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996 字
「「契約」是禁術中最強大的祕術之一,主要是黑暗教團在使用。」
我在沉默中回顧過去。回想起來,提到「契約」的黑暗教團成員還真不少。如果把「交易」這種委婉的說法也算進去,幾乎可以說是全員了。
我記得那種方式本身非常簡單。
獻上代價,獲得力量。
從魔人直至七宗罪,無一例外都必須經歷這個過程。甚至根據神話,就連德爾菲勒姆也是在犯下最初的殺人罪後,才從奧梅羅斯那裏獲得了權能。
黑暗教團的第一個祭品,可謂是「罪惡」本身。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甚至連其極限都難以估量。有傳聞說,他們能夠復活死者,或是永久改變某一地區的氣候,施展諸如此類的奇蹟。」
「怎麼做到的?」
對於我的反問,老人的視線再次轉向了我。我凝視着那雙藍眼睛,必須謹慎地斟酌措辭。
「這怎麼可能呢?靈魂在肉體死亡後,經過一段時間就會離開。更何況氣候是由大陸範圍的環境因素所決定的……」
「您認爲這個世界的規則是誰制定的呢?」
接着是沉默。
這是一個平時從未想過的問題,我不得不陷入幾秒鐘的混亂。不過,最終得出的答案卻出奇地簡單。
「當然是天神阿魯斯制定的吧?畢竟祂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明。」
「正是如此。」
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
老人的臉色不知爲何微微泛紅,繼續解釋道:
「這個世界的規則確實是阿魯斯制定的。但「世界」並非只有一個。還有奧梅羅斯統治的世界。」
「您是說那個「被放逐的影之世界」嗎?據說那裏永遠沒有光明……」
「就是通常被稱爲「魔界」的地方。據說那裏的法則與這個世界截然不同。」
「不,那個……我……」
「呵呵,這個嘛……當然也有強制召喚媒介的方式。通過魔法陣之類的。不過,就算不那樣做也……」
無論如何,必須讓身體恢復到能夠戰鬥的水平。雖然這副身軀變成這樣的原因是9;心象9;,但我還是安慰自己,至少要通過冥想來暫時控制住心象。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爲了救自己的兒子,父親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呢?即便如此,如果真沒有答案,那也只能認爲確實沒有答案了。
即使動用魔力,與神聖力量相互抵消,燒傷的程度也應該逐漸好轉纔對。但席琳造成的燒傷,無論注入多少神聖力量,都看不到絲毫癒合的跡象。
沒有特意追問怨恨的對象。老人嘴角浮現的苦澀微笑已經代替了賓語。
老人用藍眼睛仔細打量着我,然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或許,解除與邪神簽訂的「契約」什麼的……」
「……說實話,是的。畢竟我不得不親手處決自己的兒子,爲了律法。」
就在我試圖通過冥想來平復心情的時候。
於是,我在門把手前停下了腳步。
連主語都沒有理清的疑問在腦海中肆意翻騰。
「那麼,那個「契約」具體是如何締結的呢?」
「您似乎懷有危險的疑問。」
語氣斬釘截鐵。與此同時,我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彷彿看到老人的嘴角扭曲着上揚的錯覺。
最終,我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不僅是因爲老人刻意強調了席琳是我「青梅竹馬」的事實,更是因爲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一些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現在看來,那天的傷口似乎已經癒合了很多。只是,我還有一個疑問……」
我急忙脫口而出疑問。
「您這是怎麼了?難道您以爲我會因爲那種微不足道的言論而追究責任嗎?」
我不禁投去充滿疑惑的目光。而那位引發問題的人,卻只是開懷大笑。
這就是全部了。
「怎會忍心責罰一隻可憐羔羊心中的疑問呢。甚至我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的疑惑。」
我來這裏不是爲了聽艾因德爾大主教的祕史。不正是爲了探尋如何通過「禁術」治癒自己的身體,尋找那種可能性嗎?
那仍未放棄的可能性。
那時,天空中傾斜的太陽角度穿過窗框,照在了玻璃窗上。
無論是回答、眼神,還是那表情。
「瘋狂地研究了被禁止的咒術。想着或許還存在一絲能讓兒子回來的可能性……但是,如果在「契約」之前還有可能,一旦締結就再也無法挽回了。從那以後,締結契約的人就有一半屬於奧梅羅斯的世界了。」
席琳與黑暗教團「簽訂了契約」。
這之前也是一個有力的假設,內心也猜測過或許如此,但確認這一點卻是另一回事。原本保持冷靜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就是證明。
嘴脣乾得發裂。在我嚥下乾澀的口水時,艾因德爾大主教深深嘆了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爲什麼?」
「伊恩大人。」
反正魔法也不是我的專長。更重要的是,必須爲明天的戰鬥做好準備。
「即使不想知道,到了那個時候也自然會明白的……當然,這也是我聽說的。」
「不可能。」
在席琳預告的日子即將到來的前一天晚上。
我和萊託交換了一些粗略的信息後回到了房間。雖然這些內容對我沒什麼幫助,但萊託對從艾因德爾那裏挖到的信息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小心翼翼開始的疑問,在即將逐漸升溫之際。
是的,席琳要來了。
艾因德爾大主教似乎已經說完了想說的話,像最初一樣露出慈祥的微笑,注視着我。他像結束佈道的牧師一樣問我:
深邃的藍色目光朝我投來。即便如此,我仍不敢直視那目光,微微轉過頭去。
「真是個不肖子啊。生下那孩子後,妻子就撒手人寰了。兒子可以說是我人生的一半也不爲過。可是,失去了兒媳和孫子還不夠,現在連兒子也要失去了……」
似乎想要找些藉口辯解,但一時又想不出合適的理由。回想起來,真是愚蠢至極。
「您怨恨過嗎?」
聽到那句話後,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正是如此。事實上,黑暗教團擁有的不死之身般的恢復力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們某種程度上避開了「生與死」這個世界的法則。」
這樣下去可不行。
竟敢在高級神職人員面前說出疑似質疑天神的話語。
這番話充滿了強烈的確信。彷彿不容許一絲反駁。
我正沉浸在悲觀的思緒中,目光不經意間轉向了艾因德爾大主教。那麼久以前的事,竟然還有未解之謎嗎?
