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98 字
萊奧裏克的義體沒有精神。只有本體才擁有情感和意識。
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因爲我曾與無數萊奧裏克的義體交手過。此外,萊奧裏克也曾就失去意識的貝蒂的身體說過類似的話。
據說精神缺失狀態持續太久,也會對身體產生不良影響。
事實上,這並非什麼有用的信息。
即便義體沒有感情,又有什麼用呢?肉體完全聽從萊奧裏克的操控。感情的有無在戰鬥中無關緊要。
是啊,如果我們這邊沒有皇女的話。
那樣的話,我連利用這種無用的洞察力的念頭都不會有。
[您是想找到本體吧。]
對於皇女的回答,我搖了搖頭。
雖然距離遙遠看不見,但這確實是我下意識做出的反應。
「準確地說,是想找到萊奧裏克所依附的義體。實際上,萊奧裏克的本體就是這團血肉本身。」
這是個簡短而單純的作戰計劃。
也是我能想出的最有效率的計劃。
皇女似乎立刻理解了,閉上了嘴。她大概正在後面集中注意力,觀察着萊奧裏克。
不過,這個作戰計劃的拼圖還差最後一塊。
「那我該做什麼呢?」
這是塞里亞的提問。
因爲已經預料到了這個問題,我迅速說出了計劃。
「你,不是從我這裏學了一些技術嗎?」
不知不覺間,萊奧裏克的義體們正在悄悄調整位置。這意味着觸手和義體的攻擊即將再次開始。
「塞里亞!」
「嗯?」
這一擊連我也始料未及。雖然急忙扭轉身軀,但側腹被撕裂已無法避免。
所以,結。
「伊恩前輩!」
那是一道湛藍的水平線。
本體的嘴對準了我,彷彿下一秒就要發出慘叫。
注視我的女人,那雙藍眼睛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我艱難地邁出一步,更加用力地咬緊牙關。
那天也是如此,意識模糊不清,在不可視的世界中,唯有我揮舞着劍。
那是在終結無限再生的屍體巨人之日。
如今,只剩下我一人。
但那時,我的腳已經踢向刺穿胸膛的義體。
你的義體被劈成兩半,在餘波的衝擊下灰飛煙滅,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就連揮出那一劍的塞里亞,也被超乎想象的威力震得連連後退。
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了吧。
「還沒完!」
慘叫、鮮血,以及逐漸模糊的視野。
就在那時,支撐着劍柄的手滑向了腰間。
與斬擊不同,衝擊對萊奧裏克堅硬的身體也有效。
光芒與光芒碰撞,一場不容退讓的較量就此展開。我呻吟着邁出一步,光束便迸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鮮血從我身上飛濺而出,塞里亞發出一聲尖叫。
「別……胡說八道!」
我決定亮出一直隱藏的底牌。
虛空開始流血。
瞪大雙眼,感受到血管幾欲爆裂的壓迫感。視野勾勒出空間的輪廓,我的手彷彿抓住那模糊的虛線,猛地一扯。
「等我信號,就用上。」
女人咬着嘴脣,吐出的警告帶着這樣的意味。
極短的間隙。
然後,我看到了。
「你沒看到自己手上沾滿的鮮血嗎?如果活着是地獄,那你就是促成這地獄的幫兇!」
所以,我早已做好了準備。
光束如碎片般碎裂,我的刀刃在光粒間遊弋。
「你、你以爲……佩爾庫斯!打倒我就能結束這個詛咒嗎?! 這是弱者的怨恨!是你們一直忽視……甚至視而不見的我們悲慘現實所催生的希望!」
咚的一聲,升至頂點的手斧突然停住了。
「這還是第一次被後輩打耳光。」
然而萊奧裏克也並非等閒之輩。
噗嗤,噗嗤。
中年男子這才用僅剩的一口氣咬牙切齒。
隨着呼喊聲,我感覺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觸手撕裂空氣刺下的聲音傳來。
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應該還記得。
就在我的劍即將觸及萊奧裏克的本體之際,彷彿早有預料,其餘四具義體躍起,朝我撲來。
「咔嚓」一聲,刀刃刺入骨頭的毛骨悚然聲音迴盪開來。即便如此,當我咬緊牙關,手臂更加用力時,萊奧裏克的手臂開始顫抖。
一步,又一步。
一刀,一斧,血肉橫飛,鮮血如煙花般迸濺。
觸手似乎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動量,刺穿了作爲本體的肉塊。
萊奧裏克瞪大了雙眼。因爲我的手斧正飛向空中。
反而覺得她有些可憐。
「果然如此!」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我這樣想着。
在那風暴面前,又有何物能夠完好無損。
盯着我的女人瞳孔驟然收縮,似乎感到非常不快。
「現在不是時候!」
臉頰火辣辣地疼。視野中閃過一道白光,隨即疼痛將我的意識徹底喚醒。
「……我不是說了別碰我嗎!」
我在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的觸手和義體的浪潮中發出了一聲尖叫。
我甚至沒等回答,就猛地踏向地面。
義體向後倒下,出現空隙,我扭動斧刃,從義體的手臂中拔出。然後彎下上半身,像跨越障礙一樣踩過義體。
緊接着,迎接我的是觸手和義體。
隨後,撼動世界的爆炸聲響起,伴隨着身體漂浮的感覺,視野陷入了一片黑暗。
每前進一步,阻力就愈發激烈,但我的斬擊也隨之加速。
女人發出一聲「哈」,彷彿覺得荒謬至極般笑了出來。隨着笑聲微微顫動的灰色長髮。
「先別揮劍!再等一會兒…呃啊,等等!」
其中一具必定是本體。
「希恩!」
是龍血文字。
咔嚓一聲,斧刃嵌進去一半,觸手已經飛了過來。
但即便如此,也已是強弩之末。
轟!
