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698 字
對一個將死之人,還能說些什麼呢?
雖然不久前我也是個時日無多的人,但正因如此,我更加猶豫不決。因爲當時的我,任何話語都無法帶來慰藉。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反正再怎麼思考,似乎也得不到正確答案。
所以也只能說出那句老生常談的話了。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聯繫大魔女或者聖者大人試試看……」
「伊恩。」
一直以來都用「小鬼」或「小傢伙」來稱呼我的劍公,從幾天前開始,突然叫起了我的名字。
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變化。這意味着我得到了認可。
可是,爲什麼。
劍公的呼喚會如此沉重地壓在我心頭。
我嘆了口氣,轉過頭去。彷彿在躲避劍公那閃爍不定的目光。
「我也曾經歷過。爲了否定既定的結局,我竭盡全力,甚至願意拋棄自尊。但即便是劈開山脈的一劍,在「死亡」這個既定結局面前也毫無用處。」
「老人家。」
「那天啊。」
「那天」。
我難以猜測劍公指的是哪一天。是他面對「死亡」這個結局感到無力的那一天嗎?還是說,他想說的是自己的結局被定爲「死亡」的那一天?
因此,我的回答只能是沉默。爲了讓老人回憶過去的眼神更加深邃。
「那天,我感受到了類似的感覺。」
「您指的是什麼?」
「一種凝視無盡深淵的感覺。」
「不能使用義體嗎?」
「一開始,我只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像是在與幽靈交手一樣。明明就在我面前,卻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氣息……但那種存在感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這是一個難以用常理解釋的證詞。「死亡」和「夜晚」,這種虛無縹緲的比喻對現實能有什麼影響呢?
事實上,這近乎常識。能夠施展物理力量的存在,必然也會受到物理力量的影響。即便是「大師」也無法擺脫肉體的束縛,原因也與此有關。
這也是我不得不獨自繼續話題的原因。
按理說,這樣的存在應該無法對物質界施加力量。然而,劍公卻對那個惡魔造成了致命傷害。
劍公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既釋然又略帶遺憾的神情。
「這是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劍客便解開了纏繞在手上的繃帶。
「可是……」
儘管如此,劍客的聲音依然堅定。
「需要付出代價吧。」
那身負不明傷勢的劍客開口說道: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提到「加速死亡」,既然「主人」也是活着的存在,那麼「死亡」這個結局確實在等待着。只不過在想要的時刻到來之前,獲得了無盡的延緩。
「曾經我也像你一樣迷茫過。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對劍產生懷疑的時期……在那裏,我找到了方向,並最終完成了自己的願景。對你也會有所幫助的。」
這是發自內心的話語。短短一句話中蘊含的分量,讓我的心也變得沉重起來。
如果當時我安然無恙的話……
回答毫不猶豫。劍公毫不遲疑地說出了這句話。
「如果,那種事真的可能的話,現在立刻……!」
劍客遇到的那個存在,竟是如此例外。
「去天劍山吧。」
但存在本身超越物質界,則是另一回事。
我這才恢復了平靜,緊咬着嘴脣。雖然聽到了「致命傷」的說法,但真正確認其真面目時,還是不免有些動搖。
"沒有什麼是無法斬斷的。"
「但是夜晚來臨,並不意味着有人會受傷或死去,不是嗎?」
「這種事怎麼可能?」
對於我的反駁,劍客保持了沉默。
只是,我的疑問依然存在。
劍公說着,眼神變得深邃。他的藍眼睛中,黃昏已然降臨。
「想象一下夜晚。」
劍公的劍無法觸及的存在,究竟是怎樣一種脫離世界的存在?
那是一個擁有血色瞳孔的女人來找我的日子。
我閉上眼睛,回想起了某個夜晚。
「從某種意義上說,死亡不也是一種「夜晚」嗎?」
這一句話就足夠了。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對於我指出的這一點,劍公沉默了許久。
默默等待着遺言的我,耳邊又清晰地響起了老人的聲音。
不,如果算上從未來而來的「我」的囑託,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那裏究竟有什麼,爲何如此再三叮囑,我無從知曉。
爲什麼需要「七罪星」呢?
他用一種充滿莫名確信的語氣對我說道。
她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不是物理傷害。」
"但是,您不是施加了物理力量嗎?"
忽然間,黑暗中閃爍着詭異光芒的血色瞳孔浮現在腦海中。
「那能打敗德爾菲勒姆嗎?」
「我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尋。」
大陸最強的劍客難掩心中的憤懣。咀嚼着屈辱的記憶,夢想着復仇的武者眼中燃燒着冰冷的火焰。
「無法知道需要什麼。只是,等待了數千年,現在才終於打倒了我一個。那傢伙要干涉現實,肯定需要巨大的祭品。」
「不知道。」
劍公突然發出爽朗的笑聲,隨後輕輕抿了一口酒。與平時不同,他的笑容顯得有些苦澀。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並非不知道這一點。
「所以您才受傷了嗎?我實在無法想象,究竟要做什麼才能在師父的肉體上留下永久性的傷痕……」
我的聲音在問答間略微提高了一些。
或許是因爲我怯生生的反駁讓他心情變好了。
隱藏在繃帶下的皮膚看起來完好無損,連一絲傷痕都沒有。再加上那結實的肌肉,完全不像一個身受重傷的病人的樣子。
我咬牙切齒地說道。
雖然這是個毫無意義的假設。但即便如此,黑暗教團也會修改戰略,最終還是會試圖奪走劍公的性命。
「這根本說不通!」
僅憑言語,仍然難以推斷出他指的是哪一天。但從那聲音中感受到的微弱熱度中,我不得不意識到。
一時間,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嘴巴緊緊閉上了。
畢竟相處久了,難免會產生感情。
放眼整個大陸,能駕馭那火焰的人又有幾個呢?
