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81 字
侯爵會作何回答,德爾菲無從猜測。
因此,德爾菲只覺得嘴脣乾裂得厲害。心中湧起幾句想要責備侯爵的話,但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原因很簡單。
因爲這是德爾菲從未經歷過的絕望。
又有誰能理解侯爵的絕望呢?
唯有侯爵自己才能揣度那份心意。
雖然以前從未考慮過這種情況,但初戀會讓女人改變。
變得更加仁慈和柔韌。
而且,她總會不經意間將心愛男人的每一句話銘記於心。
這也是她改變的一部分。
而這將成爲決定太多人命運的分水嶺。
「就這樣,我與惡魔攜手。在他們的幫助下,我的實力開始與日俱增。幾年後,我終於如願登上了尤爾迪娜的權力寶座。」
「那麼,您幸福嗎?與惡魔攜手之後?」
「不。」
面對德爾菲如咀嚼般吐出的質問,侯爵露出空虛的表情,搖了搖頭。
「對黑暗教團而言,我曾是有用的合作者。在登上家主之位的過程中,替我背鍋而死的手下不知有多少。直到某一天,我才恍然大悟。按照黑暗教團的指示,挑撥人類與精靈的關係,犧牲北部人民的我,與哥哥姐姐們又有什麼不同?」
「所以您才趕走了塞里亞的母親嗎?」
「呵,挺敏銳的嘛……不,其實到現在還沒被發現,已經算是奇蹟了。」
尤爾迪娜侯爵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垂下了視線。
那是一種認命的神情。
「但我的犧牲也能讓更多人活下去。」
即便這是最後一次惡作劇,也不算失禮吧。
最重要的是,伊恩應該還想和侯爵多談談。
迄今爲止的人生,一直都是在被動承受。
在女兒的淚水面前,沒有哪個父親能免於成爲罪人。
在失去意識期間,各種記憶碎片刺痛着腦海。
尤爾迪娜侯爵聞言,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德爾菲想要驚呼着後退,但侯爵的握力不容小覷。即使皮膚撕裂、鮮血直流,侯爵依然沒有鬆開握着刀刃的手。
父女之情乃天倫。即便是德爾菲,也不願違背這一倫常。
深邃得看不到盡頭的老人眼眸。
「殺了我吧。」
大概是在照顧我的女人之一吧。
「我太幸福了。過去的幾個月,就像一場夢……」
「這一生,我從未承擔過任何責任。因爲不想讓你經歷和我一樣的痛苦,所以只想要你一個孩子。可命運弄人,塞里亞還是出生了……那孩子又有什麼錯呢。」
只是德爾菲最後留下的話似乎極具衝擊力。
德爾菲默默注視着那雙熾熱的血色眼眸。
「呵呵,噩夢啊。」
德爾菲默默將劍收入鞘中。隨即,渾身虛脫的老人發出的吶喊聲迴盪在空氣中。
「我會承擔一切。」
「不要告訴那孩子。」
不,那目光豈止是冰冷。
「所以,關於塞里亞的事情,請務必保密。德爾菲……我的女兒啊。這是作爲父親最後的請求。」
老人喘着粗氣說道,話語中沒有一絲虛假。
男人哽咽着哀求道。
不爲別的,只因傳入耳中的聲音太過陌生。
「呃啊!」
「總得見見女婿的臉再走吧。」
「誰說只是我丈夫了?」
反倒是老人的心口,被女人的一腳狠狠踢中。
是侯爵因無法承受血壓而倒下的臨終哀鳴。
還有比這更殘酷的命運嗎?
