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平民成爲貴族的情敵會怎樣？

即使學院主張才能不分貴賤，結局也顯而易見。

運氣好的話，最多當衆受辱。

否則，被挖去雙眼、失蹤或離奇死亡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僅僅因爲愛上了貴族的男人。

貴族與平民的差距就是如此懸殊。

無論付出多少努力，平民都難以跨越身份的鴻溝。雖然極少數平民立下功勞成爲貴族，但這與艾瑪相距甚遠。

更何況，艾瑪竟敢覬覦一位高階貴族心儀的男子。

不，不僅僅是覬覦，甚至與他接吻了。

而對方正是以脾氣暴躁聞名的9;艾爾茜·林內拉9;。

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

儘管如此，艾瑪還是努力平復着怦怦直跳的心。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勇敢，她在心裏反覆默唸着。

不能永遠依賴伊恩的庇護。

也不想再對自己的感情說謊。

無論遭受怎樣的羞辱，都要默默承受。

區區平民，爲一場門不當戶不對的戀情付出代價，已經算是便宜了吧。

但艾爾茜的舉動，遠遠超出了艾瑪的想象。

"把賬都結了吧。"

這是艾爾茜帶着艾瑪外出後，說的第一句話。

在此之前，兩人沒有任何交談。甚至連一句尋常的寒暄都沒有。

艾瑪最終只能閉上嘴巴。

艾瑪本來就沒幾次在市內買過衣服。

艾瑪神色堅定地點了點頭。

艾爾茜終於下定決心般，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因此，大多數貴族往往以寬大的處理方式赦免平民的罪行。既是爲了體面，也是因爲沒必要自找麻煩。

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語氣十分堅決。

「喂，平民。聽說你最近和主人關係不錯啊？」

莫非是想讓她背上無法償還的債務，藉此折磨她？

面對此情此景，艾爾茜開始咬緊嘴脣。

艾瑪喝着昂貴的飲料，卻完全無法品味其中的滋味。

向平民之流尋求建議。

艾瑪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怯生生地問道：

少女用唾液潤溼嘴脣後，再次追問艾瑪。

但艾爾茜看起來比想象中更加迫切。

艾爾茜只是想要掩飾自己的羞怯罷了。

說平民的性命取決於貴族的喜怒哀樂，一點也不爲過。

艾爾茜努力擺出一副意氣風發的表情，豎起食指。

但並非如此。

「您爲什麼叫我來……？」

那語氣中透着貴族特有的傲慢與自信。無論平民們作何判斷，她都堅信自己的決定絕對正確。

光是想象沒有伊恩的生活，就讓她眼眶泛紅。

即便如此，也無法突破體格的極限，但那虛張聲勢的意圖倒是傳達得很到位。

正如所料。

現在也是一樣。

雖然這是她生平第一次享受如此奢侈的待遇，但因爲不知道原因，艾瑪只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細節部分就適當調整一下，完成後送到宿舍來。」

她說要把所有衣服都買下來。

之後，艾爾茜依然重複着奇怪的行爲。

既浪費，又低效。

帶她去昂貴的餐廳，或是買稀有的鍊金術材料給她。

「那、那你們是怎麼變得親密的！總該有什麼契機吧，契機！那、別誤會了？」

艾瑪正困惑地猶豫着，耳邊突然響起一聲晴天霹靂。

「嗯？怎麼了？」

那是一枚白金幣，足足價值100金幣。

艾瑪突然想起了今天看到的艾爾茜的樣子。

艾爾茜漫不經心指向的，正是艾瑪。

艾瑪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艾瑪頓時感到之前的焦慮彷彿都是謊言一般，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僵硬的表情和低沉的聲音，起初還以爲她生氣了。

