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原本微涼的天氣不知不覺間已化作嚴冬的凜冽。

這是一場不合時宜的夏日寒潮。

天空中飄落的不是雨，而是紛飛的雪花。面對這明顯的氣候異常，人們的眼中充滿了恐懼。

正在收拾行裝的手變得更加忙碌起來。

天氣轉冷意味着9;屍體巨人9;的降臨已迫在眉睫。

惡神眷屬棲息的魔界終年被暴風雪籠罩。隨着與魔界的聯繫日益緊密，現世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其氣候影響。

從正午就開始飄落的雪花就是明證。

時間所剩無幾。若不加快腳步，所有人都將陷入危險。

迎着刺骨的寒風，我不禁想起了內里斯前輩。

隸屬於帝國情報部的內里斯前輩擅長打探消息。只要開口請求，她或許能蒐集到更多關於9;屍體巨人9;的詳細信息。

然而，我卻無法聯繫上內里斯前輩。

因爲與內里斯前輩的聯絡已經中斷了。

我猜測，她可能是收到了來自未來的9;我9;的某些指示。

反正回到學院就能見到她，除此之外，很難找到讓她離開我身邊的合理理由。

雖然不清楚那道命令的具體內容，但我只希望那是拯救領地的希望。

當然，這種可能性並不大。

來自未來的9;我9;一再強調必須放棄領地。如果真有拯救領地的方法，早就該透露給我了。

但包括我在內，從未有人聽過這樣的故事。

無論怎麼看，前景都一片黯淡。

再加上莉亞其實並非我親妹妹的事實被揭露，我的精神承受力正逐漸逼近極限。

所有這些夢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我擲出長劍，貫穿了一個實驗體的頭顱。

與此同時，宅邸各處響起了尖叫聲。

對此我只有感激。

已經收到三顆紅玉原石的塞里亞，只能露出尷尬的微笑。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誤會了什麼，纔會誤解我和塞里亞的關係。

