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805 字
126.主與你同在(47)
持劍的吉爾福德先生氣勢洶洶,儼然就是一件完美的兇器。
雖然我們成功利用突襲的優勢救出了聖女,但之後的結果卻難以預料。我盯着吉爾福德先生,額頭上滲出了一滴冷汗。
他毫無破綻。儘管看起來像是被斧頭砍中手腕而驚慌失措,但他的姿勢和呼吸調整的速度卻截然不同。
與之前交手過的學院學生相比,他們簡直就像是乳臭未乾的小子。
這就是經驗的力量。
單論實力,學院學生的水平要高出許多,但之所以要特意加上9;學生9;二字來區分,是有原因的。
因爲他們還只是未成熟的稻穗罷了。
即便實力再出衆,若缺乏實戰經驗,也難以應對實戰中的各種變數。因此,讓四年級學生輪流參與實戰訓練以積累經驗,也是出於這一考慮。
迄今爲止,我所遇到的對手中,實戰經驗較爲豐富的,也就只有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了。但即便是這兩位前輩,也無法與擁有數十年經驗的老劍士相提並論。
吉爾福德先生面色陰沉。
他盯着我看了許久,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懇求。
「伊恩少爺,您能否裝作不知情一次?如果這些孩子離開孤兒院,他們將無處可去。要麼流落街頭,要麼被那些惡劣的孤兒院長剝削至死。」
「原來如此。」
事實上,我對孤兒們的真實處境並不瞭解。或許說,我從未有機會去關注他們,這樣的解釋更爲恰當。
一直以來,我對孤兒們的感情僅限於憐憫。這種認知或許有些懶惰。理解弱者的痛苦,並非短暫的思考就能做到。
或許吉爾福德先生的話是對的。
大陸上的孤兒院早已人滿爲患。能收留數百名孤兒的地方根本不存在。即便有,也未必是什麼好去處。
數百人中,大半都會死去或被人剝削人生,吉爾福德先生只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原諒他。
感覺不太妙。如果當時繼續追擊,說不定會中什麼圈套。
經驗豐富的劍士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我立刻將劍豎直上挑,身體如箭一般彈起。
至少根據我所見的未來,事情就是如此。爲了阻止那不幸的結局,我舉起了劍。
即便數百名孤兒再珍貴,也不能因此危及成千上萬的生命。整個大陸都可能陷入危機。
「當然,用上神聖力之後。」
她手指輕輕扭動,似乎很想掐我一把。但在眼下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她顯然不能這麼做。
「這個嘛,還得再觀察觀察。」
他低聲問道:
老劍士一言不發,仰望着天空。儘管陽光刺眼,他卻紋絲不動。
外面是一片空地。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斧,從窗戶扔了出去,隨即翻過窗框,緊追吉爾福德先生而去。
「……那麼,請小心。」
信仰之盾,一種能夠抵擋致命一擊的防護屏障。
金屬相擊的聲響迴盪開來,火花四濺。這並非血肉之軀與利刃相碰的聲音。聖女佈下的強化魔法終於顯現出真正的價值。
吉爾福德先生逐漸向後退去。原本被逼到角落的我,不知不覺間已退到了陽光傾瀉而下的窗邊。
緊接着又是一次投擲。
既然如此,只能用其他方式來彌補了。
是聖女。我感到沉浸感瞬間被打破,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吉爾福德先生的選擇,最終只會製造出更多的孤兒。
短短一瞬,手斧已逼近吉爾福德先生咫尺之遙。然而,他絕非會輕易被這種程度的偷襲所傷之人。
信仰之盾,不僅能夠增強力量和敏捷,還能抵擋一兩次致命攻擊,是一種強化魔法。
視野勾勒出空間的輪廓。當錯綜複雜的空間實線被感知的瞬間,我扭曲了那些線條。
然而即便如此,仍無法完全抵消吉爾福德先生的衝擊力。
在空中旋轉的手斧再次垂直劈下。
吉爾福德先生似乎完全無法預料到手斧的軌跡,他痛苦地呻吟着,勉強揮劍抵擋。然而,這一擊的代價是,他的姿勢徹底崩潰了。
這一次,手斧沒有回到我手中,而是再次襲向了吉爾福德先生。
「劍術如何?」
呵呵,吉爾福德先生無力地笑了笑。他的目光掃過地面。
砰,砰,砰!如同爆炸般的衝擊波迴盪開來,將吉爾福德先生震退。我就像一個伐木工砍樹一樣,雙手緊握劍柄,瘋狂地劈砍着吉爾福德的劍身。
扔出,擋開,再扔出。
隨着「咔嚓」一聲,桌子四分五裂,木屑四散飛濺。
「……剩下的對話就用劍來解決吧。」
我雖然及時躍起,試圖減輕衝擊,但懸在半空中,根本無法自由行動。
他輕巧地向旁一閃,隨即揮劍向我側面劈來。
聖女開始吟誦禱文,很快,溫暖的光芒便滲入了我的身體。
