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我，是……」

身體不聽使喚。

現在拿起劍又有什麼意義呢。

即便如此，爲什麼。

我咬緊牙關，伸手抓住了在地上滾動的劍。

聖者只是面帶微笑俯視着我。

只是，那雙眼睛並沒有在笑。

我咬牙切齒，金色的瞳孔狠狠地盯着聖者。

「……我不會逃跑。」

聽到我充滿惡意的回答，聖者「呵」地一聲，嚥下了苦笑。

那也只是片刻。

那原本只是淡淡微笑的笑聲，漸漸變得響亮起來。最終，那笑聲如同響徹山野的洪鐘，迴盪在天地之間。

「噗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聖者仰望着天空，笑了許久。

那雙如天空般湛藍的眼眸緩緩垂下。

他的目光如同枷鎖般緊緊纏繞着剛剛勉強站起的我。

那雙眼睛閃爍着狂喜與瘋狂的光芒。

彷彿終於找到了久違的樂子一般。

「……尋求者必得救贖。」

聽着那禱文，我像垂死掙扎般嘶吼着，用腳猛踩地面。

數百年來守護聖都錫恩德爾的傳奇武者。9;聖者9;之名猶如高牆，是無人能征服的高山。

「不行，不行……求求你，求求你住手吧！誰，誰來阻止他們……嗯？無論如何，用什麼辦法都行……求求你了！」

年輕的傳令兵滿頭大汗地跑來向我報告。

「呃啊?! 」

聖女的雙腿僵硬，再也無法動彈。

聖者還不至於控制不了聖女。

沒有人開口，沒有一個人。

不知不覺間，高懸中天的太陽西沉，已是夕陽西下時分。

彷彿本能一般。

每次復活後，我恢復意識所需的時間越來越長。如今要恍惚許久，才能勉強恢復神智。

結局會是什麼。

數萬雙眼睛如被蠱惑般凝視着兩人的戰鬥。

那是磨損不堪的回憶。某個戰場上的畫面。

那聲音成了最後的告別。

那一刻，世界彷彿凍結了。

求求你停下吧，難道不能以我一人爲終結嗎？

這絕非僅僅因爲聖者壓倒性的威勢。數小時以來，一個在生死間徘徊的男人已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視網膜上。

