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139.龍之眼，人之心（3）

帝國皇室的威嚴，在整個大陸上都是獨一無二的。

即便是帝國中飛黃騰達的貴族，在皇帝面前也不得不俯首稱臣。領主們不過是受皇帝委託管理領地的人罷了。

這意味着，只要皇帝願意，隨時可以沒收所有領地。

不僅是名義上，實際上也是如此。

領主們只能維持治安所需的兵力。即便如此，受訓完畢的士兵中，三成也要編入中央軍。

因此，在一些貧窮的領地，軍營裏只有受訓的士兵。

與其將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士兵上交給中央軍，不如干脆不讓他們完成訓練。

當然，在那些無法自行維持治安的地區，中央軍也會被派駐，但帝國境內沒有任何一位領主對此表示歡迎。

因爲派遣來的中央軍指揮官與領主地位相當。

他們自然只聽從皇帝的命令，不會輕易答應領主的請求。

無論哪個時代，權力的基礎都是被認可的暴力。連軍隊都無法隨意調動的人，稱不上是真正的統治者。

換句話說，如果領主想要維持最低限度的獨立性，就必須設法組建自己的軍隊。

這也是爲什麼一些領主不惜動用各種手段來維持兵力的原因。

皇室也並非全然無情的統治者。根據領地的具體情況，他們時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那些顯而易見的欺瞞行爲。

當然，前提是不越過底線。

一旦判斷皇室的權威可能受損，隨之而來的懲罰將是毫不留情的。

皇室甚至無需親自動手，因爲他們有五大名門望族作爲爪牙，替他們執行這些骯髒的任務。

只要五大貴族家族中的任何一個開始行動，帝國中便無人能與之抗衡。

無論是武力還是財力，任何觸怒皇室的領地都將很快陷入窒息而死的境地。

事實確實如此。

她調皮地眨了眨眼，拋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

與其成爲被權力矇蔽雙眼、一心想着殘害手足的人，希恩寧願遠離皇權。她只求擁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便足矣。

「……參見皇女殿下。」

其實，她說完就後悔了。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微。

皇女聽完這話，閉上了眼睛。這意味着她開始在腦海中撥動算盤。

因此，她順利進入了學院，過着平靜的學院生活。直到某一天。

不過，這無關緊要。比起區區一隻水壺，與皇女的會面顯然更爲重要——這一點，就連帝國三歲孩童都心知肚明。

「……您對那個男人滿意嗎?」

艾琳疑惑地看向希恩。自己的主君突然露出如此哀傷的笑容，難怪她會感到奇怪。

希恩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一抹憂傷的微笑浮現在她的嘴角。

黑髮金瞳，與資料中描述的特徵完全一致。

這簡直荒謬至極。她很快將這種無謂的念頭從腦海中抹去。

因爲艾琳早已從學院畢業多年了。

在她心中，伊恩的評價正在悄然上升。

「如果成功招募他的話，艾琳你會很高興吧?畢竟他長得挺帥的。你也差不多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這就是希恩的目標和夢想。

「「伊恩·佩爾庫斯」……」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她不會胡思亂想。皇女殿下靜靜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緒。

這正是希恩所期望的。

那是一位將藍色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的女子。她苦笑着輕輕搖了搖頭。

「……一個鄉下子爵的次子，竟然能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做出如此成績?」

中央大道的長椅上，一個男人正拿着一隻水壺，仔細端詳着。

就在幾分鐘後，她會爲自己輕視這個男人而後悔。

「皇女殿下，我已經決定與劍爲伴了。」

履歷中充滿了令人感興趣的內容。她淺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

入學不到一年，學院裏便充斥着對皇女的讚美之聲。

聽到這話，艾琳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有些滑稽。

即便是在標榜平等與公正的學院裏，情況也並無二致。僅憑血統，希恩就足以贏得衆多學生的敬意。

希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示意剛纔的話只是個玩笑。

皇女殿下並非遲鈍之人，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決定迅速轉移話題。

世事難料啊，她苦笑着想。

希恩深深嘆了口氣，彷彿所有的熱情都被抽乾了一般。

不管怎樣，那個男人的臉似乎還是得看一眼。

聚集傑出人才，形成勢力，在關鍵時刻支持有權勢的皇位繼承人，然後在遠離中央的某個地方安享晚年。

說來也是，跟艾琳開玩笑是自己的錯。她整天只知道練劍，已經變成了一個除了劍什麼都不懂的傻瓜。

一個有趣的傳聞傳入了希恩的耳中。

「嗯哼，原來如此。」

「很有可能是誇大的信息。」

皇女發出意味深長的聲音，放下了茶杯。

之後，她擔任過皇室近衛騎士，後被希恩選中成爲其心腹。隨着希恩決定前往學院，艾琳也再次回到了學院。

看到希恩的那一刻，男人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這便是掌控着帝國絕對權力的皇室。

在一個悠閒的午後，皇女一邊輕啜着芳香的茶，一邊用目光掃過一份文件。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她對皇位有興趣。

