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關於魔力的研究並不多。

雖然許多人致力於研究，但這種力量的來源仍然不明。要揭開所有祕密，還需要時間。

不過，在漫長的歷史中，有一個被普遍認同的事實。

魔力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力量。

即使在未提煉的原始狀態下也是如此，但最危險的時候卻另有其時。

那就是當有人完全掌握了這種未知力量的時候。

世人將這種境界稱爲「高階專家」或「大魔法師」。

整個大陸上，這樣的怪物不過二十人左右。他們纔是真正意義上接近「大師」的存在。

而此刻站在我面前，展現出真正實力的人，正是這些「怪物」之一。

光與熱的風暴將五感染成一片純白。

不僅是視野。聲音、觸覺，在那壓倒性的暴力面前都被支配了。不容一絲縫隙的轟鳴與熱浪衝擊着我的視網膜。

那感覺，簡直就像在迎接雷電的激流。

我本能地舉起了劍。以筆直的劍身爲中心，銀色的魔力開始凝聚。

緊接着，雷電的轟炸擊中了我的全身。

咯吱，緊咬的牙齒髮出碎裂的聲音。那一瞬間幾乎要昏厥過去，但我還是勉強穩住心神，重新站穩了腳步。

噼啪作響的電流發出威脅性的聲音。偶爾迸濺的電流碎片使肌肉收縮，帶來陣陣疼痛。儘管如此，我依然堅持着。

這一點很重要。

我還沒有被擊退的事實。

儘管眼中早已佈滿血絲，握劍的手臂顫抖不已，緊咬的牙關間不斷溢出呻吟。

至少我還能撐住一次。

然後，世界被一分爲二。

我喘着粗氣，捂住胸口。疼痛難忍。從未以如此全速奔跑過。

「現在就發出哀嚎可不行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我打算同時運用兩種魔力。用劍來9;結9;，用斧來9;解9;。

意圖很明顯。

「還要繼續嗎？」

終末海原本是一個願景。我只是擅自將其一分爲二使用。更何況終末海的源頭據說是見證了魔法盡頭的大魔女。

咔嚓一聲，劍刃刺入由雷電構成的圓柱。

只要這樣揮舞着劍就能結束一切。

正如即將成爲大師的魔法師被稱爲9;大魔法師9;一樣，劍士也有9;高階專家9;的稱號。能夠開花並自如運用魔力的被稱爲9;專家9;，而比他們更高一等的存在就是9;高階專家9;。

兩個在天空中游走的雷球墜落下來。

遺憾的是，我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

天空中是雷電的球體，正面襲來的是雷電的波浪，地面上升起的是沸騰的雷電之網。

「你是想殺了我嗎！」

我索性閉上了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將劍豎立起來。雷電的攻勢從那一刻重新開始了。

那時，如霧氣般搖曳的魔力再次凝聚。每當我的劍劈向雷神之矛時，都會發出「鏘、鏘」的碰撞聲。主要是我的劍發出的悲鳴。

在我和雷諾德先生之間。

就這樣，雷諾德先生自顧自地提出了話題，又自顧自地結束了它。他搖了搖頭，沒過多久就恢復了理智。

傳來了雷諾德先生慌亂的聲音。因爲面對沸騰的電荷之網，銀色的魔力正劈開地面，迸發出光芒。

衝刺，衝刺，再衝刺！

在黑白的世界裏，只有我在奔跑。

也許是生存本能吧。此刻我的性命危在旦夕，爲了活下去，哪怕再微小的信息也不能放過。

隨即，一聲慘叫從我口中迸發。

噗、噗、噗。

沿着那軌跡，一支支雷電之槍接連顯現。數量多達數十，甚至更多。

雖然面具遮住了表情，但既然眼神能交流，也希望心意能夠相通。

「什麼……！」

周圍已經一片狼藉。

雙重吟唱自然也在考慮之中。

然後用腳踩住斧柄，開始分散魔力。

魔力從心臟流向手臂，再通過手掌傳遞到武器。迄今爲止，我從未嘗試過其他方法。但內心深處，我覺得這是可能的。

從我身旁掠過的雷神之矛輕易地刺入了地面。就像錐子刺入布丁一樣，輕而易舉地刺入的矛隨即開始發出耀眼的白光。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雖然希望對方能全力以赴，但沒想到真的會使出殺手鐧。

一個高濃度濃縮的魔力球體，正在虛空中畫着圓圈。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是死刑！」

必死無疑。

由於閃爍的電流，我連眼睛都難以睜開，雷諾德先生罕見地用激動的聲音說道:

