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87 字
時限附。
這是指那些生命所剩無幾的人。原本後面應該加上9;人生9;這個詞,但這樣的詞彙似乎過分強調了生命即將終結的事實。
因爲死亡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悲劇。
不僅對當事人如此,對他的親友們也是一樣。因此,他們故意省略了9;人生9;這個詞。彷彿無論如何都不想直視一個生命的終結。
然而,真相總是殘酷得如此直白。
我就要死了。
而且是在一個月之內。
面對突如其來的現實,希恩一時語塞。她張着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
就像聽到了一個惡意的玩笑。
劍公平靜的揭露仍在繼續。
9;聽說你的身體正在崩潰。由於心象的失控,無論做什麼,身體都會再次崩潰?9;
我咬着嘴脣,目光緊盯着皇女的臉色。少女慘白的臉龐如同一張被漂白過的畫紙,所有的情感都被抹去。那覆蓋其上的純白之名,我並不想知道。
只是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相比之下,劍公卻顯得毫不在意。他那殘酷到近乎直白、直言不諱的語氣,正是最好的證明。
否認是徒勞的。
對方是帝國皇室的長輩,也是大陸最強的劍客。他沒必要拿我的死亡開玩笑。
即便現在還在掙扎,希恩那聰明的頭腦很快就會明白。
劍公的證言是正確的。
最終,我的口中還是流出了夾雜着嘆息的聲音。
「暫且,是這樣。」
當然。
這時我才明白劍公想說什麼。
這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宣言。
「即使心境不穩定嗎?」
「呵呵,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怎樣,我怎麼可能讓繼承人死去?他將來可是我們帝國的守護者!」
「還沒找到嗎?」
「大師」。
「那樣的話就不必再費心了。所謂「大師」,就是肉體與心境完全合一的境界,肉體與心境的不協調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產生。」
「不需要忘記。」
「皇室也沒什麼能提供的支援。」
"
「可以將其他心境整合爲一個。事實上,這纔是真正意義上成爲「大師」的道路。煩惱、固執、留戀……將這一切融爲一個心境,並將其化爲你的身體和武器。」
「唰」的一聲。
關於保住我性命的方法。
劍客用不容反駁的強硬語氣說道,目光愈發深沉地注視着我。但不知爲何,
我有什麼罪過嗎?」
面對劍公突如其來的怒火,我只能冷汗直流。
"
沉重的衝擊波順着空氣蔓延開來。那如擂鼓般敲擊心臟的波動,連我也不由得嚇了一跳,趕緊端正了坐姿。
「不過,倒是有一種方法。」
「那、那是當然!」
「那我該怎麼辦?已經學會的祕術也不可能忘記啊。」
說起來,他曾經還被當作「母狗」對待過呢。
「你不能死。」
劍客那雙燃燒般的藍眼睛正盯着我。
「我,還……」
「你的心象龐大而混亂。想必是學習了太多祕術的緣故。所以你的肉體纔會試圖跟上那種狀態,最終崩潰。」
「太厲害了,曾祖父!我就知道曾祖父一定有辦法!」
在啜泣的皇女面前,劍公的話語依然毫不留情。
實際上,劍公責備的對象並不是希恩。
我的嘴脣已經快要撅起來了。
我的嘴巴開始隨意找藉口。
「哼,倒是學會了無謂的詭辯。「暫且」?那再仔細想想,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嘖嘖,還是太年輕了。還是個毛頭小子……你的命現在已經不屬於你自己了。你是帝國的代表,是無數百姓的希望和期待所在。你以爲你的死只會影響你一個人嗎?」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父母訓斥的孩子。或者,說是被師父責罵的弟子也不爲過。
名爲「希恩」的少女的身體再次停止了所有生命活動。而當她的心臟再次跳動時,她的眼中開始泛起薄薄的淚光。
他果然是故意留到最後才說的。」
終於,那小巧的嘴脣微微張開,傳出了緊張的聲音。
師父發自內心的呵斥,威力超乎想象。
劍公也沒有特別在意皇女。或許是因爲她的聲音實在太小,覺得沒必要特意回應吧。
但如果這一斬擊瞄準的是我的喉嚨呢?
早已面無血色的皇女,發出了「呃」的一聲。顫抖的手和睫毛,暗示着少女心中掀起的風暴。
皇女的臉上頓時浮現出喜色,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淚珠。
「相反,你應該將那些祕術修煉到極致。不,甚至不需要學會所有祕術……只要將其中一種祕術修煉到極致,窺見其真諦,超越「界限」的話?」
嘖,他咂舌的聲音乍聽之下像是在責備。
"
我只覺得委屈。
能活下去嗎?
