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57 字
對老騎士的哀悼並未持續太久。
那是我第一次殺死的男人。
無論祈禱多久都不爲過,但現在時機不對。這裏恐怕已經被尤爾迪娜的軍隊發現了。
亞歷克斯爵士不是已經派出了信使嗎?
必須立即整理行裝離開。
儘管如此,我還是久久無法將目光從老騎士的屍體上移開,最終才轉身離去。
是爲了釋放精靈。
然而剩下的士兵們並沒有爲我的勝利歡呼。
其中一人突然抓住了一個精靈,將匕首抵在其喉嚨上,開始後退。
「啊,啊啊啊!」
「別,別過來!」
沒想到他會做出如此魯莽的舉動,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個想自殺的人嗎?
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威脅已經毫無意義。當然,這可能會讓我動搖,但也就僅此而已。
一旦人質消失,士兵必將面臨生命危險。
但帶着人質穿越針葉林也是不可能的。我既沒有獨自完成這件事的體力,而且精靈一旦離開針葉林就必死無疑。
這意味着作爲人質的價值已經大大降低。
最終,我嘆了口氣,不得不開始勸說。
「放下刀吧……戰鬥已經結束了。」
「亞歷克斯大人曾是我們的偶像!」
然而,剛剛完成第一次殺戮的身體並不聽使喚。那一瞬間的猶豫,幾乎釀成大禍。
他突出的眼球上佈滿了紅色的血管,這意味着他陷入了過度興奮的狀態。
噗的一聲,一道銀光刺入了士兵的後頸。
爲尋找真兇,衆人的目光開始遊移。就在這時,燃燒村莊的角落裏,一道黑影蠕動,逐漸顯現。
一位女子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走來,恭敬地提起裙襬。
一旁的士兵低聲解釋道:
「這樣犧牲性命有什麼意義?不過是奪走幾個不幸精靈的性命而已。」
漢斯本想反駁些什麼,但最終還是緊緊閉上了嘴。
精靈倒吸一口冷氣,雙腿不住顫抖。彷彿兩人的身體產生了共鳴一般。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相遇,我不禁輕嘆一聲,露出一絲苦笑。
「現在放了那個精靈吧。我沒打算傷害你們。」
我最後一次嘗試說服他們。
真是諷刺。
「那、那樣就夠了!」
我無奈地看向那個男人。士兵對同伴們的選擇顯得有些慌亂,但隨即咬緊了牙關。
填補那段記憶空白的,是他的同伴。
但卻讓人難以理解。
「那現在該怎麼辦?」
「精靈們本想殺了我們,但伊恩閣下阻止了他們……他說,雖然需要證人,但一味殺戮只會徒增仇恨。精靈們似乎也被說服了。」
這只是一個微小的信號。
他們在權衡什麼更重要,這證明了亞歷克斯爵士的聲望。
對亞歷克斯爵士的忠誠,和自己的性命。
漢斯的村莊因糧食短缺的精靈而毀於一旦。
「還能怎麼辦?亞歷克斯大人已經派了信使,只要撐到援軍來就行。在那之前,還是先給亞歷克斯大人準備個墳墓吧。」
面對漢斯的疑問,戰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行!」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
似乎找不到反駁我邏輯的話,士兵手中的顫抖漸漸平息。他帶着明顯的痛苦神色移開了視線。
面對我正當的反駁,士兵的身體微微一顫。
「如果我想殺你,你早就沒命了。」
「不能就這樣放着亞歷克斯爵士的遺體不管吧。」
正如她整潔的衣着一般,這是女僕的禮儀。
士兵連呻吟都未能發出,只是瞪大雙眼,踉蹌幾步便倒向一旁。
我繼續用冷靜的聲音說服道。
精靈村莊裏還殘留着些許餘火。其中一些應該是漢斯點燃的。
其他士兵也是如此。
「這不過是無謂的犧牲罷了。」
內里斯前輩爲什麼會在這裏?
漢斯面對那空虛的結局,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是茫然起身,追憶往事。
如果一開始就想殺我,那時候就動手了。
「……憑什麼相信你?」
一個戰友拖着步子走過來,低頭看着漢斯。然後深深嘆了口氣,遞過來一把粗糙的木製鏟子。
真是可笑。
然而那雙翠綠眼眸卻與衆不同。
雖是傲慢的宣言,卻也是冷酷的現實。
一個猶豫不決的士兵緊閉雙眼,扔下了武器。其他士兵也紛紛效仿。
因此,他也遇到了一位了不起的上司。
可你說他們放過了你?
