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如野火般洶湧澎湃的登山法庭氣勢瞬間平息下來。

充滿困惑與驚愕的目光紛紛投向一名男子。摘下兜帽的年輕男子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貌。不僅如此，他僅憑一柄手斧就摧毀了懸崖，實力可見一斑。

手持手斧的黑髮金眼騎士。

關於他的傳聞早已傳遍大陸，以至於幾乎沒有人猜不出他的身份。寂靜中只聽見吞嚥口水的聲音。

伊恩·佩爾庫斯，最近展現出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活躍表現的新星。

黑暗教團的接連出現讓大陸陷入恐慌。數千年前神話中的怪物在各地現身，以惡神眷屬爲首的可怕存在開始肆虐。

而站在那些可怕惡魔面前的，正是伊恩·佩爾庫斯。

磨難總會造就英雄，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現實越是岌岌可危，人們就越渴望英雄的出現。在危難中尋求救世主，尋找能打破這不安局面的鑰匙。

這個世紀被選中的人物，毋庸置疑只有一個。

儘管他的實力或許不及大陸上的那些強者，但他所取得的成就卻是實打實的。無論是實力、精神力還是運氣，都無關緊要。

伊恩·佩爾庫斯至今從未讓人類失望過。

正因如此，他成爲了舉足輕重的人物。他所擁有的力量或政治影響力，在此刻都顯得微不足道。

因爲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注視着他。

在對抗黑暗教團、樹立教廷權威的過程中，即便是聖國，也不願與身爲先鋒的年輕騎士結怨。

教皇那彷彿要立即處死此人的氣勢平息下來，也與此不無關係。

老司祭平息了激動，口中發出一聲輕嘆。他撫摸着雪白的鬍鬚，故作嚴肅地訓誡着年輕人的魯莽。

「伊恩·佩爾庫斯！你的名聲我早有耳聞。作爲罪人的同伴，親手處決了聖國叛徒的你，確實有資格提出異議。」

乍聽之下，這番話似乎是在認可伊恩。然而，訓誡的真意往往在最後才顯露，教皇也不例外。

「然而，你竟敢褻瀆神聖法庭的權威！」

嗚咽，嗚咽。跪在地上的聖女勉強壓抑着哭聲，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我、我不能連你也失去……我寧願自己死了算了……！」

他金色的眼眸無聲地凝視着高臺上的教皇。

既然已經擺好了棋盤，那陪他們下一局也未嘗不可。

「我請求進行榮譽審判。」

聖女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但伊恩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那是一個低沉的宣言。