艾爾茜像往常一樣用吸管咕嚕咕嚕地喝着飲料，那雙藍眼睛轉向了艾瑪。

「請問您要以哪位的身材爲準來定製呢？」

說到最後，連真心話都暴露出來了。

「是的。」

莫非是在給她時間，讓她主動請求寬恕？

與此同時，故作得意地挺起小小的肩膀。

沒錯，那纔是正確的選擇。

雖然只是一個音節，卻蘊含着強大的力量。

就在艾瑪猶豫不決之際，艾爾茜似乎躊躇着，發出痛苦的呻吟。

「那個，林內拉小姐……」

從小積累的經驗和本能不斷說服着艾瑪。

這簡直太荒謬了。

在漫長的沉默中，艾瑪的緊張感達到了頂點。

艾爾茜的表情再次僵硬起來，艾瑪瞬間心頭一緊。

「我和主人之間的關係也沒那麼差啦？只是，怎麼說呢……感覺無法更進一步。啊哈哈……所以，稍微有點煩惱而已。不然我怎麼會向平民之流尋求建議呢？」

那是一個信號。

所以，爲了維護自尊，他們有時會給平民一個"仁慈"的選擇。

就這樣持續了好一會兒。

初次來到如此高檔的店鋪，艾瑪連他們的對話都難以理解。就在她困惑地歪着頭時，裁縫拿着捲尺走了過來，她稀裏糊塗地就讓人量起了尺寸。

在愛情面前備受煎熬，艾瑪和艾爾茜並無二致。

「……怎麼做到的？」

她只是不停地思考着艾爾茜的意圖究竟是什麼。

艾爾茜挑選的衣服無一不是高檔貨。不僅款式出衆，連面料都顯得與衆不同。

艾爾茜怎麼會和平民一起出門遊玩呢？

難道做錯了什麼嗎？

短短几分鐘，艾瑪的手心就被冷汗浸溼了。

艾瑪反而對那冰冷的語氣感到安心。現在終於可以拿出準備好的回答了。

感覺像是異世界的貨幣突然出現一般。

然而，無論怎麼絞盡腦汁，也得不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她。」

起初艾瑪以爲艾爾茜是想讓她當侍從，但艾爾茜只是不耐煩地隨手翻看着衣服。

甚至對艾爾茜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這是表明無論遇到任何外部壓力都不會輕易退縮的意志。

艾爾茜向店員支付了估計是衣服費用的金額。

最後，兩人甚至並肩坐在長椅上喝着飲料。

貴族們討厭與平民發生爭執。因爲這基本上有失體面。

就這樣再次猶豫不決，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話。

即便是林內拉家族的小姐，也終究是個女孩子。

話音剛落，艾瑪的思緒便戛然而止。

喫一頓超過1金幣的飯時，她的胃彷彿都凍結了；收到稀有魔法材料時，她因爲愧疚只能小心翼翼地觀察對方的臉色。

想到這裏，艾瑪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區區一個平民，何至於大動干戈。

她小小的身子坐在略顯寬大的椅子上，雙腿伸直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出門遊玩的少女。

對艾瑪來說，這完全無法理解。

"林、林內拉小姐！這衣服對我來說太貴重了……"

大多數衣服對艾爾茜來說都太大了。艾瑪目瞪口呆地看着艾爾茜的舉動。

一看到那高貴的光澤，艾瑪頓時清醒過來。

即便如此，那身制服也是省着穿的，如今卻突然收到定製服裝的禮物。

但艾爾茜看起來對100金幣的開銷毫不在意。

讓他們主動認罪，等待貴族的寬恕。

艾瑪本能地搖頭拒絕。

不知艾爾茜作何打算，正帶着艾瑪往市內走去。在人流如此密集的地方求饒，爲了家族名譽，艾爾茜也不得不原諒艾瑪。

就在這時，艾爾茜走進了那家華麗的服裝店。

艾瑪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開口。

怎麼做到的？

艾瑪也不知道。不知怎麼就接吻了，之後每天都像做夢一樣生活着。

對於從小在高位貴族家庭長大的艾爾茜來說，這近乎是一種恥辱。

連飯錢都捉襟見肘，哪有餘力跑到市內來。唯一像樣的衣服，還是入學時統一發放給平民的學院制服。

然後艾爾茜說出了那句話。

「好的，明白了。」

"這由我來決定。"

