和那時很像。」
漆黑的髮絲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我的目光也追隨着他的視線。但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輕輕拂過。
而雷諾德先生,是的,
「那時?難道……」
大地在震動。
我咬緊牙關,將魔力注入劍中。
這是一場在午夜舉行的舞會。
爲了尋找震源,我四處張望,卻不見人影。迎接我的反而是更劇烈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