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啊哈，啊哈哈哈！什麼啊，哥哥。你就因爲這點小事就生氣了？」

「渾身沒有一處不疼。」

「那當然。要不是我，你那副破敗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恢復過來吧？」

與此同時，她若無其事地撫摸着我手臂的手。

帶着一絲莫名的嫵媚眼神，少女的眼角勾勒出一道弧線。

「……也許，現在連阿魯斯的娼妓也太過分了吧？」

「別亂說話。」

我啪地一聲打掉她的手，低聲咆哮道。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麼？我們是同一邊的嗎？」

「嗯，真是讓人操心。那當然啦。」

少女似乎並不介意，哼着小曲兒站到了我身旁。

然後啪地一聲，雙手出現了血紅色的鞭子。

「別誤會，你以爲我不想和哥哥並肩作戰嗎？只是，我有些難以出手的原因……」

話還沒說完。

如同石碑般，鏡子從地面拔地而起。數量比剛纔吸血鬼一擊摧毀的數十面鏡子還要多。

不久，從將白光分解成七色的反射面中，陌生的景象開始重現。

咬破嘴脣的女子，無人造訪的昏暗房間，然後一個摘下兜帽的人出現了。

燃燒的宅邸和大森林，持續了一週多的血戰，最終流着血淚倒下的9;吸血鬼9;。

無數影像同時播放，令人頭暈目眩。太多的聲音反而將他們的真實面目淹沒在信息的海洋中。

當我皺眉時，一個溼潤耳膜的聲音響起。那是9;貪婪9;的補充說明。

「……？」

「好啊！讓你見識一下，不是冒牌貨，而是真正的妹妹的力量！」

大魔女勉強挪動着顫抖的四肢。她急促的聲音中甚至帶着一絲哭腔。

「爲什麼不行？是你先盯上我哥哥的……而且不是別人的，偏偏是我的。」

不，確切地說，他的心情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黑暗教團果然是不可信賴的對手……

儘管吸血鬼按着額頭大聲喊道，少女卻只是厚着臉皮聳了聳肩。

回答遲遲沒有到來。

少女的眼睛隨着「哼」的一聲眯了起來。

「小狗」啊。

我的身體劃破長空，遠遠地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這一擊的威力之大，甚至撕裂了空氣，發出刺耳的爆鳴。

彷彿爲了證明這一點，少女用血鞭猛擊地面，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再說下去也只是徒增煩惱，我嘆了口氣，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

吸血鬼聽到這話，微微歪了歪頭。這裏可不存在什麼小狗。

「哎呀，德爾菲勒姆大人還特意提醒了你嗎？真是讓人不好意思呢。」

吸血鬼差點露出空虛的笑容，但很快就放棄了。

能保留一絲人性碎片就算萬幸了。聽那口氣，似乎真打算把他變成一條狗呢。

「嗯，嗯嗯……唔唔唔……」

「那種程度的話，借給你也無妨。雖然剛纔吵了一架，但我們不是同伴嗎？哥哥的血嘛，嗯……就一口怎麼樣？」

敗者的命運由勝者決定。戰利品如何使用，全憑「貪婪」的心意。

「給我不就行了！」

少女再次睜開雙眼，嘴角掛着一抹微笑。

「……你真的相信了嗎？莉亞踢！」

吸血鬼所嫉妒、想要毀滅的那個女人，本應該更加……

「等一下！」

當然，這種堅持毫無意義。

吸血鬼的藍眼睛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光芒。他的視線投向遠處，正緩緩爬向伊恩的大魔女。

從空無一物的地面上，無臉的怪物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那景象就像是從撕裂的空間中爬出來一樣。

不過，單憑這份意志力，倒是值得稱讚。

那聲音如此絕望，連我和少女都不由得渾身一僵。吸血鬼抓住這個機會，更加提高了嗓門。

就在貪婪默默邁出一步的時候。

真是狼狽不堪啊。

那個男人，站了起來。

「我們不是一夥的嗎？不是說好要展現真正的妹妹的力量嗎？」

吸血鬼怒火中燒，想要爭辯些什麼，

當然，吸血鬼並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問題。

終於要結束了。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

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結局毫無懸念。黑暗教團的兩位七罪使徒聯手後，人類一方毫無招架之力，慘敗收場。