是否該乘勝追擊?我的目光投向被逼至牆邊的吉爾福德先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大沼中,我不知餓了多少天,最終倒下,閉上了雙眼。」
於是我扔出了手斧。
「什、「我們的神聖力口袋」……瘋、瘋、瘋了嗎?!」
但我們的手臂早已開始顫抖。這是全力以赴的證明。幸好我站在桌上,可以藉助體重,稍微佔了些優勢。
「您以前跟我講過。」
「……你一個人能應付得來嗎?」
我悶哼一聲,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如炮彈般撞向牆壁。
這意味着戰鬥已經打響。
這類似於神聖魔法的綜合版,是一種高階魔法,只需要簡短的幾句祈禱就能施展,不愧是聖女。
轟然一聲巨響。吉爾福德先生勉強守住側面,卻無法避免踉蹌後退,直至撞上窗戶。
我與年邁的劍士四目相對。吉爾福德先生的手腕不知何時已經癒合。看來魔人確實擁有異常的恢復能力。
手斧劃出一道直線,不出所料地被吉爾福德先生的劍擋開,飛向空中。但老人踉蹌着擋開的手斧很快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伊恩少爺,您知道嗎?他們總是在人類最脆弱、最卑微的時候找上門來。」
嵌在吉爾福德先生後頸的手斧回到了我的手中。此時,我已經對"靜中動"的奧義頗爲熟悉了。
「您準備好了嗎?」
下一刻,吉爾福德先生一腳踢向我所站的桌子。
呼吸變得紊亂。
轟隆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震得院長室微微顫動。這是魔力強化的身體再加上神聖力量的結果。
「原來如此。」吉爾福德先生點了點頭。
「您還是快逃吧。」
他踉蹌着,搖晃着,最終撞上了牆壁,牆面瞬間裂開,窗戶也隨之破碎,吉爾福德先生的身體飛向了空中。
隨着一聲淒厲的"鏘",手斧深深地嵌入了牆壁。但那時,我已經躍上了桌子。
還沒等我問出口,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雷電與光束交織。
「……你這斧頭使得真是出神入化。」
聖女留下這句甜蜜的低語後便離開了。直到那時,吉爾福德先生仍用冷靜的目光注視着我。
我明智地放棄了後續攻擊,縱身躍向角落,拾起掉落的手斧。因爲吉爾福德先生正意味深長地注視着我。
吉爾福德先生的劍刃劃出詭異的弧線,從我身旁掠過。他的瞳孔因驚愕而驟然放大。剎那與剎那之間的短暫間隙。
對於我的問題,吉爾福德先生露出一絲微笑,回答道:
我所能做的,不過是將全身重量壓上,斜刺而下。然而吉爾福德先生並非等閒之輩,早已預料到這一招。
連灰塵都被捲起的這一擊,讓吉爾福德先生顯得有些驚訝。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勉強可以一試。」
伴隨着怒吼聲,兵器相撞的聲響傳來。孩子們的尖叫聲幾乎震耳欲聾。
聖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但眼下也別無他法。
我迎着聖女憤怒的目光,輕輕一笑,低聲說道:
這種純粹依靠力量的連續攻擊,是多麼難以抵擋。
青藍色的魔力擊中了手斧。斧頭立即偏離了軌道,在空中旋轉飛舞。趁此間隙,我蹬地而起,縱身躍起。
我不得不閉上了嘴。
「現在的神聖力口袋還會說話嗎?」
聽到我的嘲諷,聖女那粉紅色的眼眸立刻變得冰冷起來。
就在那時,我的劍接連不斷地劈向他的側腹。
他緩緩張開嘴脣。
這是一個簡單的邏輯。
訓練時我就一直被吉爾福德先生壓制。雖然現在能運用更多技巧,但基本功不足,拖得越久越不利。
當然,吉爾福德先生想必也預料到了這一點。他正欲拔劍相迎,但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
按理說,他應該當場斃命。但那強健的身軀卻絲毫沒有倒下的跡象。
那一瞬間,彷彿院長室發生了地震一般。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碎片。
「呃啊!」
劍刃相對,我和吉爾福德先生勉強開着玩笑。
吉爾福德先生或許認爲孤兒院的孩子們最爲重要,但我並不這麼想。
我全力劈下的一擊,正中吉爾福德先生的劍身。
我站到了院長室角落的中間位置。
然而,就在院長室外的空地上與吉爾福德先生對峙的瞬間。
幾次重複下來,吉爾福德先生連調整姿勢的餘地都沒有。因此,當我和他的距離拉近時,我的手斧又劃出了一道軌跡。
就在那間隙中,我全力揮出一記縱劈。
我決定在此刻放手一搏。
面對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軌跡,吉爾福德先生不得不再次揮劍。
不,或許他正在回憶比那更遙遠的過去。
鏘!
