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09 字
這裏是,哪裏。
久違地做了個夢。「吸血鬼」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勉強挪動着像鉛塊一樣僵硬的肌肉。
嗅覺、味覺、觸覺。
五感中有三種已經損壞了。儘管因爲在地上爬行,嘴裏應該進了草葉和泥土,但沒有任何感覺。甚至連掠過鼻尖的氣味也沒有。
死亡。
凡人終有一死,那盡頭正步步逼近。女子已然明白,自己的身體再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爲何。
女子仍在泥地上匍匐前行。她一次次伸出手,那姿態醜陋而執着。
模糊的視野中,有光芒灑落。
已是清晨了嗎?女子這才發覺,自己的身體正不住地顫抖。
天氣寒冷。
觸覺已然喪失,但耳畔掠過的清涼風聲,昭示着秋天的到來。
這是豐收的季節。
回想起來,確實如此。每到秋天,女子都會前往領地,向慶祝豐收的領地居民表示祝賀。人潮湧動之際,正是體察民情的最佳時機。
同時也能培養那個自稱孤僻的小傢伙的社會性。
那時,跟在女人身後亦步亦趨的那個孩子。
那個小小的女孩,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正俯視着女人。
女人不由自主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長這麼大了啊。」
「遺言就這些嗎?」
少女一邊用殘破的牙齒咬斷同伴的喉嚨,一邊低聲呢喃。
在她面前,一位神情慵懶的女子蹲坐着。
沒有一樣能與之比肩。那是與生俱來的差距。
然後是第一次製作心形戒指時,抱起妹妹慶祝的記憶。
與性格惡劣的貴族小姐訂婚,暗地裏還養着情婦,甚至與她發生了肉體關係。
女人喘着粗氣,艱難地呼出一口氣。
此人危險至極。
她咬緊牙關,下巴不住地顫抖着。儘管如此,少女仍不知放棄地掙扎着。即便四肢都被束縛,這不過是徒勞的嘗試。
「遺言?是啊,遺言……得留下才行。給我親愛的妹妹,我們家族的下任家主……」
咬住女子後頸的森白利齒,充滿殺意與瘋狂的黃金瞳眸。
「我要奪走屬於你的東西。」
無論是親情、尊敬,還是愛情。
大魔女、伊恩,以及一個不知名的小魔法師。
接着,是妹妹把生日蛋糕上的鮮奶油抹在臉上後生氣的記憶。
容貌、實力、身份……
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白皙的皮膚與琥珀色的眼眸。
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向身後。
女人的身體已經不行了。
「臨死前能醒悟過來真是萬幸。剩下的罪孽,就讓我在地獄裏贖清吧。」
對名字什麼的並不好奇。只是倒下的少女席琳,對眼前坐着的女人的身份感到好奇罷了。
「只有幹勁,卻毫無用處。」
對那冰冷的宣言,已無心反駁。女人只是無力地喃喃自語罷了。
伊恩·佩爾庫斯。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呃啊,呃呃,呃啊啊啊……!」
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的。
「但是,瑪麗安。」
是啊,就是那樣。
突然想起男子拋出的問題。
「愚蠢的是,竟然有那麼多令人後悔的事情。」
「是啊,從那天起,我就一無所有了。曾經那麼想從你那裏奪回的一切……呵呵,真是可笑。」
彷彿面前站着一個幽靈。存在,卻又不存在。
那聲音充滿魅惑。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贏了……梅麗安。」
所有計劃都因他而開始偏離軌道。德爾菲勒姆,乃至整個黑暗教團,都可能因他而覆滅。
女人的視網膜捕捉到了最後的獵物。
「嫉妒」在燃燒。是的,每當該如此的時候。
但怎能心生嫉妒呢?