臉上只剩下血跡。
說完這句話,德爾菲邁開了腳步。
沒過多久,他的嘴角便溢出了苦澀的笑容。
「我……不後悔……前輩。」
德爾菲猶豫片刻,隨即悄悄露出一絲微笑。
他是帝國的劍公。
步伐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在月光下閃爍着寒光的刀刃高高舉起,隨後,老人的口中爆發出了一聲慘叫。
因爲她就是德爾菲·尤爾迪娜。
「沒錯,你說得對。塞里亞……那個可憐孩子的母親,是吸血鬼的血族。她繼承了大森林中被封印的那個怪物的血脈。」
儘管已經力竭,但那雙眼眸依然炯炯有神。很難想象那衰老的身軀裏還殘存着如此旺盛的精力。
但仍有逃脫的餘地。
「瞞着塞里亞就能解決問題嗎?帝國的五大貴族家族之一竟然與黑暗教團勾結!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的!」
「呵呵呵……你是認真的嗎?尤爾迪娜家的下任家主?」
子女弒父。
德爾菲甚至無法想象,如果這個事實被公之於衆,將會掀起怎樣的風暴。看着她那慘淡的表情,侯爵用更加無力的語氣喃喃道:
雖然早有預料,但德爾菲在聽到這番告白時,還是無法控制顫抖的肩膀。
「……懦夫。」
個人與家族的榮辱孰輕孰重,德爾菲比任何人都清楚。
塞里亞·尤爾迪娜。
只是由於太過恍惚,無法確定對方的身份。於是我慌忙摸了摸臉,開口道歉。
面對因呼吸困難而渾身顫抖的父親,女兒說道。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就在此地,斬下尤爾迪娜侯爵的首級。
然而,那個孩子竟然繼承了大陸上最著名的怪物的血脈。
正如他所說。
與此同時,侯爵握住了德爾菲指向他的刀刃。
我帶着疑惑的目光轉向側面,與那裏相遇了。
「繼續說吧。很有意思,好久沒聽到有人用非敬語跟我說話了……哈哈哈。」
與此同時,尤爾迪娜侯爵的勸說仍在繼續。
面對那冰冷的目光,侯爵只能閉上嘴。
老人的身軀狼狽地在地上翻滾。德爾菲高舉的劍已然刺入空蕩蕩的地面。
如果尤爾迪娜家族與黑暗教團勾結的事實被公之於衆,其後果將不堪設想。即便帝國皇室決定將尤爾迪娜家族滿門抄斬,也不足爲奇。
瞳孔劇烈顫動,眼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溼潤。
她是德爾菲的同父異母妹妹。雖然曾經視她爲競爭對手,也曾欺負過她,但塞里亞終究是德爾菲的妹妹。
「別口口聲聲說要承擔責任,卻選擇最輕鬆的路。您知道因爲您的選擇,有多少生命犧牲了嗎?」
也許那纔是正確的選擇。
深情的微笑,撫摸臉頰的手突然垂落地面。
德爾菲咬牙切齒地說道。
情感如鮮血般從過往的傷口中湧出。
握劍的德爾菲的手微微顫抖。緊閉的眼瞼顫動,睫毛也隨之痙攣。
然後,我喘着粗氣從夢中驚醒。
「那麼父親的選擇,是出於尤爾迪娜家的考慮嗎?還有……」
急促的喘息聲顯得格外粗重。我像被噁心到一樣渾身顫抖,突然感覺到有人靠近。
事實上,沒有砍下侯爵的腦袋,原因有很多。
由尤爾迪娜之手,剷除人類的叛徒。同時,尤爾迪娜的未來也將抹去尤爾迪娜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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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會成爲兩姐妹共同的丈夫呢。」
就在我身旁。
然後,淡淡的燒傷掠過眼前。
撲通一聲,身後傳來倒地的聲音。
總有一天,德爾菲可能會親手沾染父親的鮮血。
自然地繼續對話的嘴脣突然僵住了。
這簡短的譴責無需更多解釋。
侯爵的頭猛地垂了下來。
她的猶豫並不長久。
「閉嘴。」
「抱歉,做了個噩夢……」
「停下吧。」
因此,德爾菲咬緊了嘴脣。
當然,這並非易事。
悔恨、絕望、怨恨。
德爾菲所見識過的世界還遠遠不夠。而那個讓她明白這一點的男人就在身邊。既然有這樣一個能填補她知識空缺的男人就在眼前,實在沒有理由拒絕。
德爾菲需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對黑暗教團的實力還知之甚少。而且不知道家族內部潛伏着多少黑暗教團的密探,更缺乏證明侯爵是黑暗教團同謀的證據。
就這樣舉起劍,砍下尤爾迪娜侯爵的頭顱。雖然這會在德爾菲的心中留下無法抹去的傷痕,但尤爾迪娜家族將得以倖存。
無需權衡。
試圖拔出刀刃的女人眉頭緊鎖。
「夠了。」
「嗯,所以有點被嚇到了……」
「德爾菲,雖然艱難,但你必須做出決斷。作爲尤爾迪娜的主人,理應……」
女人露出嫵媚的微笑,輕聲說道。
我的後背瞬間起了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