她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現在跪下還來得及。

這在平時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失禮之舉。

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需要察言觀色的錯誤。然而艾爾茜似乎並沒有太生氣的樣子。

只是羞得渾身發抖，難以自持。

「嗚，別笑……？」

「啊，不是的！我怎麼敢在林內拉小姐面前……只是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煩惱。」

糟了，艾瑪心想自己又犯了個錯誤。

在自尊心強的貴族面前說自己「有過類似的煩惱」。

就算被斥責說是不是想與之相提並論，也無話可說。

貴族本來就是那樣的存在。

任性妄爲、無法控制的人類。

但艾爾茜出乎意料地沒有責怪艾瑪，反而饒有興趣地眼睛一亮。

「類似的煩惱？」

「是，是的……我在和伊恩變得親近之前，也有過很多煩惱。」

艾瑪本能地感覺到了。

該怎麼說才能不惹惱艾爾茜，又能讓她按自己的意圖行動。

在學院裏以平民身份生活並非易事。

那段漫長的經歷如今爲艾瑪開闢了一條生路。

艾爾茜發出"嗯"的一聲，壓低嗓音，發出奇妙的聲響。

「那麼，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啊？我怎敢對林內拉小姐您……」

隨着評價的改變，艾瑪的態度也自然放鬆了下來。

但那雙眼睛裏，卻失去了光芒。

說不定會被人指指點點。

貴族與平民結合，通常平民只能得到妾室的位置。只有貴族才能成爲正室。

艾瑪最終只能抽泣着回答。

到最後，甚至到了可以開玩笑試探彼此的程度。

這般令人忌憚的外表，正是某個家族的象徵。

「喂。」

「是，是……」

沒有回答，而是舉起了手中的手斧。

「怎麼樣，夠了嗎？」

艾爾茜作爲曾經帶領團隊的人，性格爽朗，社交能力也不錯。至少不是那種會揪着別人小辮子不放的人。

「想當妾室嗎？」

無法揣測其意圖，令人不安。

「呼」的一聲，艾瑪的上半身又無力地彎了下去。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艾瑪的額頭已經貼上了艾爾茜的額頭。

我一時失神了。

我不禁「呵」地笑出了聲。

傲慢的貴族與善解人意的平民，這奇妙的組合。

如果把遮住眼睛的劉海打理一下，或許會好很多吧。

尤其是艾爾茜·林內拉。

那天，一個新的聯盟誕生了。

他當然會注重名譽和尊嚴。

坐在我對面的女子用與她身份相符的高傲聲音說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沒錯，至少嘴角是上揚的。

也許自己誤會了艾爾茜。

「別越界。你是妾，我是正妻。我們得把這事說清楚。」

「我並不是因爲你漂亮纔對你好的。只是，如果你想留在主人身邊……就必須習慣貴族的體面。今天給你買的衣服也是這個意思。把那件寒酸的制服脫掉吧。」

就在這時。

桌上堆滿了如小山般的白金幣。

艾瑪只能露出尷尬的微笑。

阿爾芬豪澤，帝國僅有的兩位公爵之一。

「作爲賣掉聖女的代價。」

「啊，是，是！我會記住的……」

只有這樣的感慨湧上心頭。

當然，這只是我多管閒事罷了。

艾爾茜若無其事地拋出這句話。

「以後小心點。我會經常關照你的……」

古色古香的辦公室，我面前坐着兩位美麗的女子。

貴族果然可怕。

意思是即使裝作不在意，也會幫助艾瑪。

艾瑪對此早已瞭然於心，因此並未感到受傷。

而且，這也是事實。

「要是到時候我和伊恩先有了好氣氛……」

儘管艾瑪還沒有接受艾爾茜的提議。

內心深處，艾爾茜的指責讓她感到有些羞愧。

＊＊

站在我面前的女子，確實配得上她那華麗的名字，擁有着耀眼的美貌。而站在她身後的女子則截然相反，給人一種陰沉的印象。

艾瑪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艾瑪莫名有些沮喪，微微低下了頭。

彷彿在炫耀阿爾芬豪澤家族的財富。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會被視爲侮辱。

說到貴族的體面，回想起來，伊恩也是貴族。

說實話，這並不像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但提出這個建議的艾爾茜，表情卻無比認真。這意味着她是真心想要成爲伊恩的正室。

結婚？對艾瑪來說，這感覺就像是遙遠未來的事情。

銀色的頭髮與銀色的眼眸。

連焦點都不明確。不知在看哪裏，在想什麼。

比起她們，更吸引我目光的是擺在我和兩位女子之間的桌子。

看到這一幕，艾爾茜咂了咂舌。

貴族的生活還真是累人啊。

之後又聊了很久，艾瑪心想：

但跟在他身後的女孩卻每天捱餓，穿着破舊的衣服。

艾爾茜在笑。

「你知道當妾室有多辛苦嗎？正室的刁難可不簡單……但如果我成爲正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