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那是我進入學院的前一天。

通過那艱難的入學考試的喜悅只是曇花一現。

一想到要離開本家去他鄉生活，我就心煩意亂，徹夜難眠。

期待與不安混雜在一起的感覺。

學院是名副其實的大陸最高學府。

平民自不必說，像我這樣的帝國下級貴族也必定多如牛毛。

甚至有些身份尊貴到連抬頭看一眼都困難的人。

在那夾縫中，必須撐過四年。

如果說沒有壓力，那一定是謊話。

但我的妹妹似乎另有擔憂。

「哥哥，你聽好了……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是狐狸精。」

深夜裏跑來，還以爲要說什麼重要的事，結果卻是些無關緊要的話。

我打着哈欠，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不感興趣的樣子。

儘管如此，莉亞還是再次叮囑我。

「真、真的！絕對不能分心，就算有女人接近你，也要自己擋開。肯定有人是衝着哥哥的地位和財產來的！」

「一個鄉下子爵家的次子，哪有什麼……」

「不，不是的。那是因爲哥哥你不瞭解女生的世界……而且，有些女生接近你只是爲了找樂子吧？她們巴不得哥哥你捧着她們呢！」

這算不上是什麼令人感動的建議。

見我眼神茫然，莉亞像是很無語似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該不會是在學席琳吧。

即使再遲鈍如我，也能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沒有，連機會都沒有……」

這是希望她不要再問下去的暗示。

當然，我也並非只在清醒時與女性交往。

說着，皇女開始偷偷打量我的反應。

「……您早就知道了嗎？」

面對皇女接連的憐憫，我依然保持沉默。

與聖女或德爾菲前輩，也曾借酒壯膽，有過些許大膽的進展。

「反正你以後是要和我一起生活的！要什麼女朋友！」

即將送別心愛的哥哥。

塞里亞抽泣着，全然不知我內心的紛亂。

皇女此時連眼淚都開始湧出來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我得知了塞里亞的心意。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那戀愛怎麼辦？」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

我對這個令人尷尬的結論保持了沉默。

當然，那不是我給她的東西。

皇女用更加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

雖然我無法理解她的反應，但皇女很快將視線轉向塞里亞，試圖緩和氣氛。

少女懷裏抱着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玩偶。

對我來說太過突然，不禁連連嘆氣。

雖然不太清楚，但皇女在異性關係方面似乎確實比我更在行。

因爲我也已經猜到了。

正是她向我作證說塞里亞變得異常。看來是對後續情況感到好奇，特地找到我的臥室來了。

「伊恩前輩……」

但她並非那種能立刻領會言外之意的皇女。

「別談！」

但我始終對塞里亞昏迷前表現出的執着耿耿於懷。

塞里亞現在正冒着冷汗，發出痛苦的呻吟。

大約從那時起，耳邊開始響起了令人不悅的聲音。

她甚至在無意識中呢喃着我的名字。

看着眼前酣睡的後輩。

即使妹妹撒嬌任性也不足爲奇。而且正如所料，之後的幾年裏，我也沒有爲感情問題煩惱過。

雖然也有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的緣故，但根本上還是爲了讓她冷靜下來。

「啊，是的。那個……我明白了。」

塞里亞想必也是如此。

但塞里亞的失控程度遠不止於此。

「這當然能看出來。就算是前輩，整天那樣跟在後面轉悠，沒有私心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男女之間。」

