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117 字
森林很安靜。樹葉遮蔽下的小路顯得昏暗。四處盛開着不知名的花朵和野草,還有蘑菇。
狩獵祭過後,森林中的魔獸隱匿了蹤跡,據說鍊金學部的學生們會組隊前來森林。因爲魔獸誕生的地方魔力密度高,是採集優質材料的好去處。
這裏確實值得一來。本就人跡罕至的森林,保持着最原始的自然風貌。換句話說,這裏尚未被人類踏足太多。
不僅是動物,連地方也會因人類的頻繁往來而被馴化。隨着小徑的開闢和區域的劃分,空間會逐漸變得對人類更加友好。
無論多麼偏僻,只要附近有村莊,就一定會開闢出一條路來。森林是資源的寶庫。村裏沒有人會不進出森林的。
然而,位於學院南邊的這片森林卻是個例外。學院並沒有特別限制出入,但學生們也沒有必要特意進出南邊森林。
首先,學院內的森林不止一處。宿舍周圍也有一片小森林。那裏沒有魔獸,人們也經常出入,很適合散步或露營。
如果想去森林,沒必要大老遠跑到南邊。
而且就算想採集材料,這裏畢竟是學院。貴族學生佔了多數,平民出身的學生也不少,但更多的是富商子女。
這意味着願意冒險支付額外費用的學生比比皆是。雖然偶爾也有像艾瑪這樣出身貧寒的平民學生進出森林外圍,但即便是這些學生也不會在沒有護衛的情況下深入森林腹地。
換言之,這片森林的通行量並不大,自然也就沒有開闢道路。那麼結局只有一個。
我和塞里亞的制服上沾滿了各種種子。從看起來像絨毛的種子,到刺上去會痛的尖尖的種子。
雖然嘴上說着『大自然』,但作爲穿梭其中的當事人,簡直生不如死。運氣不好的話,還會被鋒利的樹枝勾住,把制服撕破。
此刻,我正帶着半放棄的表情走着。艾瑪不久前對我說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裝模作樣,原來你也是個貴族少爺啊?」
是啊,似乎沒錯。制服上沾滿了種子,潮溼的泥土粘在褲子上,感覺並不好受。若是出身草藥師的艾瑪看到,恐怕會咯咯笑出聲來。
一個大男人還這麼嬌氣,我想塞里亞會不會也這麼認爲,所以沒好意思表現出來。
塞里亞毫無怨言地走着。說起來,塞里亞從小就參加過幾次魔物討伐,是個經驗豐富的劍士。大概對這種狀況已經習以爲常了吧。
但作爲前輩,可不能丟臉。我故作鎮定地叫了塞里亞。
「塞里亞。」
她細小的呢喃聲掠過耳邊。
「嗯,問吧。」
這個嘛,一起聊天、出去玩、喫飯什麼的。並沒有什麼固定的模式。但看塞里亞的樣子是真的不知道,我一時語塞。
「嗯,怎麼了?」
等以後賺了錢,得換個帶空間扭曲魔法的水壺纔行。不過,任何帶有半永久性魔法印記的物品都很昂貴,所以那一天似乎還很遙遠。
聽到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塞里亞的眼神更加疑惑了。她再次問道:
看到我一聲不吭地大口喝水,塞里亞似乎覺得可以提問了。她迷人的嘴脣再次小心翼翼地張開。
「是,是,是啊……但是,我……」
雖然充滿好奇心,但對很多事情都一無所知的純真少女。至少在人際關係方面,應該都是第一次經歷。
「嗯,怎麼了。」
「當然可以,後輩向前輩請教很正常。」
當然,森林很廣闊。無論塞里亞的感知能力有多強,還是有可能從縫隙中溜走,襲擊其他學生。
「嗯,有時候會吧。」
「爲什麼選擇和我一組呢?」
不知爲何,就是無法對她置之不理。說是前輩對後輩廉價的憐憫也無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無法把她當作陌生人了。