尖銳的碰撞聲迴盪在空氣中。儘管姿勢不夠完美,但憑藉身體能力的優勢,我依然能與對手抗衡。就這樣,雙方你來我往地交鋒了數次。
不知何時,踉蹌着走到空地中央的吉爾福德先生的後頸上,赫然插着一把手斧。
以前魔力不足的時候,我也曾在同樣的局面下喫過塞里亞的虧。所以我很清楚,
就在我帶着悲壯的氣氛舉劍對峙時,身後傳來了低語聲。
劍尖指向吉爾福德先生。他無奈地撫摸着沾滿鮮血的手腕,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手如閃電般擲出了手斧。從腰間抽出到投擲而出,這一連串的高速動作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現在,我的身體素質已經超越了他。我確信這一點。聖女施展的強化魔法竟如此強大。
肺部感到窒息。承受了一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縮,彷彿在宣告罷工。但我沒有時間停留。
我將手斧掛在腰間,拔出了長劍。
沉默中,我舉起了手。
院長室裏擺滿了各式傢俱和器物。與其一一躲避,不如一躍而起,一次性越過它們來得方便。
我驚慌失措地回頭望去。
敵人竟是數以百計的魔獸,即便再多幾雙手也不夠用。必須儘快返回了。
我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關。與以往不同,我帶着明顯的敵意瞪視着吉爾福德先生。
「……你做了什麼?」
「只是按照魔人的方式行事罷了。」
我猶豫了片刻。
既然戰線已經形成,援軍到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況,我本就要求萊託對吉爾福德先生的身份保密。
聖女或許已經去向尤倫共享了情報,但眼下魔物蜂擁而至,他們恐怕無暇向我伸出援手。
然而,若我不在,他們能否支撐許久也是個疑問。儘管有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在,但就實戰而言,我也是不可替代的戰力。
我必須儘快趕回去。正如此想着,我與吉爾福德先生的目光不期而遇。
剎那間,世界彷彿陷入了一片昏暗的錯覺之中。
那是濃郁的魔氣。如同烏雲般升騰的魔力結晶扭曲了現實,向四周蔓延開來。緊接着,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
吉爾福德先生的瞳孔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在大沼中倒下,呃啊……那個夜晚。我遇到了吸血鬼。」
咯吱,咔嚓,嘎吱。
每當骨頭和關節扭曲的聲音響起,吉爾福德先生就痛苦地呻吟着,身體不斷扭動。每一次扭動,他的身軀都逐漸變得龐大。
破舊的衣服被撕裂。肌肉膨脹,深褐色的毛髮開始生長。
「那時……呃啊,那時我簽訂了契約。作爲代價,呃啊……得到的力量就是這個。」
「……你付出了什麼?」
在他完全變成怪物之前,我帶着一絲隱約的恐懼,這樣問道。
魔獸抬起了手臂,尖銳的爪子從那裏伸了出來。
「那可不行。」
那是一隻貫穿我腹部的魔獸首領。
此刻,吉福德先生已經不復存在。只有一頭巨大的魔獸,用它那燃燒着藍色火焰的瞳孔,冷冷地注視着我。
他的劍已經滾落在地。因爲已經不再需要了。
魔獸露出了令人作嘔的笑容。那是我在與猿猴魔獸交手時多次見過的笑容。
「人性。」
我焦急地回頭張望,但無論怎麼看,此刻都無法從吉福德先生身邊逃脫。
「他們把同伴的屍體帶給了我。說是用這個來解決飢餓……我就照做了。那種感覺,真是無比暢快。」
「堂堂正正地,一對一吧。」
「……這話,能替我轉告給同伴們嗎?」
陽光下,魔人終於現出了真身。
嘿嘿,吉福德先生的嘴裏滲出一陣陰森的笑聲。
看來這下要完蛋了。
最終,我再次將手斧別在腰間,將劍鋒對準了吉福德先生。
冷汗順着我的後背流下。我暗自懊悔不該在萊託面前逞強。
「不必太過擔心各位同伴,少爺。只要打倒我,大家就能逃走了。」
成爲魔人的契約並不簡單。雖然可以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但必須付出某種代價。
後頸的傷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感受到它那可怕的再生能力,我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隨即調整了姿勢。
呼的一聲,吉福德先生的手臂突然伸長。那是一條垂至膝蓋以下的修長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