當時的我，就這樣把莉亞的警告當成了耳旁風。

「伊恩前輩……嗚，不，不要拋棄我……」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那景象不正常。

所以我先讓她昏了過去。

當我投去疑惑的目光時，皇女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語氣。

所以她說的話大概是對的。

她因失去我而大受打擊，甚至想咬自己的拇指，還稱自己敬重的姐姐爲9;母狗9;，最後更是失去理智想要撲向我。

「總之你要記住。所有女人都是狐狸精，是必須小心的存在！」

塞里亞對我懷有特殊感情的事實。

然而，皇女仍然一臉不滿地看着我。

即使失去理智，女人也不會向自己不愛的人提出同牀共枕的要求。

她那灰藍色的眼眸中浮現出憂鬱的神色。

現在連該怎麼辦都不知道。

儘管這是一個男女平等對待的世界，但女性仍然被強加更多的貞操觀念。

「咳咳」，發出可愛的聲音。

就在嘆息愈發沉重之際。

我先是點了點頭，表示有些懵懂的贊同。

理智告訴我必須拒絕她。

「啊，原來是沒能控制住情感而昏倒了。」

然而今天，不知爲何，那天的記憶又鮮活地浮現在腦海中。

「尤爾迪娜前輩看來也備受煎熬。這段時間消瘦了不少……精神恍惚，真是可憐。」

失去意識的塞里亞只發出微弱的呻吟。她眼角掛着的小小淚珠格外引人注目。

回答皇女的聲音聽起來都帶着痛苦。

「塞里亞……」

無論如何，喫虧的都是女方。

似乎深深沉浸在了塞里亞的處境中。

彷彿在做噩夢一般。

「說來話長。」

我身邊已經存在着潛在的戀愛對象了。

「果然，是這樣啊。」

還有本該保持純潔，卻在我身上到處亂摸的聖女。

這時，少女的嘴脣再次微微顫抖，發出哀切的聲音。

更何況，如果女方是高級貴族，等價交換的可能性就更渺茫了。

比如，最先向我告白的艾爾茜前輩。

只是剛把她放到牀上，她就習慣性地把玩偶拉進懷裏。

既然連皇女都察覺到了，那就意味着除了我之外，大多數人都知道塞里亞的心意。

因此心情更加複雜了。

畢竟已經交往好幾年了，會這樣也不奇怪。

接着，她再次強調道。

但正如往常一樣，真相總是殘酷的。

總不能與一個神志不清的女子行房事吧。

我能說什麼呢？

男人的童貞和女人的純潔所承載的重量，無需放在天平上衡量。

我的手輕輕撫過熟睡的塞里亞的頭髮。

皇女並沒有特意說明那種情感的本質。

而且還不止一個，有好幾個。

莉亞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齜牙咧嘴地喊道。

甚至已經和我度過初夜的德爾菲前輩也不能忽略。

「您明白吧？就算是前輩，那樣寸步不離地跟着，沒有私心也是不可能的！」

皇女的眼神更加黯淡了。

那絕非醉酒所能解釋的。

我只是默默低頭看着塞里亞的臉龐。

看着這一幕，我長嘆一聲。

「您給尤爾迪娜前輩答覆了嗎？」

塞里亞的戀慕之情似乎比想象中還要深沉。

「天哪，伊恩閣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尤爾迪娜前輩會……」

感覺到有人輕輕推開門，探出頭來張望，隨後一個少女邁着小碎步來到我身旁。

「當我遇見尤爾迪娜前輩時，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色彩。那是一種黑暗而粘稠的情感浪潮，彷彿隨時都會被吞噬。因爲害怕，我立刻跑向了伊恩閣下，但現在我也看到了其他的情感。」

而上述事實指向的結論只有一個。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皇女問道。

她瞪大的雙眼訴說着內心的震撼。

而且這也說明，在男女關係方面，我比皇女還要遲鈍。

說實話，我也感到有些自責。

「好，好。我知道了。」

本就心煩意亂。

少女的臉上再次浮現出同情的表情。

「即便是伊恩閣下，面對如此懇切的告白，想必也難以啓齒吧。就在猶豫不決之際，尤爾迪娜前輩暈倒了，對吧？」

我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

不，確實是難以啓齒。

其實塞里亞暈倒另有原因，所以我什麼話也沒說。

「也是，面對如此纖弱的女子，怎能如此冷酷無情……別說甩開她的手了，連重話都說不出口吧。」

我輕咳一聲，流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意思是到此爲止吧。

當然，皇女一如既往地遲鈍。

她根本察覺不到我隱晦的暗示。

對我的指責接踵而至。

「難道會有男人對向自己表白的女人下手嗎？如果有那種人，那簡直就是垃圾。壞男人！」

「不過幸好尤爾迪娜前輩喜歡的是伊恩閣下。至少伊恩閣下不會做出違背騎士道的行爲，對吧？」

「伊恩閣下是怎麼安慰尤爾迪娜前輩的呢？該不會是把她抱在懷裏，溫柔地安慰她吧……」

每一句話都像致命一擊。

我渾身顫抖，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夠了！」

突如其來的喊聲讓皇女嚇了一跳，呆呆地望着我。

她似乎完全不明白我爲什麼會這樣。

本來就已經感到內疚的我，此刻更是心如刀割。

如果沒感到煩躁，那才奇怪。

在皇帝面前能代表我的合適人選只有一個。

反倒是我做錯了。

然後嘆了口氣，認命地說道:

"我們談一談正事吧。"

因爲她並沒有說錯什麼。

所以最終我猶豫了很久。

更何況對方是皇帝的親生女兒。以不懂察言觀色爲由責備她，實在不合適。

決定尤爾迪娜家族命運的處理。

那天，我不得不和皇女一起商討，直到塞里亞醒來。

但是對皇女說教也顯得可笑。

我決定和皇女進行更有建設性的對話。

而且只有解決了這個問題，才能討論塞里亞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