人跡罕至的道路上已經到處都是坑洞。原本堅實的地面早已崩裂翻起，化作鬆軟的土壤。

我咬緊牙關，站了起來。雖然有些踉蹌，但還能堅持。

與此同時，天空中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

大概認爲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吧。

強烈的疑惑湧上心頭，但我已經沒有餘裕去思考了。只能將全部魔力注入劍身。

時間再次開始流逝。

銀色的魔力化作更加猛烈的火焰熊熊燃燒。

其含義也很明確。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迄今爲止，我從未聽說過有人以這種方式操控魔力。

銀河劃破被黑暗籠罩的大氣。潔白的星屑如碎片般四散墜落。這一切都是被粉碎的魔力殘渣。

漆黑之杖旋轉着升向空中。緊接着。

「剛纔，那是什麼……？」

劍身微微顫抖，將微弱的電流傳遞到我的手臂。

那裏，雷諾德先生正一臉肅穆地站在那裏。

無論怎麼集中精神去聽，也聽不到任何吟唱的聲音。

轟隆一聲，一直以極限速度奔跑的身體終於被拋向後方。看來雷諾德先生也沒能倖免於這次衝擊，他也在地上翻滾着。

爆炸的反作用力將手斧彈起，被我剩下的手一把抓住。

那是在鄰近街道發生的爆炸。只有刺耳的耳鳴聲在耳邊迴響。一時失去意識，想要撐地起身，膝蓋卻一軟，再次陷入泥濘之中。

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令人擔憂的地方。

轟隆一聲，雷電的浪潮如炮彈般擊中了劍刃。趁着大地滋滋作響、沸騰之際，我將掛在腰間的斧頭猛地擲出，深深插入地面。

「不錯。我承認你的實力，有資格帶走艾爾茜。」

他的口中發出輕微的呻吟。

「感覺時間彷彿在瞬間停止了……不，那是不可能的。」

全力一擊的橫斬瞬間將停滯不前的戰線推向前方。

伴隨着尖銳的碰撞聲，雷電球體一個接一個地爆裂開來。染成金色的魔力粒子如螢火蟲般輕盈飄落。

在劍擋住雷電巨浪的同時，我的身體向側面移動。咬緊牙關，蹬地而起，劍刃橫向切斷了圓柱形的魔力。

耳膜早已被電流的噼啪聲灼燒得發燙。顯然，已經沒有餘力去留意其他噪音了。

灼燒我劍身的雷電之浪終於出現了裂痕。

「……當然應該如此。」

即使掌握了結印，要應付如此數量的攻擊也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雷神之矛的目標並不只有我一個。

已經消耗了太多魔力。像之前那樣一口氣消除這股魔力浪潮是不可能的。

充滿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雷諾德先生。他看起來非常驚訝。

用網束縛我，用雷電的波浪困住我的劍，然後用雷電的球體來攻擊我。如此貼心地展示底牌的心機實屬罕見。

這能行嗎？

就在確信勝利的瞬間。

那意味着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因爲將魔力遍佈全身是劍士的基本素養。

視野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在遠處，甚至能與手持漆黑之杖、瞄準我的雷諾德先生四目相對。

我也只能全力以赴了。

雷諾德先生的困惑似乎直接反映在了魔法上。對我來說，這是不容錯過的機會。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幾秒之間。

轟隆一聲，大地裂開，地基崩塌。銀色光環如霧氣般擴散，雷電之網瞬間消失無蹤。

當搖曳的火焰如堅固的金屬般凝聚之時，天空中已懸浮着數百顆死亡之星。每一顆蘊含的魔力都令人膽寒。

他的眼眸中再次閃爍着藍色的火焰。那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三重魔法已經在那裏等着我了。

呵，從我的嘴裏吐出一聲模糊的笑聲。任誰都能看出，我的實力還遠不及大魔法師。

奇怪的是，唯獨雷諾德先生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我嘴角上揚，露出歡迎的笑容。

這就是大魔法師的力量嗎？我模糊的視線直直地望向前方。

但總有一天，我的道路會通向那裏。即使現在，我也能看到那條路的入口，彷彿觸手可及。

即便如此，我仍如此魯莽嘗試的原因只有一個。

僅僅幾步，像跳躍般奔跑的結果，不知不覺間雷諾德先生已經出現在我眼前。

「即使死，也不要怨恨。」

視野因強光而一片慘白，即使閉上眼瞼，仍殘留着猩紅的殘影。直到世界陷入漆黑，我才意識到雷諾德先生在做什麼。

這是我挑釁雷諾德先生時用過的臺詞。

大腦緊繃。在血管中奔湧的魔力四處亂竄，引發疼痛。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仍在笑着。