聖女猛地起身，踉踉蹌蹌地奔跑起來。雙手仍被反綁在身後，姿勢極不穩定。但那拼命的奔跑卻讓人難以輕易抓住。

數百次，還是數千次？

連爲何要起身都忘記了。

聲音傳入了耳中，但我的精神已無餘力去解讀其中的含義。

無人敢動一下嘴脣。

「求、求求您……請您住手吧，聖者大人……讓我去死不行嗎，只要我一個人的性命就能結束這一切不行嗎！」

這樣下去，是不是就要結束了。

聖女跑着跑着摔倒在地，在原地哀求着。

可謂是經歷了無數種死亡。

「那剩下的部隊怎麼辦？」

「……看來所剩無幾了。」

那景象令人難以置信。

這已經是第幾百次了。

但怨恨只是短暫的。一如既往，我得出了最合理的結論。

意思是是否要再次抓住她。

神明啊，您看到了嗎？

這令聖騎士一時猶豫，隨即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教皇。

我告訴自己，我不會被打倒。

不，即便恢復了意識，我的大腦仍如浸在水中般昏沉。

就這樣，聖女衝上前去，轉眼間已到聖者面前。

於是，我露出淡淡的微笑以示安慰。

倒下，爬起，如此反覆着死亡。

已經沒有猶豫的餘地了。

但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更重要的是，教皇也被那位年輕騎士的氣勢所震懾。

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啪的一聲，伴隨着鮮血，男子的頭顱如水果般爆裂開來。

有時被晨星錘砸得上半身崩塌。

啪的一聲，頭骨再次碎裂，當場斃命。

可以說是一種氣勢。從聖女的奔跑中，能感受到某種決心。

啪的一聲，我又失去了生命。

「……住手，快住手！」

聖子的目光瞥向身後。

聖者平淡地陳述道。

不，說她已經崩潰也不爲過。

＊＊

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充滿怨恨的尖叫聲。

就這樣，我死了數十次，數百次。

鮮血與腦漿在空中飛濺。連臨終的哀嚎都沒有，粘稠的血跡便灑落大地。失去生命的軀體踉蹌倒下，隨即砰然墜地。

儘管如此，聖女依然哀求着。

難道不想看看嗎？

血淚並非誇張或比喻。充血到極限的血管在淚水中映出，血色的露珠滴落而下。

「我們被偷襲了。看來撤退計劃被某人泄露了。」

已經重複了數百次。

您那偉大的計劃正在這片土地上展開。您的子民在受苦，邪惡在肆虐，甚至連最後一絲希望也即將被連根拔起。

聖女哭喊着跑了過來。她那淚流滿面的樣子令人心疼不已。

深愛着她的男子似乎對聖女充滿了擔憂。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模糊的微笑，目光投向女子。

我堅信，這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正確的判斷。

心臟被劍刺穿，或是從頭頂到胯下被劈成兩半，也是家常便飯。

生與死的界限變得模糊。

就像所有固執己見的人一樣。

心愛的男子正在被殺害。這世上真的有女子能夠清醒地看着這一幕嗎？

只是站起身來。

「我會在這裏，阻止敵人的進攻。」

教皇露出苦澀的表情，隨後搖了搖頭。

「以馬內利……！」

「只能祈禱儘可能多的人活下來……」

「我要留下來。」

「……撤退。儘可能讓對戰力有幫助的部隊優先撤離。」

「能逃的人先逃吧！」

卻又站了起來。

與對面的懸崖相比，那簡陋的裝備連牙籤都不如。但如果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

我以逐漸清醒的意識思考着。

必須拯救心愛之人的意志。

除了那悲鳴的聖女。

聖女的下巴抽搐着，牙齒咯咯作響。瀕臨崩潰的精神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最初，腦袋被砸得粉碎，當場斃命。但即便如此，在經歷了數十次之後，我的死法也逐漸變得多樣起來。

從某個時刻起，我的視網膜上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記憶。

我下定決心，絕不會崩潰。

聖女似乎快要崩潰了。

必須想盡一切辦法。

但被侵蝕的不僅僅是肉體。精神也逐漸瀕臨極限。

我用手捂住臉，陷入了沉思。

反正戰況一直由聖者主導。就算多了一個聖女，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一個男人手持長劍，站在了他面前。

想要前進的心情如煙囪般強烈，但倒下的身體卻毫無重新站起的跡象。聖者的目光只是短暫地掃過聖女一眼。

吶喊的盡頭是浸滿絕望的啜泣。

更何況，那男子是爲了拯救聖女才站上戰場的。

雖然神志不清，但我不希望聖女傷心。

聖者的奇蹟與男子那充滿鬼氣的執念交織在一起，誕生出了這悲劇的絕景。

彷彿一瞬間變成了鉛塊一般。

如果我所愛的戀人沒有對我說那句話的話。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領悟到。

就在這時，聖女瞥見了失神的聖騎士。原本應該是將聖女束縛在此的人。

若不是雙手被束縛，聖女一定會用雙手捂住嘴，發出絕望的尖叫。

毫無遮掩的慘叫聲，浸染了被鮮血浸透的空地。聖女像痙攣般渾身顫抖，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啊，不……求求您！聖者啊，請寬恕我……是、是因爲我狂妄自大，冒犯了主嗎？我向您懺悔……再也不會，再也不會如此傲慢了。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們的伊恩吧……」

咚，咚。

頭一次又一次撞擊地面的聲音，迴盪在孤寂的山野間。

泥土被幹涸的血跡染得烏黑，夕陽西下，暮色籠罩大地。

以黃昏爲畫布的影子，緩緩轉過頭。

目光投向跪地哀求的另一個身影。

「迷途的羔羊啊，不必懺悔。懷着無盡的疑問，否定神的存在吧。這也是一種信仰。」

「那麼爲什麼！」

那是浸滿淚水的哭喊。

聖子一言不發地俯視着聖女。天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動搖。

滿身泥濘的聖女，用哽咽的聲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