所有朝我襲來的觸手都以詭異的角度彎曲。
在遠處,一動不動地注視着我的五具義體。
因此,解。
眼中的血絲彷彿要爆裂,視野被染成一片血紅。我也快到極限了。
萊奧裏克垂死掙扎,雙臂交叉在胸前。
我再次向塞里亞喊道。
當然,這等待不會太久。
那是極端的拒絕。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但不知爲何,我並不害怕她。
雖然只是幾分鐘的重逢,但一點也不令人高興。
原本平緩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隨着喘息聲越來越重,我的劍和斧也愈發迅捷。
嘩啦,血色的線條流淌而下,勾勒出棱角分明的文字。那是遠古時代被稱爲魔法創始者的種族所使用的神祕文字。
咔嚓一聲,劍刃又向前推進了幾分。終點就在眼前。
一步,又一步。
這就是爲什麼即使捱了一巴掌,我還是忍不住苦笑。
緊接着,如閃電般劈下的手斧擊中了刀刃。
這是曾經感受過的感覺。
咔嚓一聲,一個拳頭穿透了一具義體的胸膛。
「有什麼好笑的?」
視野已經開始模糊。以我的實力,無法應付那些義體。
**
我現在到底在經歷什麼?
「創造那個地獄的正是你們!」
劃出筆直的軌跡,疾馳的刀刃捲起風暴。大地被瞬間撕裂的斬擊撕碎,發出雜亂的悲鳴。
轟鳴聲迴盪,熾熱的氣息瀰漫開來。猩紅的火焰舔舐着,瞬間吞噬了周圍的景色。我獨自在火海中疾馳。
是如何敗在這一擊之下的。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男人的記憶。
我強忍着呻吟,用手斧砍向擦過我側腹的手臂。
[在最右邊的義體!]
啪嗒,被絆住的義體們踉蹌了一下。但我瞪大雙眼的原因還有一個。
在靜止的時間中,一名少女蹬地而起,疾射而出。
緊繃的力量平衡無法承受這微小的裂痕。
時間不多了。
「啊——!」
連我自己說出的話都莫名其妙。作爲當事人,感到委屈也是情有可原的。
其實我笑另有原因。
當我的手觸碰到女人的手臂時,她流露出的情感是恐懼。
那份恐懼並非針對我。不如說,是之後她檢查自己身體時那微微顫抖的反應。
女人並非討厭我。
相反,是因爲太過厭惡自己,所以對任何觸碰自己身體的接觸都產生了負面感受。
害怕自己會再次傷害別人。
彷彿爲了證明這一點,女人的啜泣聲持續着。
「哈,真是糟糕的初體驗啊。偏偏捱打還要被怪物打臉?」
「你爲什麼是怪物?」
「不然呢?」
後輩氣呼呼地朝我邁了一步。
我故意沒有後退,平靜地面對她。
「這具身體裏流淌的血液,渴望着鮮血……越來越難以控制了。因爲我是怪物!我的血管裏流淌着殺害了親愛的姐姐和家臣的怪物的血!」
「如果能戰勝詛咒呢?」
這是一個低沉的提問,語氣平淡得聽不出起伏。
但這句話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女人的身體瞬間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