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354 字
死亡。
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分量,或许只有不谙世事的孩童例外。更何况当这个词指向自己深爱的至亲时——
我瞬间血色尽失的原因正在于此。
尖锐的沉默如刀锋暴涨,将对面的中年男子层层包围。无意识的抗拒化作实质暴力,正将对方彻底吞噬。
芬德尔斯顿侯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9;呃!您、您别动怒…咳咳…在、在下的话…若、若是僭越了…9;
9;您多虑了。9;
这时我才惊觉失态,连忙收敛了威压。
看来修行还不到家。竟如此轻易就被情绪左右。想来若是圣者或大魔女坐在这里,断不会为这点小事动气。
作为9;大师9;本该更沉得住气才是。
待心绪稍定,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9;失礼了。也许是刚见过血,心绪尚未平复。9;
9;当、当然…能理解。9;
不知他是否将这话当成了某种威胁。
中年男子谄媚的脸上挂满冷汗。我虽是无心之言,看来今后需要更加注意措辞。
芬德尔斯顿侯爵原本图谋的恐怕正是这种局面。
他特意使用直白表述刺激我的情绪。虽不知是出于何种谈判策略,但我没有义务配合他的算计。
「愿闻其详…您也知道,我对妹妹素来疼爱有加。」
我端起备好的茶盏轻啜。温热茶水流经五脏六腑,终于让心神彻底安定下来。
「相信您有正当理由。」
「哈哈哈!我、我有些……愚钝……未能领会您话中深意。能否请您说得更直白些?
呼啦一声火焰窜起,转眼间侯爵手中已捏着一张纸条。
「嗯?『朋友』是说?」
「莉亚也不会是例外吧?」
「哈、哈哈哈!初次见面就净聊些沉重的话题了吗?正好我准备了点小礼物。听说铁血公阁下喜好美酒……
「是的,觉醒…七罪星从『罪孽七星』汲取力量。那是象征人类原罪的星座。想要完全吸收如此庞大的魔力,看来需要特定条件。」
光是说到这个程度,足以证明我掌握着某些情报。但突然被点破要害,他反而难以判断我的消息来源。
过了多久呢?大概几秒钟吧。
我似乎逐渐摸清了芬德尔斯顿侯爵的言外之意。
「我妹妹的情况也是如此吧。」
『觉醒?』
男人想要取谁的性命已然明确。
9;听说最近两位的意识会出现交换现象…着实蹊跷。为何偏偏是这两人?按理说这些年来『双胞胎』应当多如牛毛才对。9;
与我对视的芬德尔斯顿侯爵立刻挤出一脸谄媚笑容,那卑躬屈膝的姿态甚至让我感到不适,连他慌忙找的借口都透着一股子狼狈。
中年人的嗓音恢复了圆润,似乎终于找回了镇定。
芬德尔斯顿侯爵仍带着困惑的神色,但此刻他脑海中必定在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是黑暗教团所为吗?」
「近日从教团隐居地获取了几项情报。」
「令妹是被教团复制出来的存在。但在众多复制体中唯独一个…不,失礼了。该称呼为『双胞胎』而非『复制品』。」
「您应当知晓吧?9;七罪星9;绝非偶然诞生的存在。」
「虽然目前仍属推测范畴,但确实如此。比方说,若铁血公的青梅竹马曾杀害昔日战友的话……」
若要从各种可能性里找借口,自然能编出无数托词。但我始终记得那个匪徒临死前喊出的称谓——
「这是最后的机会。」
「无谓的争执就到此为止吧。」
「当然,我明白您此刻难以下定决心…或许该与家人商议更为妥当。只是身为帝国臣子…此事不日便将呈报皇室。」
笑声突然像被刀切断般戛然而止。
此刻我渗出冷汗悄悄移开了视线。
坐在对面的男人依旧满脸茫然。
「体面都碎成渣了。」
「那、那个……铁血公阁下?您是在问我吗?
我维持着三分戒备观察侯爵。
没有理由不接受。本应如此,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哽在喉头难以消解。
要说的话自然涌上喉头,却又是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这是代表着9;今后请多关照9;的礼物。
「自然会有事先安排好的布局来满足这些条件。」
莱奥里克祭司。
正面击溃实在棘手。更何况本质上并无辩论的必要。
「或许是内部合作者……?」
据闻只要在近距离范围内,剧毒暗器都能随心传送。堪称暗杀与情报名门芬德尔斯顿家族的精髓技艺。
地位、武力、权柄——无论哪方面我都占据绝对优势。这意味着根本不必执着于具体手段。
察觉到我的微妙神色,侯爵随即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
自然没有不遵从的道理。他甚至早已备好看似合理的替代方案——
究竟是为什么?