緊接着毫不猶豫地投擲出去，旋轉的手斧灑下銀色霧氣，開始連續擊打雷電球體。

專注於唯一信念的視野逐漸變窄。呼吸變得沉重，不久後彷彿世界的時間都停止了。

鏘，鏘，鏘！

成功了。

他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雷諾德先生也踉蹌着站了起來。

連爆炸聲都聽不見了。

但如果只是橫穿過去呢？

若是被直接擊中，絕不會只是昏迷或受傷那麼簡單。

而我的信念是否正確，不久便得到了驗證。

「那麼，呼……現在結束了嗎？」

面對這斷斷續續的喘息中勉強擠出的反問，雷諾德先生忍俊不禁地嚥下了一聲輕笑。

「哈，看熱鬧看得挺開心是吧？而且只有你一個人……喂，侄女婿。」

咚的一聲，彷彿聽到了某處傳來的衝擊聲。

但事實上週圍並沒有發生任何衝擊波，我茫然地環顧四周。緊接着，空氣開始嗡嗡作響，震動起來。

整個世界的魔力正被吸入一個地方。

這時我才注意到那個中心，默默地抬頭看向雷諾德先生。

他眼中燃燒的火焰已經變得無法控制般猛烈。

「我還沒有到達真理的盡頭。但我看到了它的邊緣……那時，你覺得我會感受到什麼樣的情感？」

我的身體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卻又被強行支撐起來。

狂風肆虐地席捲而來。魔法尚未施展，僅憑前兆便已充滿了暴力。

大法師的披風凌亂地飄揚着。

"真是恐怖啊。"

接着是如嚼碎般吐露的告白。

"那是絕望，還有無力感……在那偉大的法則面前，人類是多麼渺小而無力的存在啊？儘管拼盡全力掙扎，卻只是不斷墜入無盡的深淵。"

法師身後排列的魔法陣隨着光芒重新開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直到噼啪作響的電荷迸發，耀眼得令人目眩。

層次完全不同。

我只能戰慄不已。這就是目睹真理碎片之人的全力。

"所以逃走了啊……因爲我這個存在本身，彷彿會在真理的海洋中永遠消失。我終究沒能證明自己。"

而且，突然出現的客人並不只有莉亞。

大法師像宣判死刑的法官一樣問道。

"喂，你…你這個瘋老頭！你、你現在是想殺誰?! 竟敢對我哥哥…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竟如此渴望見到彼處的景象嗎？在那崩塌的天空之後，即將展現的風景。

一瞬間，我的思維停滯了。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爲什麼。

無論如何，雷諾德先生顯然已經全力以赴。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解釋這一異象。

渴望到幾乎發狂。以至於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

如玻璃般佈滿裂紋的天空縫隙中，閃爍着電光，彷彿要將整個漆黑的世界吞噬殆盡。

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敏銳的感官之間，某種氣味突然掠過鼻尖。

夜空正在崩塌。

必死無疑。這個魔法的威力遠超我的想象，我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那雙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閃爍着光芒。她手中緊握的鐵鍬格外引人注目。

無盡的雷電？

少女渾身顫抖，發出一聲怒吼。

彷彿整個天空都在崩塌。

傳來了本不該聽見的破裂聲。我茫然地抬頭望向天空。

不知爲何，我想起了這個名字。雖然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而忘記了。

大魔法師似乎早已料到，輕輕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魔法師輕輕揮動了手中的漆黑之杖。

在莉亞身後，隱約可見一個陌生人的身影。那是一位戴着眼鏡、面露難色的年輕男子。

黑暗教團。

果然，生氣的妹妹是無敵的。

在其下苟活的螻蟻又怎能反抗。

啪，啪。

我只能露出一絲無力的微笑。

嘩啦一聲，

乾澀的唾沫咕咚一聲滑過我的喉嚨。

"那麼，就請仔細看好了……雖然只能展示短短一瞬，但以現在的你……"

就在那一刻。

在大魔法師倒地的身後，一位喘着粗氣的黑髮少女顯現出來。

看來有必要了解一下情況。當然，這只是作爲哥哥的立場。

啪的一聲，清脆的擊打聲突然響起。

不能看。

鐵鍬又在昏迷的中年人身上拍打了幾下。與此同時，狂風漸漸平息，天空的裂痕也消失了。

"要不要看看我這卑微的掙扎？"

直到這時，我才從嘴裏發出一聲遲鈍的「啊」。我隱約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那盡頭究竟存在着什麼呢？

我茫然地望向聲音的源頭。只見雷諾德先生的身影正緩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