連條件都無從知曉。只是猜測,想起這個女人的存在,或許是一種觸發機制。
原來如此。
看不見,卻又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
有些陌生的畫面刺痛着視網膜和鼓膜。不斷侵蝕着席琳精神的幻象。
對方可是聖國的聖女啊。一個沒落的下級貴族之女,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大陸最傑出的天才」、「備受矚目的魔法師」,或是「家族寄予厚望的下任家主」這些虛名。
現在才明白。
少女正趴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
心愛的青梅竹馬揹着席琳與平民女子接吻。
拖着不願出門的妹妹的手,硬是帶她去市場的記憶。
那些一直未曾浮現的回憶,此刻在腦海中閃過。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從你將我們家族全部獻祭給黑暗教團的那一刻起。」
這就是結局。
就在那血紅的尖錐即將刺穿失神男子的咽喉之際。
公私分明,毫不含糊。真是的,不是成長得很出色嗎。
青梅竹馬在那個女人的耳邊低語着愛意。那是他從未對席琳說過的情話。
咔嚓一聲。
女子以爲失去了一切。留給我的,只有絕望。
緊咬的牙縫間漏出粗重的喘息。在一片不知位於何處的空地上,黎明已經到來,但本該普照衆生的太陽恩澤卻無法觸及這裏。
既溫柔似水,又直擊人心的迷人音色。正因如此,更讓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雖苦苦追尋愛情,卻最終背棄了愛情。
這個充滿虛無的空間,或許將成爲女人的墳墓。
吸血鬼最終只能咬牙切齒地離去。
儘管拼命地在地上爬行,但移動的距離卻只有幾步之遙。甚至,女人的下半身已經陷入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空間縫隙中。
「我不是說過不要碰我哥哥嗎……?」
就像夏天最後一朵綻放的花,在秋天來臨之前。
「我擁有的,只有嘆息……」
**
青梅竹馬的愛人將聖國的聖女擁入懷中。
冰冷的語氣。
再也無法挽回了。那女人曾是差點將大陸付之一炬的怪物,而那些本應仰望她的家人,不都成了祭品嗎。
「在漫長的歲月之後,回首往事……」
「貪婪,慾望……!」
失焦的藍眼睛緩緩向上望去。那裏映出了三個男女的身影。
「所以,怎樣?」
她是大陸上赫赫有名的花朵,也是深受天神寵愛的少女。
「……賤人。」
當然,席琳的煩惱並沒有持續太久。
無能。
數百年來被遺忘的回憶湧入腦海。那是從未想起過的場景。
「現在找回了什麼?」
那裏,噴湧的鮮血映入眼簾。不。
女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和少女一起墜入了深不可測的結界殘骸之中。
但越看越覺得奇怪。
瀕死的女人露出了微笑。那笑容美得令人心碎。
無法愛自己的女人,模糊的眼角凝結了淚珠。伴隨着呵呵的,空虛的笑聲。
即便沾滿泥土,那原本就清麗動人的容貌依然熠熠生輝。唯一的瑕疵,或許就是佈滿血絲的眼白吧。
「……我願望的內容,原來只是「嫉妒」而已。」
「嗚,嗚,嗚……」
爲了黑暗教團即將開創的新世界!
最初只覺得她過分迷人。硬要說的話,還有一種這個女人很危險的直覺?
「痛苦嗎?」
女人逐漸黯淡的眼眸中燃起了最後的火焰。從她體內流出的鮮血化作尖銳的錐子,沖天而起。
席琳在戰鬥中毫無用處的模樣充斥着腦海。
所以必須殺了他。
就在這時。
「正因爲我一無所有……反而有一樣東西無法捨棄。只有一樣……」
從一開始,那女人的願望就是空洞的。
這是七宗罪之一的末路。
女子眼前一黑,心中泛起一絲疑惑。那來勢洶洶的血紅尖錐,隨着她最後一絲凝聚的意志消散,戛然而止。
崩潰的結界痕跡。
女人嘴裏又"咯咯"地笑出了聲。
一切都在轉瞬之間。
「身爲前鋒卻最先被突破。」
無能。
「甚至還簽訂了錯誤的契約,將我置於危險之中。」
無能到令人作嘔。
現在連在席琳耳邊低語的聲音是誰的都無法分辨。在無數次徘徊於幻覺與幻聽之間時,席琳已經失去了辨別真僞的能力。
儘管雙手被束縛,仍試圖將手臂緊貼雙耳以阻擋幻聽。
但這毫無意義。
席琳的手臂,甚至無法阻擋眼前女人低語的聲音。
「爲什麼這麼痛苦?」
與平時不同,這是個有些顯而易見的問題。
至少足以讓席琳氣得口不擇言。
「因、因爲神明們……隨意地……讓我看到幻象……!」
「那或許不是幻象。」
「別、別開玩笑了……!」
咬牙切齒間,席琳擠出了近乎嘶啞的聲音,眼中佈滿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