這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我也是在親身經歷之前才明白的。僅僅一瞬間,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來,看看吧。」
「現在不是還有你在嗎。」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與其讓你承受,不如由我來承擔。」
是焦慮,還是恐懼。
「心象」會扭曲現實的物理法則。達到「大師」境界時,這種扭曲會變得極爲嚴重,以至於幾乎可以完全無視現實的物理法則。
恐怕,最近只有一人。
「哈哈!這話說得對。」
「說實話,我……真想替你分擔這份重擔幾年。」
這發言出人意料。不是別人,正是「劍公」所說的話。
「剛纔不是說了嗎,是「概念」上的東西……是我這個存在的「死亡」。當然,就算轉移肉體也無法解決。」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即便是劍術高手,也無法斬斷「黑夜」這一概念本身。因爲它更接近於一種隨着時間推移而降臨的原始流動。
「老人家。」
黑色的影子在搖曳。
"不是物質或現象之類的。更接近於抽象的概念…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殺死。"
「我,曾經不是讓你放棄過嗎。但是,你沒有聽從我懦弱的教誨……你比我更強。所以,如果要託付的話,理應託付給你。」
面對我疑惑的眼神,劍公平靜地敘述了那天的戰鬥。
「那深度,那淵源,皆無從知曉……僅僅存在於那裏,卻在侵蝕着世界。一見之下便明白了。這是「無法斬斷」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輩子都不要知道……但對他來說,似乎是可能的。」
劍公回答的語氣依然沉着冷靜。
「呵,別太在意了……我沒事的。」
他一生都如此堅信着。那樣的信念,豈會輕易動搖。
她就像「黑夜」一樣的存在。
但如果能隨意提前那個結局的話。
那就是那個男人的真面目。他絕非那種會說"無法斬斷某物"的人。相反,他更像是會舉出反例的那種人。
這很矛盾。
「太陽落下,黑夜降臨,這是再明確不過的事實……但誰也無法抓住黑夜的尾巴。更進一步說,誰也無法阻止這循環。即便是「大師」也不例外。」
「即便是現在,我也在無數次、無數次地斬斷着侵蝕我身體的「死亡」。但是,這並不是那種可以通過這種方式阻止的詛咒……它就像「黑夜」一樣。無論做什麼,結局終將到來。」
以一柄劍遊歷大陸,劈開山脈,斬斷水天與虛空的最強劍客。
「但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
「德爾菲勒姆」一個人就能將主人徹底消滅。那麼無法理解的地方就不止一兩個了。
儘管當事人本人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我既定的結局……「死亡」被提前了。」
事實上,劍公落得如此下場,我也有一定責任。當時我被判定爲戰力外,劍公不得不獨自前往攔截七罪星,結果遭遇了德爾菲勒姆。
但知道和接受是兩碼事。見我難掩憤懣之色,劍公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漸漸地,我的視線凝固在了指尖。
「您還沒有倒下呢。」
那是「勝負欲」。而且是源於失敗的勝負欲。
我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所驅使,再次問道。
那傷痕一映入眼簾,便湧起一股莫名的厭惡感。蠕動着試圖侵蝕劍客身軀的它,與其說是單純的傷口,倒更像是一種活物。或許,是一種極其貪婪的存在。
只要有德爾菲勒姆一個人就足夠了。如果劍公所說的能力屬實,她單槍匹馬就能消滅人類大半的戰力。
回想起來,當時我甚至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儘管我清楚地意識到她就在眼前。
我無言地低下了頭。
不需要任何誓言。只是,回想起了曾多次重複的決心。
走自己的路。
「去天劍山的話,就能見到我的故人。向她尋求幫助吧。」
不會再沮喪或崩潰了。
「突然把沉重的擔子交給你,真是抱歉……」
啪嗒一聲。
感受到老人搭在我肩上的手,我咬緊了牙關。再次下定決心,絕不放棄,直到最後。
「守護帝國…不,守護這個世界吧。」
終於下定決心的我,目光緩緩轉向劍公的臉龐。那裏,燃燒着藍色的火焰。
那是數十年來守護帝國的男人的熊熊意志。
如今,那火焰將由我來守護。
*
與劍公交談後,不知過了多久。
[「過得還好嗎,長子。」]
我不得不站在水晶球前,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是「大魔女」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