甜美的體香。

迅速裝備好武器出來，一樓已經聚集了同伴們。

她原本是奉德爾菲前輩之命來到佩爾庫斯領地的。

「是黑暗教團乾的。」

說完這句話，我咬緊牙關，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早上喝的酒氣還未散去。

都逃出來了，還能有什麼需要小心的呢。

那裏已經亂作一團。

「該死的。」

就這樣，一樓大廳裏襲擊傭人的兩個實驗體被消滅了。

我本想道謝，但最終作罷。

不過塞里亞表示會帶領私兵很快加入避難隊伍。德爾菲前輩也讓我幫忙，所以這個決定並不違背家族的意願。

我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放在枕邊的劍。

「……要好好對待弟媳。」

「……我很快就回來。我會盡力保護更多的領地居民。」

我懷着這樣輕鬆的心情送走了塞里亞。

雖然莉亞看起來很高興，但我相信她內心並非如此。

或許是因爲米特拉姆已死，那不死之身般的再生能力似乎消失了。

「亞歷克斯爵士會乖乖配合嗎？」

這場小型歡送會的主角正是塞里亞，我的後輩，也是尤爾迪娜家族的庶女。

「嗯，別擔心。」

不知不覺間，我已站在宅邸的正門前。

聽到這話，我想起了從初次見面就緊緊握住我手的老騎士。

柔軟嘴脣的觸感。

門外鮮血正汩汩流出。

初次見面時那冰冷高傲的表情已經不復存在。

哥留下一句話就回宅邸去了。

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了。

「快、快逃……」

即便莉亞表現得若無其事，也不可能毫無衝擊。深挖悲傷的過往，只會讓莉亞更加痛苦。

我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出，只見一個僕人倒在門前，渾身是血。

曾經看起來孤獨寂寞的少女，終於找回了溫暖。

就這樣經歷了幾番波折，時間已近正午。

第二次見面時，他還叫我「瘋少爺」來着。

就在被醉意浸透的身體即將沉入那粘稠的記憶片段之際。

並非不能理解哥哥的心情。

我瞪大眼睛，爲死去的女僕合上雙眼，隨即衝向一樓大廳。

不過數量看起來並不多。

她甚至用擔憂的眼神打量着我。

率領尤爾迪娜家族的私兵是她的職責，因此她理應回去履行這一使命。

對此我深感欣慰。

接着，她的頭猛地一歪。

終於輪到我，我最後一個站在了塞里亞面前。

被實驗體盯上的傭人們不明所以，只是瑟瑟發抖。

「我理解，伊恩前輩。」

那野獸般的咆哮聲，我曾在某處聽過。

雖然從未想過佩爾庫斯宅邸裏也會被安插實驗體。

不過就算這麼說也沒人會聽，我也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大概是經歷了太多事件的緣故，大家都沒有慌亂的神色。

都說了不是弟媳。

溫柔的塞里亞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依然安靜地點了點頭。

然後那天晚上。

我在朦朧的意識中感受到了一些奇妙的感覺。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確實有可能那樣做，我不禁輕笑出聲。

於是，我決定久違地對塞里亞開個玩笑。

是血色。

正對此感到疑惑，準備下牀之時。

米特拉姆已死，但他的實驗體似乎還活着，繼續着他們的生命。

「明天見，伊恩前輩…那個，請小心！」

「呵呵，誰知道呢……畢竟是北部的騎士，說不定會固執地不肯背對敵人。」

一樓大廳裏只有兩個人，畢竟宅邸裏本來也沒幾個傭人。

當然，前來道別的不止我一人。

以防萬一，也檢查了家人的房間，幸好似乎沒什麼問題。

咚，一聲粗暴的敲門聲響起。

宅邸的幾個傭人正在瘋狂攻擊他人。

真是個有點古怪的老頭子。

正因爲如此，哥哥似乎一直在默默支持着塞里亞。

因爲有一位需要先行送別的人。

只是在冷靜的緊張中等待着我的發言。

燃燒的大森林。

是啊，大概就是如此吧。

衆多家臣也紛紛上前與她交談。

因爲莉亞就在眼前。

反正明天塞里亞率領的尤爾迪娜家族私兵就會趕來。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依依不捨地目送她離開。

尤其是亞倫哥，甚至又把紅玉原石塞給了她。

無論如何，短暫的相遇後是短暫的離別。

這句話已經說過太多次了。

沒有第二次。

在斷斷續續的風景中漂浮。

看樣子是外出了，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焦急起來。

我是專程出來迎接她的。

屏住呼吸環顧四周，但驚醒我的敲門聲只響了一次。

米特拉姆的實驗體。

當時本該向父親追問詳情，卻終究沒能開口。

這是劍士的本能。

戴着尖頂帽的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以及燃燒般的晚霞。

父子間的對話就這樣不了了之。

我忍不住罵出了聲。

我的眼中映入了一抹詭異的色彩。

怎麼看都不像是送別心愛後輩的樣子，我只能露出窘迫的笑容。

她發出最後的嘶吼，彷彿垂死掙扎。

蘊含着靜中動之妙理的銀色絲線再次勾勒而出。

哥哥本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而塞里亞也性格內向，難以表達自己的心意。

不過莉亞的房間裏沒有動靜。

不過還是得到了一個承諾，等事情告一段落就會告訴我真相。距離我知曉家族祕密的日子，應該也不遠了。

「少、少爺……漢斯他怎麼會……」。

從小照顧我的女僕拼命掙扎着身體。

「……抱歉，塞里亞。我有點難受。」

塞里亞這才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有人瞭解情況嗎？」

聽到我的問題，尤倫立刻舉起了手。

「那個黑暗祭司似乎在儀式中加入了奇怪的術式。」

詢問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尤倫像是早有預料般，毫不遲疑地繼續說了下去。

「也就是說，在召喚儀式中加入了某種會引發實驗體發作的東西……以便在眷屬降臨時更加混亂。」

「那現在村子怎麼樣了？」

「肯定亂成一團了。」

那種刺痛大腦的頭痛，恐怕不僅僅是宿醉的緣故。

我扶着額頭，踉蹌了一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便脫口而出。

「……莉亞呢？」

與黑暗教團有關的人，不僅僅是那些實驗體。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莉亞也與他們有着某種關聯。