記得想要刺死精靈,但之後的事卻記不清了。
北風刺骨,穿透盔甲。儘管如此,卻不覺得寒冷,想必是因爲周圍正熊熊燃燒着火焰吧。
這是他們哭喊着說出的話。
雖爲指揮官,卻總是與士兵並肩作戰於前線的騎士。
「那爲什麼我們還活着?」
這是個不祥的預兆。
「還能怎麼樣?我們被洗劫一空…而且是被徹底洗劫。你後來被某個小姐紮了一針就暈過去了。」
當然,這並非我所爲。
而且死於人類所崇拜的英雄之手。
聽到這番毫不掩飾的解釋,漢斯的頭無力地垂了下來。
我不想再奪走更多人的性命。
我伸出手說道:
即便如此,士兵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對死亡的恐懼是所有生物共有的情感。
我已經制服了這些士兵。當我擲出手斧,一一擊碎他們的武器時,我的意圖便不言自明。
士兵漢斯呻吟着睜開了眼睛。
如果多數人開始騷動,我也有極限。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有一些精靈喪命。
他死了。
**
我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怒吼。
倖存者只有他一人。自那天起,他的一生便爲復仇而瘋狂。
我急忙握緊了手中的手斧。
我決定先靜靜地聽士兵們的訴苦。
「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挖墳墓。你也來幫忙。」
尖叫聲迴盪在空中,短劍即將劃過精靈的喉嚨。
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深邃色調,乍看如蛇瞳般冷峻,又似藏着陰謀的狐眼。
這句話成了決定性的一擊。
「好久不見,伊恩大人。」
說着,我向前邁了一步。
剩下的只有威脅着精靈的士兵了。
甚至還要奪走他人寶貴的性命。
況且,我剛剛纔殺了自己的同族。
首先,我孤身一人。
燒燬小屋,卻靠着那餘溫免於凍死。
明明如此畏懼死亡,卻還要白白送死。
額前彆着強調發型的髮夾,棕色秀髮,無瑕肌膚襯托出溫婉氣質。
「因爲他們饒了我們一命。」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再怎麼否認也無濟於事。他還活着,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士兵將抵在精靈喉頭的短劍又逼近了幾分。
他說得沒錯。
「不夠。連你那燃燒的復仇之心都無法平息。」
「呃啊,呃!」
他倒下的地方,只剩下瑟瑟發抖的精靈。
不殺而只是制服他們是最好的選擇,但我沒有餘力去一一顧及那些叫囂着要殺死精靈的人。
彷彿在說理解他的心情。
劍和矛像驟雨般嘩啦啦地掉落在地。
他們曾試圖燒燬村莊,將精靈們趕盡殺絕。
在死亡面前,人類與精靈的差異根本不存在。
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們都在精靈手中失去了家人……所以才自願參加這次任務!我們發誓效忠亞歷克斯大人,怎麼能只顧自己活命呢?! 」
就像靠吞噬他人不幸而活的寄生蟲一樣。就像曾經襲擊他村莊的精靈們。
是內里斯前輩。
這拙劣的手藝是精靈的傑作。漢斯的眼神變得呆滯。
聽到那悲切的聲音,一些士兵開始動搖。他們悄悄握緊武器的樣子,看來也讓人頭疼不已。
他最終還是被救了。儘管伊恩曾試圖勸阻,但救他的正是他視爲復仇對象的精靈們。
還有比這更令人沮喪的恥辱嗎?
不過,戰友的想法似乎有些不同。
他的手再次拍了拍漢斯的肩膀。
「我也……趁着這個機會想了想,打算不再幹這行了。」
「……你是說要退役?」
「是啊,亞歷克斯大人不是也走了嗎。」
戰友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他彷彿陷入了回憶,眼神迷離地繼續說道:
「這些年來,手上沾了太多血……一開始以爲是復仇,可現在卻被仇人救了命,感覺一切都變得空虛了。」
「反正,精靈們都是潛在的殺人魔。」
「而我們只是殺人魔罷了。」
戰友一邊說着,一邊再次握緊了鏟子。他最後的忠告接踵而至。
「總之,你也再好好想想吧。總不能一直這樣活下去吧?不過應該還是攢了點錢…啊啊啊!」
沒錯,這真的是最後了。
一支燃燒的箭矢貫穿了戰友的太陽穴。就在漢斯因突如其來的襲擊而愣神的瞬間,頭顱炸裂開來。
隨着一聲輕微的爆炸,頭骨四分五裂,碎片四散飛濺。在鮮血和肉塊即將噴濺而出之前,漢斯本能地撲倒在地。
腦漿啪嗒啪嗒落下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