「是什么?」
随着对话逐渐切入核心,中年男子开始毫无顾忌地铺陈自己的推论。
「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呢。连口风都相当紧。即便如此仍不放心甚至施加保密禁制…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组织可不多见。」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这显然是进攻性的质问。但我既没有动怒也没有显露杀气,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叹。
于是我继续施压。
可以给您时间考虑,但不能一直徘徊在犹豫之中。
「那位朋友说什么来着…『时空裂缝』吗?看来您发现了相当有趣的东西呢。」
「我们收到了更确凿的证据。」
『那正是引发觉醒的催化剂。』
当然这可能是精心编排的戏码。为了确认这种可能性,我决定向侯爵施压。
「是的,正是如此。
「不纯洁的传闻?」
见到我只会拼死扑杀,绝不会像林间遭遇的匪徒那样试图寻找生机。
9;铁血公阁下。9;
时空、裂隙。
我用眼神代替回答指向中年人身后的方向。转头望去,沾满血肉的外套正静静躺在那处。
9;那自然是因为——9;
「教团从七罪星诞生到觉醒的每个环节都制定好周密计划后才会采取行动。」
黑暗教团本质上就是群狂热信徒。
『您先前剿灭的北部教团隐居地,我又仔细调查了一番…发现了关于莱奥里克祭司的内容。主要是将精灵转化为『食粮』的方法。』
「这可真是……」
我刚显露出一丝不自在,对方立即致歉并改口。想必这种令人窒息的场合他已历经过无数。
面对沉着的反问,我差点没忍住发出短促的嗤笑。
侯爵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般的动摇。虽然转瞬即逝。
中年贵族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突然犯了头痛病。他将圆鼓鼓的上半身重重靠向椅背,皮质扶手被压出吱呀声响。
那人脸上再寻不见半点紧张神色。
当眼帘悄无声息地掀起,翡翠色眸光骤然泛起涟漪的瞬间。
「若真是同伙,见到我时就应该立刻冲上来了。可那位却在拼命寻找活命的机会。」
倘若芬德尔斯顿侯爵所言属实?
「哈、哈哈哈!这事我当然清楚,谁不知道铁血公对令妹关怀备至…坊间甚至流传着关于二位关系不纯洁的传闻…啊不,此事暂且不提。」
「您当真这么认为吗?」
这不正是当初在北部斩杀莱奥里克时印证过的事实吗?
「具体条件我不得而知。教团向来谨慎,自然不会留下这等机密…但可供推敲的线索倒是有几个。」
甚至能传送的远不止纸张。
这是连内里斯前辈都未能继承的秘术,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中年人含蓄的体谅下藏着弦外之音。当初先将如此敏感的情报告知于我,本就可视作某种示好。
「您都调查了些什么?
「是准备坦白真相?还是需要我动用其他方式?」
真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
中年人像是没听懂我的意思似的转动着眼珠,随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嘴唇嗫嚅着吐出结结巴巴的话语。
这个曾被精灵少女救过一命,却又因同族迫害失去视若己出的恩人的男人。
其名为『火焰残影』。
「侯爵大人。」
「现在不也还没定论么?」
这般随机应变的本事,确实不是那些杂兵能相提并论的。曾听人说过谍报能力包含演技,现在看来倒是确有其事。
「您该不会觉得我们能平起平坐吧。」
连我都未能察觉的传送技术。这想必是芬德尔斯顿家族的秘术。作为远距离快速传递情报的手段,再没有比这更精妙的能力了。
更何况那个冒充我妹妹的怪物犯下累累罪行,她手上沾染的冤魂恐怕早已超过四位数。
此人的逻辑如同层层堆砌的城墙,又如奔涌的江河,更似倾盆暴雨。面对这等攻势,最多也只能做到勉强躲避。
虽不知具体所指,但显然这是句失言。可见这中年人已紧张到何种程度。
我突然意识到。
这句反问许久未曾听到了。
「必须除掉您的妹妹。但若真要沾上鲜血……是该处决犯下罪孽的那个?还是该让无辜的孩子偿命?」
「是关于南边森林的事。
选择最具杀伤力的手段。
这意味着必须杀死『贪婪』。即便『觉醒』材料准备就绪,若该执行觉醒的当事人死亡,一切就毫无意义。
这原本就是个根本无需纠结的问题。
我决定先静观其变听听这位中年贵族的说辞。
「双胞胎中的某个个体正被特殊对待,其中定有缘由。」
被复仇蒙蔽双眼的他和黑暗教团缔结契约,以与精灵少女共度的记忆为代价,甚至做出将病弱精灵化作食粮的疯狂行径。
又或许全是演技。
侯爵此刻深叹的模样,与先前竟判若两人。
至此我们终于具备了开诚布公对话的条件。
*
深夜,我决定去会面9;贪婪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