吸血鬼用疲憊的語氣說道，彷彿再也無法忍受。

反正戰鬥已經結束，交易也完成了。既然是德爾菲勒姆調停的戰鬥，就算是天下無敵的吸血鬼也不能違背。

「不過，就一會兒……就借一會兒也不行嗎？那個男人，可是有「龍之血」啊。」

反正那個瘋女人的事，黑暗教團的人不是都知道嗎。

他確實在試圖起身。瞳孔渙散，目光失焦，連急促的呼吸都無法平息。

「我沒有殺他。因爲我的哥哥……對我來說很重要。至於其他的，與我無關。」

「這麼大的事你一個人怎麼可能辦得到。而且德爾菲勒姆大人也不會坐視我們兩個爭吵不管的。」

吸血鬼的喊聲劃破了偏光和月光。

＊＊

吸血鬼正要繼續邁步，身體卻突然僵住了。

不知爲何，隨着對話的進行，氣氛變得有些奇怪。我只能抱着胳膊，對着陷入沉思的少女嘆了口氣，拋出了一個問題。

回想起那副模樣，吸血鬼不由得咂了咂舌。

「呵呵，沒錯。不過那個女人有一點誤會了……那就是我也能操控「邊界」的力量。」

「又要對那些可憐的人下手了……」

「那面鏡子是借用「邊界」力量的媒介嗎？」

「別客氣……當然不能忘記。尤其是你答應把哥哥交給我的那個「承諾」。」

「……走吧。」

仔細一想，這裏還剩下一個人類。那是個身材格外嬌小的魔法師。

「真是瘋了……你想要的就這麼簡單嗎？雖然我聽德爾菲勒姆大人提起過……」

但困惑並未持續太久。

真是萬幸。

咬牙切齒的聲音不絕於耳。女人用煩躁的眼神，盯着對面輕盈走來的少女。

更加堅強、更加出色纔對。

戰鬥結束了。

「哼，別擔心。」

搖搖晃晃，岌岌可危。

意識逐漸模糊。

這樣一來，心情自然不會好。

吸血鬼的感慨也就到此爲止了。不過是被一個年輕的人類男性迷住，竟然哭哭啼啼地在地上爬行，這副模樣真是令人不齒。

但最終還是作罷了。

然而，儘管取得了勝利，吸血鬼的臉色卻並不明朗。

僅僅一句話。

少女哼着歌，每一句回擊都讓人恨得牙癢癢。

比起這個，還是先了結夙願吧。

「」貪婪」…夠了！別開玩笑了，你真的想和我們自己人打起來嗎?! 」

嗚嗚嗚嗚嗚——！

直到現在，她都沒有釋放吸血鬼的本體力量，只是爲了不讓他徹底失控。

當吸血鬼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向「貪婪」時，少女敏銳地察覺到了，並適時給出了回應。

「對了，儘量留一隻小狗活命吧。想在院子裏養着。好好訓練的話，應該能成爲一隻乖狗狗吧？」

「哼，當然。復仇是我的份內之事。」

不過，也罷。

明明那麼得意地說要分享，結果卻只是一口血而已。

「今天的事我不會忘記，「貪婪」。」

就這樣，我們各自拿起武器，正要蹬地而起時——

不僅是吸血鬼。悠然觀望局勢的「貪婪」，以及啜泣着匍匐在地的大魔女，也都瞪大了眼睛。

簡而言之，意思是你也有自己的打算吧。

那是讓人想起過去噩夢的場景。我皺着眉頭問道。

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哀求道。

「老、老大……老大，老大！你沒事吧？快，快起來……你們快逃……！」

黑暗教團的七宗罪親自出馬「訓練」。

叮囑的話很簡短。

啊，果然如此。

面對吸血鬼的請求，少女挺起了胸膛。彷彿施捨了什麼天大的恩惠一般，態度得意洋洋。

還自以爲是在表達愛意，甚至眨了眨眼。

吸血鬼忍無可忍的宣言，讓整個空間陷入了寂靜。

抱着胳膊的少女閉着眼睛，歪着頭。她就這樣沉思着，過了好一會兒。

因爲如果大魔女死在這裏，一切努力都將化爲泡影。

「爲了哥哥，就算犧牲幾百幾千人我也在所不惜！怎麼樣，很感動吧？」

再加上那閃耀着血色的月亮，又該如何形容呢？

感受到胸口被重重踢了一腳，我不禁想到。

那是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的笑容。

「現在正在召喚「邊界」的力量。「邊界」是一種集體無意識，所以記憶必然會像那樣混雜在一起。」

可以說這是未來大陸上即將爆發戰爭的縮影。人類再怎麼掙扎，也不可能戰勝黑暗教團。

任誰看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景象。

但眼前發生的一切是無法否認的現實。吸血鬼咂了咂舌，試圖揮舞手臂。

如果不是9;貪婪9;搶先發出了尖叫的話。

「啊，不行！」

聽到這急切的勸阻，吸血鬼皺起了眉頭。投來要求解釋的目光後，少女用前所未有的焦急語氣開始解釋。

「再、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徹底崩潰，真的會死的！只是勉強維持着生命而已！」

「以後修好不就行了？」

「不行，之前恢復得太頻繁了！剛纔再生四肢的時候，足足需要100人的靈魂！」

吸血鬼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個麻煩到最後的傢伙。

即便如此，男子還是勉強支撐着站了起來。大魔女驚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隨即哭喊着抓住了男子的褲腿。

「快、快逃……快帶着老二逃吧，老大！這裏就交給我來想辦法……！」

然而，那隻手卻沒能抓住任何東西。

疾風。

回過神來，大魔女的劉海已經凌亂不堪。那速度之快，甚至讓人來不及發出「咦」的驚歎。

簡直可以與光速相媲美。

能達到如此速度的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停止時間。

不知不覺間，吸血鬼瞪大雙眼，將手刀刺向了突然出現的男子的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