我決定就此滿足。反正慢慢了解下去,塞里亞也會明白的。這個世界上,有些關係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從拿起劍的那一刻起,就必須做好奪取魔物乃至他人性命的覺悟。因爲刀劍終究是傷害他人的工具。
當然,即使有理智也是如此,我用嚴肅的聲音向塞里亞請求道。
這變化讓人難以置信,剛纔還一臉冷漠的少女竟會如此。其實,我現在也多少有些明白了。
不能喝太多。必須爲萬一的情況做好準備。我強忍着想要大口灌水的衝動,用這樣的想法剋制住了自己。
嗯,我一邊發出這樣的聲音,一邊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 是的,目前還沒有感覺到。」
塞里亞慌亂地結巴着,很快臉就變得通紅,深深地低下了頭。如此美麗的少女做出這樣的舉動,反而成了一道風景。
「不,不是這樣的……那樣的話,我們就不是朋友,而是僱傭關係了,對吧?」
「現、現在雖然什麼都沒有……但回到宿舍後,我會想辦法用上次想給您的200金幣……」
我一邊說着,一邊輕笑出聲,直視着塞里亞的目光。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既然是朋友,那我可以問個可能有點失禮的問題嗎?」
「周圍有沒有感覺到什麼動靜?」
「因爲朋友在這片森林裏遭到了襲擊,所以你纔來到這裏的嗎?」
這景象獨自欣賞未免可惜。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等待塞里亞接下來的話。
那個問題,如同一流射手射出的箭矢,毫不猶豫地直擊我的要害。
沒有對她發火。那樣的話,塞里亞可能會更加畏縮。
就在這時,塞里亞緊閉的嘴脣間漏出一絲微弱的聲音。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她。
塞里亞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睜得圓圓的。她用認真的語氣問我:
塞里亞似乎有些緊張,差點又咬到舌頭,但總算度過了危機。儘管如此,她說話結巴的羞愧感依然存在,臉上微微泛紅。
「那,那……伊恩前輩願意和我做朋友,我是不是也該給您些什麼作爲回報呢?」
這是小時候經過嚴酷訓練時,師父近乎洗腦般強加給我的心態。一個要過血腥生活的男人,如果連森林都害怕,那就太可笑了。
這似乎是她考慮到最近與我對話時經常失言的選擇。她總是在誠實和無禮之間徘徊。
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只有我們兩個獵物。如果一開始就打算襲擊學生的話,我和塞里亞也會成爲目標。
我漫不經心地回答了她。
「好的,這並不難做到……」
雖然這種事並不常見,但也不算錯,於是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塞里亞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了。
塞里亞的瞳孔看似平靜無波,卻微微顫動着。那細微的顫動,正是讀懂她情感的唯一途徑。
她似乎最近通過我在積累關於人際關係的常識。畢竟,她身邊能稱之爲朋友的人只有我,這也很自然。
「不是說了嘛,就這樣。」
「就,像現在這樣相處。兩個人聊聊天,一起散步,還有……說些不能對別人說的話……就這樣一起度過珍貴的時光。」
已經移動到了森林深處。如果魔獸要襲擊學生的話,至少應該在這個距離內出現。
作爲前輩,我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但是魔獸真的會這麼做嗎?