"
「但是……」
"
這也是一種課題。
正是皇女。
"
我正想這麼說,卻立刻閉上了嘴,低下了頭。
雙手合十的希恩眼中閃爍着星光。她那美麗的嘴脣不斷流露出讚美之詞。
因爲將祕術修煉到極致,甚至超越「界限」才能達到的境界,只有一個。
"
「從一開始,「心象」究竟是什麼就模糊不清。雖然衆多學者前赴後繼,但也只能對「心象」做出大致的定義,無法進行細緻的分析……更何況是「心象的暴走」?我活了一百多年,這還是頭一次聽說。」
「是,是……大爺爺。」
「不愧是劍公!帝國皇室的守護者!」
我覺得那眼神中透着一絲落寞。
只能默默低下頭,假裝在認真聆聽。反倒是另一個人替我開了口。
「只要有一個心境達到極致。」
"好,那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這指責一針見血。同時,也是不合時宜的反駁。
「你這個白癡!」
"問題是,你的肉體與心象無法協調一致。"
儘管如此,我似乎隱約明白了劍客的真心。
即使我投去充滿怨恨的目光,劍客也始終泰然自若。更準確地說,他似乎對什麼感到不滿,臉上帶着不悅的神色。
我試圖將這一系列過程理解爲父權制爲恢復受傷的自尊而做出的可悲掙扎。然而,即便如此,我也無法抑制自己怦然心動的心情。
因爲劍公盯着我的眼神太嚴厲了。
劍公享受了侄孫女好一陣子的奉承後,才緩緩開口。
受驚的少女像觸電般猛地站了起來。結果身體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在那裏,劍公正以我和皇女爲學員,進行着授課。
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女突然握緊小小的拳頭,大聲喊道。雖然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像遇難船員發現島嶼時一樣閃閃發光。
**
"
學院某處僻靜的庭院。
劍公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劍公紋絲不動,但劍風輕輕掠過我的皮膚。那接觸如此輕微,連擦傷都不會留下。
這是斷然的命令。
心愛的侄孫女的讚歎讓劍公得意的笑容愈發濃烈。
「那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距離和強度都不是問題。通過心象完全掌控肉體,更進一步支配和扭曲空間的壓制力,此刻就在我眼前。
「那、那麼……!」
劍公現在是在勸我成爲人類的第四位大師。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眼神。
即便是重新點燃火種的原始人,也不會露出比這更欣喜的表情。劍公抱着雙臂,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目光中帶着尊敬與讚歎,凝視着眼前閃閃發光的侄孫女的雙眸。
所以我纔想隱瞞的。
總之,這位長輩有着孩子氣的一面。似乎是爲了製造戲劇性效果,這個策略確實對皇女奏效了。
「你不能死。因爲你肩負的東西太過重大。明白嗎?這不是同情或憐憫。這是你必須揹負的枷鎖。」
劍公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敲了敲掛在腰間的劍。他一生都在修煉劍術,因此他的心境也必定只走了一條路。
有辦法救我的事實。
失神的希恩也是一樣。
只是拼命戰鬥後,被判了死刑而已。不僅得不到安慰和同情,還得忍受老人的壞脾氣。
「從現在開始,只要你有空就來找我。我會幫你調理心象。」
看到這一幕,我確信了。
面對我的反問,劍公微微一笑,如此答道。
「還沒結束呢,伊恩閣下……那個,「心象」?那種東西總有辦法解決的吧!對吧?如果藉助帝國皇室的力量的話……!」
「那你應該立刻告訴我並尋求幫助!你以爲憑你一個人的力量能做什麼!所以,找到活下來的辦法了嗎?」
「眼前的任務太多了。首先,有情報稱席琳的阿爾芬豪澤家族襲擊中,我的一個親人可能會死……」
我還有太多未完成的事要做。而且,還有太多我不想與之分別的珍貴之人。如果能夠活下去,就無需再爲此擔憂了。
「這樣就能達到大師境界嗎?」
「誰知道呢。」
劍公輕描淡寫地吐出這句不負責任的話,默默地將目光投向我。
「但如果你有成爲大師的潛質,至少會有些成果。那樣的話,多少也能延長你的壽命……所以,要試試看嗎?」
「試試看?」
這可是關乎性命的問題。我自然別無選擇。
就這樣,我盤腿坐在神情嚴肅的劍客和眼中閃爍着光芒的皇女面前。按照劍客的指示,開始修煉心象。
「好,那麼首先第一步……試着引出心象。無論是什麼,只要是你內心深處埋藏的東西。」
「內心深處的東西……」
我閉上眼睛,緩緩模糊意識與潛意識的界限。這是無數次練習過的冥想,現在做起來並不困難。
然後,我看見了。
字面意義上的「某種東西」。
那該怎麼說呢。
劍或龍?老虎或惡魔,鯨魚或野獸。亦或是凝視着我的某種瞳孔。
或許該稱之爲無形之物。沉睡在語言地平線之下的存在正無聲地注視着我。
爲了引出那意象,我緩緩移動着手。
「咳咳!」
吐着血倒下了。
然後眼前一黑。
*
撲通一聲。
劍公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在伊恩吐血倒下後,劍公也久久說不出話來。希恩也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一幕。
那手勢中甚至透着一絲懇切。
劍公小心翼翼地嘆了口氣,說道。
不知過了多久。
伊恩·佩爾庫斯,判定爲無法復活。
是期望太高了嗎。
希恩的喉嚨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瞪大眼睛,一次又一次地指向自己的單相思。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