「那個,這個世界不是已經由主取得勝利了嗎?可爲何您只是袖手旁觀惡神的干涉……全知全能的存在理應也能擊退這一切……!」
身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腳步朝着門的方向移動。剛從冥想中醒來,原本平靜的感知力迅速展開,讓我大致猜到了門外的人是誰。
「應該不會感到輕鬆吧?雖說終於獲得了自由……哈哈,不過應該不會吧!」
若是那樣,席琳也不會變成那樣了。
只是那雙藍眼睛裏,閃爍着奇異的光芒。
「總會有無法逃避的時刻到來。」
這從物理上來說是不可能的。」
艾因德爾說着,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與剛纔那副蒼老的模樣截然相反。
但如果那是來自魔界的力量呢?
雖然無從得知,但不知爲何,我感到胸口發悶,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即使參戰的同時昏倒也不足爲奇。明天,我朝思暮想的席琳就要來了,我非去不可。
能否救出席琳的答案,以最令人恐懼的形式被拋了出來。
「我的兒子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呢?黑暗教團的「契約」,是極其殘忍的。無論交出什麼,都會要求那個人最珍貴的東西。絕不能交出的東西,珍貴到無法擺脫的東西。」
爲了看向窗外,轉過頭去,老人的表情已看不見。只有那平靜的聲音敲打着我的耳膜。
用他的話說,就是「有研究的價值」。」
因爲太陽正在西沉。
席琳也一定付出了這樣的代價。那絕不能交出、珍貴到甚至無法擺脫的某樣東西。
「不,那個……您不是一向重視律法嗎?」
「還有什麼疑問嗎?」
那到底是什麼呢?
「最珍貴的東西」。
沉浸在內心深處的精神彷彿遭遇了風暴,劇烈地搖晃着。如火焰般的心魔肆意地在全身各處流淌着血液。
我被敲門聲驚醒,睜開了眼睛。這麼深的夜裏,會有什麼客人來找我呢?
這顯然是失策。最終,我只能一手扶額,承認錯誤。
「您最好小心一些。她似乎付出了非常巨大的代價……」
「這也難怪。」
咚咚。
到底爲什麼?
「是啊,比如說……伊恩大人的青梅竹馬不就是如此嗎?無論做什麼都無法熄滅的火焰……想必是來自「魔界」的力量吧。否則就無法解釋了。」
「當時不得不放棄的心情是怎樣的呢?還有,放棄之後又是什麼感覺呢?或許……」
苦笑不由自主地從喉嚨裏湧了上來。仔細想想,這真是毫無意義的行爲。
那些呻吟和尖叫的病人。他們的身體上無一例外都留下了燒傷的痕跡,彷彿火焰仍在燃燒一般,甚至還有火星四濺。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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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瞬間傾瀉而下,我不由得皺起眉頭,下意識地遮住了視線。或許正因爲如此,才產生了幻覺。
光是冥想就足以讓我吐血,還談什麼準備戰鬥呢?
「抱歉。我絕非有意質疑天神……只是最近有些疲憊……」
這是一個清晰的解釋。而且,還有另一個事實變得明確起來。
啪的一聲,如同霧氣散去般,神智恢復了清醒。
衝動的疑問含混地從口中流出。
「也就是說,按照這個世界的法則,是無法干涉的……?」
「無法逃避的……?」
這突如其來的往事坦白讓我措手不及。內容太過沉重,我只能抿了抿嘴脣,最終低下了頭。
他依然是個難以揣測內心的人。
煩躁、焦慮、憤怒。還有其他許多情緒,像點燃紙張的蠟燭一樣,逐漸擴大着黑色的面積。
不知不覺間,我已緊握拳頭,怒視着老人。而與之相對,老人只是面帶慈祥的微笑,輕聲呼喚着我。
我匆匆瞥了一眼艾因德爾大主教,便離開了神殿。雖然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但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他的目光像被磁鐵吸引一般,再次轉向了窗外。
「您或許知道,我的兒子很久以前觸碰了被禁止的巫術。那是在他失去兒媳和孫子們不久之後的事。」
然而,艾因德爾大主教的回應卻出乎意料地寬容。
老人佈滿皺紋的眼皮緩緩合上,他的頭微微抬起,彷彿在翻找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反正現在連心象都無法喚起,冥想又有什麼意義呢?這種想法開始不斷侵蝕我的腦海。
到底爲什麼?
但我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太久。
「伊恩,是我。」
聽到那溫柔的聲音後,我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門把手。
一個戴着兜帽的女子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
朦朧的月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了進來。背光的女子面容被陰影遮住,看不清楚,但唯獨那雙眼睛格外醒目。
如同夜光般閃爍的淡綠色瞳孔。
「你好。」
女人一如既往地露出無力的微笑迎接我,彷彿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那天晚上,艾瑪來找我。
第二天清晨,原因不明的火魔在學院各處同時爆發。
席琳,不。
那是名爲"憤怒"的復仇鬼點燃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