「那、那個,你不是打算和朋友組隊嗎?」
只是心裏希望她能問些有眼色的問題。
放棄般盯着地面的視線轉向了塞里亞。她深藍色的眼眸深邃而平靜。一如既往。
然而塞里亞接下來的話,卻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個,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但塞里亞似乎還有疑問未解。她對着深深嘆氣的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席琳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組隊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平淡而清澈的聲音。
該怎麼回答纔好呢?怎麼想也想不出合適的答案。
於是,我像遭到意外一擊般,身體不由得僵硬起來。
「是因爲朋友嗎?」
所以最近她特別在意我的反應。老實說,這讓我有點不自在。
除了被稱爲「有名」的少數魔獸外,大多數魔獸的智力並不高。它們不會放着眼前的美味獵物不管,而選擇繞道而行。
因爲無法讀懂她的情緒,人們給她起了個綽號叫『尤爾迪娜的臭脾氣』。
得到我的允許後,塞里亞最後的猶豫消失了。她立刻問我:
「是,是……前輩。」
那聲音中混雜着陌生和羞澀,彷彿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似的。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至於這樣吧。
「……什麼?」
現在想來,這實在是有些殘忍。或許正因爲如此,才更加在意她吧。
說實話,當時塞里亞那副孤獨的眼神是主要原因,但考慮到她的自尊心,我並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但她很快就順從地聽從了我的話。雖然看起來有些猶豫不決,似乎想要提問,但最終她還是閉上了嘴。
過了一會兒,塞里亞小心翼翼地問我:
塞里亞似乎終於勉強接受了不用給我任何東西的事實。雖然看起來還有些困惑,但至少不會再在我面前提起這件事了。
我哪有那麼了不起,還需要察言觀色。但塞里亞現在就像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嬰兒一樣。
其實沒必要那麼緊張,眼下只能期待我們慢慢熟悉起來,情況會有所改善。
所以一舉一動都顯得小心翼翼。說實話,她也確實需要更加謹慎一些。
「說起來,我聽說親密的人之間也會互送禮物。」
回答她的聲音裏明顯帶着疲憊。因爲塞里亞超出預期的孤僻性格,讓我感到筋疲力盡。
失憶後,連感覺異常敏銳的我,也是和她相處了幾天才察覺到她的這個習慣。
「朋,朋友……」
「抱歉,但請暫時不要放鬆警惕,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面對我荒唐的眼神,塞里亞似乎感到羞愧,支支吾吾地避開了我的視線。朋友之間都做些什麼?
「那個,前輩?」
「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就這樣。」
這位後輩看似單純,卻也有令人頭疼的一面。我用手扶着額頭,不得不再次向她解釋什麼是「朋友」。
對於生活在文明世界的我來說,這是一次相當不愉快的經歷。但必須習慣。
「……朋友之間,都做些什麼呢?」
短短兩個字就足夠了,塞里亞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她原本帶着些許緊張的神情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立刻回應,塞里亞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是一種只有我敏銳的感官才能捕捉到的細微顫動。這也意味着塞里亞開始真正留意我的反應了。
但我並沒有刻意吐露心聲。既覺得難爲情,也覺得沒有必要。
我看着這樣的塞里亞,反問道。
她之所以保持面無表情,是因爲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情緒。
「可是爲什麼……」
我只能僵在原地。
直截了當、簡潔明瞭的問題。我蓋上水壺的蓋子,偷偷瞥了塞里亞一眼。
總之,她是個膽小的女人。我隨意坐在附近的一塊岩石上。打開水壺喝水時,被樹葉劃傷的臉和脖子火辣辣地疼。
「那個,前輩?」
「分享,分享,分享……啊。」
雖然我難以置信地反問,但塞里亞似乎擅自將其視爲同意了。她支支吾吾地嘟囔着。
「該不會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吧?我們之間互稱「朋友」是合適的,不是嗎?」
連遲鈍的塞里亞都說『失禮』的問題,說實話到了這個地步,我也開始有點好奇了。
對於我直截了當的解釋,塞里亞反而顯得更加不知所措。她愣了一會兒,支支吾吾的,隨後深深地低下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不知是否是阿魯斯神聽到了我的願望,塞里亞提出了一個稍微正常些的問題。
塞里亞似乎不明白爲什麼要繼續保持警惕,也不明白爲什麼深入到這裏才說要休息,她的語氣顯得有些猶豫。
這有什麼特別到需要徵求同意的嗎?我一邊這樣補充道,一邊又用水壺裏的水潤了潤乾渴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