「不行！即便被移交宗教法庭，那也是與我無關的案件！沒有我的許可，不能擅自更改審判程序！」

即便有人突然前來要求特權，也不可能輕易答應。

因爲這是從根本上動搖千年以上信任的行爲。

她的聲音顫抖得彷彿連嗚咽都要被擠出，如同乾癟的抹布般支離破碎。然而音色卻清澈悅耳，讓人不禁懷疑天神是否對她格外眷顧。

就在這時，伊恩和聖女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僅僅是一個凡人跺了一下腳而已。

「我不也被送上宗教法庭了嗎！」

怎麼會做出如此愚蠢的判斷。

聖女聲嘶力竭地喊道，彷彿在做最後的掙扎。

只要那個人存在，9;榮譽審判9;就不可能實現。因爲從一開始這就是毫無意義的嘗試。

不知不覺間，教皇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滴汗珠。老人扭曲的面容反映了他的心情。

「今天受審的罪人，可不止你一個。」

一些羣衆甚至捂住了嘴。在驚愕如漣漪般擴散的同時，教皇和祭司們的表情變得僵硬。

「即便沒有明文規定，這也是可以廣泛適用的法律解釋！法典的空白處可不足以寫下所有理所當然的內容！」

「我拒絕！今天，被送上宗教法庭的罪人只有我一個！如果我拒絕指定代理人，榮譽審判就無法進行。」

那是撕心裂肺的哀求。

「據我所知，在沒有明確細則的情況下，法律的解釋應當有利於被告。」

他雖是政客，但同時也是神職人員。並不想奪走兩位未來棟樑的性命。

「那麼請說吧，年輕的騎士！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還沒等聖女喊出"不行"。

「不行！」

高聳入雲的山頂甚至沒有進入視野。只是盤踞在那裏的龐然大物的存在感，像泰山一樣壓得衆人喘不過氣來。

一些被恐懼籠罩的羣衆瑟瑟發抖，匍匐在地。整座山都在震動，場面充滿了壓迫感。

結果早已註定。

「有那樣的規定嗎？」

帝國的年輕英雄在聖國的審判過程中被殺害？

粉紅色的眼眸重新煥發光彩，熾熱地燃燒起來。

老練祭司的眼中閃過一絲模糊的興趣。

「……讓我再考慮一下。」

「話、話雖如此……」

「你的未來不還是一片光明嗎？」

老司祭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山嶽再次發出痛苦的哀嚎。

但正如聖女的罪行早已被預先確定一般，只要湊齊形式和名分，就總有強詞奪理或固執己見的餘地。

真是久違的稱呼了。至少在這個法庭上，已經很久沒有人提起過這四個字了。

那雙深邃的金色眼眸背後隱藏的心思似乎一覽無餘。

僅僅是那冰山一角，就足以讓祭司感到窒息。

沉默再次籠罩着空地。

然而，聖女似乎也沒有輕易退讓的打算。

站在高處的那些人的目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衆人的目光再次轉移。焦點所在之處，站着一位銀髮女子。

她本是一個被怨恨與絕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女子。即便如此，她依然掙扎着起身，提高嗓門的樣子甚至顯得有些拼命。

「你的審判被延期了。只要不再惹事……這下可好。」

聖女無法忍受心中的鬱悶，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本以爲已經乾涸的淚水再次湧了出來。

榮譽審判。

聖女一臉茫然。在懸崖邊，她遇到了心愛的男人。雖然這是個極其浪漫的故事，但與聖女怦然心動的心情不同，理智卻發出了冰冷的警告。

雖然支支吾吾地回答着，但知識祭司還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身後。

這無疑是新的犯罪行爲，剛剛犯下的罪行。

人類並非如神明般完美，因此人類制定的制度也難免存在漏洞。

教皇原本因伊恩的發言而面帶怒色，此刻表情卻再次轉爲疑惑。

「……聖女大人。」

他的視線盡頭掛着一把手斧。那是摧毀了歷史悠久的登山法庭一部分的兇器。

「我請求榮譽審判！」

「我並非要無視律法。」

「這不也是法律所保障的權利嗎？我聽說教義審判是最低優先級的審判。如果有請求，理應按照程序重新進行審判！」

若非神蹟，無法解釋。這正是支撐登山法庭權威的根基所在。

「……榮譽審判。」

但面對這不可思議的神蹟，那個男人依舊泰然自若。

聖國是一個擁有千年以上歷史的國家。歷經漫長歲月積累的律法與教義複雜而深奧，其權威也因此備受認可。

這是一個氣喘吁吁地提出的建議。

那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哀求。

因爲那等同於9;自殺9;。

然而，儘管教皇勸阻，男子反而提高了聲音。

燃燒般的金色瞳孔轉向了站在第二層臺階上的一位祭司。戴着太陽面具的知識祭司在那強烈的目光下不禁顫抖了一下。

雖然獨自一人來到這裏，但伊恩·佩爾庫斯並非孤身一人。與他糾纏在一起的衆多勢力，想必都在注視着聖國的一舉一動。

這樣不行。

教皇原本嚴肅地搖着頭，表情卻突然垮了下來。

這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外交爭端。而且聽說那個男人不是帝國皇帝的心腹嗎。

不可能。

聖女猛地從地上爬起，憤怒的力量支撐着她重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伸出援手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年輕的騎士啊，你爲何要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這法庭的權威是由古老的誓約與犧牲所守護的。即便你固執己見、強詞奪理，也不可能允許你釋放罪犯的特權！」

然而，高聳入雲的山峯卻在顫抖呻吟。

「……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