對於我的問題，席琳歪了歪頭。

「她不在房間裏嗎？」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逐漸急促的呼吸。

「先叫醒父母，然後去村子裏，見到實驗體就處理掉。看來避難計劃得提前一些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撕裂般的尖叫聲。

「啊啊啊！」

「……莉亞！」

噗嗤一聲，尖銳的疼痛貫穿了腹部。

那一幕之後，我的意識便戛然而止。

莉亞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感受到的力量比想象中還要強大。

就連莉亞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爲，瞪大了雙眼。

莉亞的手中不知何時握着一把利刃。

那具軀體在地上翻滾彈跳了好幾次。傳遞過來的衝擊力之強可見一斑。

意識暫時與現實脫節。

喚醒那漂浮意識的，是再次傳來的毛骨悚然的聲音。

實驗體手中的菜刀無力地滾落在地。

我舉起斧頭，朝那個正拿着菜刀撲向莉亞的實驗體扔了過去。

我藉着奔跑的勢頭，一腳踹飛了實驗體。

「嗚，嗚，嗚，哥哥……」

「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所以乖乖在宅邸裏等着…知道了嗎？」

手臂被斬斷，鮮血噴湧而出，連莉亞的臉上也濺上了血滴。

更何況前一天還喝了酒睡下。

陷入恐慌的莉亞渾身發抖。

我看着他們，喃喃自語道：

莉亞似乎受到了很大的衝擊，這才放聲大哭起來。

「沒事的，莉亞……接下來交給我吧。」

她拼命掙扎着往後挪動屁股的樣子令人心疼。

「嗚，嗯…嗚，嗚，嗚嗚嗚……」

所以沒有察覺到。

這絕不是體弱多病的莉亞能使出的力氣。

反倒是莉亞比我更堅強。

爲了讓妹妹安心，我抱着莉亞好一會兒。

聽着她那充滿痛苦的尖叫，我勉強掙脫了束縛，重重地摔倒在地。

恐怕那個實驗體再也站不起來了。

是因爲酒還沒醒嗎？

至少，請不要傷害莉亞。

幾分鐘後，莉亞似乎稍微平靜了一些，鬆開了一直緊抱着我的手臂。

腦海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朝着聲音的源頭狂奔而去。

啊，說起來她每次挖土的時候力氣都會變得特別大……

「啊，不是這樣的……」

「不，不，不……我，我怎麼可能會對，對，對哥哥……不，不可能。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這該死的伏筆真是讓人無語。

伴隨着骨頭碎裂的觸感，實驗體的身體遠遠地飛了出去。

她的聲音因淚水而變得溼潤。

莉亞的手在地上摸索着，緊接着下一刻。

莉亞依然把臉埋在我的胸口。

正是實驗體掉落的那把菜刀。

咔嚓一聲，斧頭砍斷了實驗體的手臂，它發出了更加淒厲的哀嚎。

我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莉亞的手臂。

鮮血從我口中湧出。

我立刻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咦？我低頭看去。

如果她想從我的懷抱中掙脫，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莉亞正蜷縮在那裏，即將被實驗體襲擊。

「莉，莉亞她……」

我呆呆地望着莉亞。

莉亞抽泣着，斷斷續續地抱住了我。

噗嗤一聲，菜刀又一次刺入了我的腹部。

所以我根本無法抵擋那再次刺向我身體的刀鋒。

我立刻抱住了莉亞。

幸好遠處有一行人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

看到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莉亞，我的視野瞬間變得通紅。

視線變得模糊。

不，或許更往上一些。

我收緊雙臂，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面對如此突然的事件，我仍然感到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