他神情專注地打量着手中的水壺，左看右看，卻看不出這隻普通的水壺究竟有何特別之處，值得他如此關注。

正好也有去見他的理由，再沒有猶豫的必要了。

包括艾琳在內的四名皇家近衛騎士正在爲她護衛。正如皇家近衛騎士團一貫那樣，他們都是大陸上赫赫有名的強者。

因爲她的身份非同尋常——她是聲名顯赫的皇室近衛騎士團的一員，同時也是帝國五大名門之一的盧佩米恩家族的千金。

這番評價毫不留情。艾琳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彷彿早已料到會如此。

「殿下不必擔心。公主的護衛騎士可不是連一個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的廢物。」

她隨即露出淡淡的微笑，用堅定的語氣回答道：

然而，即便是爲了這個樸素的目標，她也需要力量。

至少讓他擔任近臣，不必擔心在上流社會被人詬病。

對於一個年僅二十多歲的女子來說，這樣的人生觀未免太過冷峻。

雖爲第五皇女，與皇位繼承權相距甚遠，但她身爲皇女的事實卻毋庸置疑。

「根據文件顯示，他的外號是「斧頭殺人魔」，真的沒問題嗎?要是他突然襲擊我怎麼辦?」

本以爲他只是下級貴族的次子，沒想到禮儀教育如此到位。

「但有人作證，不是嗎?」

身爲帝國五大貴族世家之女，她在十七歲那年便獲得了學院提前錄取的資格。

唯一的例外，大概只有聖國的主教們和南部列王國的王族們了。但即便是他們，站在希恩面前時，也不得不時刻留意她的臉色。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給出了伊恩想要的回答。

畢業時，她還以爲再也不會回到這裏，與它訣別了呢。

艾琳仍記得那天的心情。

他微微蹙眉，緩緩起身，撣了撣衣服。

若是別人說這話或許不足爲信，但剛剛開口的這位女子的話卻值得信賴。

片刻後，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看向了艾琳。

希恩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一旦下定決心就立即行動，這是她的優點之一。

她是希恩最信任的左右手，在學院中也負責統領希恩的護衛工作。

更重要的是，希恩本身就是一顆閃耀着魔法天賦的原石。學院完全有可能將這顆尚屬原石的天才魔法師雕琢成璀璨的寶石。

她體內流淌着高貴的血液，因此各國使節理應在她面前俯首行禮。

希恩正是出身於那帝國皇室。

這樣一來，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就能看出來了。

爲了實現這一目標，她需要大量的人才。這也是她不得不踏入彙集大陸各地天才與英才的學院的原因。

然而，竟然有人能突破瞭如此嚴密的護衛，襲擊了希恩?

皇女找到伊恩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雖然評價或許有些誇大，但他的成長速度確實值得關注。當然，關於他擊敗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或者獨自討伐魔人的傳聞，恐怕並非事實。」

男子的左手撫上右胸，隨後恭敬地低下了頭。

在登上皇家的生死簿之前，希恩必須設法建立一個優秀的組織。否則，她將成爲帝國血腥政治史上的犧牲品。

帝國是大陸當之無愧的最強國度，因此帝國皇室堪稱大陸最有權勢的存在。

起初，希恩的皇位繼承順位很低，根本不敢覬覦皇座。而且，她也厭惡那些爲了皇位瘋狂的兄弟姐妹們。

這禮節無可挑剔。

「還算可以，不過背景差了點。一個鄉下子爵的次子，繼承爵位都困難，要收爲己用恐怕不太合適。」

這是與生俱來、理所當然的事，以至於希恩從未對此產生過任何疑問。

取而代之的是陷入了沉思。說起來，似乎還有一件受皇室委託的事情。

直到此刻，希恩還以爲今日的會面不會太糟。

正是伊恩·佩爾庫斯。

僅僅因爲擁有皇位繼承權就慘遭殺害的皇族不計其數。帝國的政壇冷酷無情，絕對權力不容許第二權力的存在。

希恩可是堂堂公主。光是她的身份背景，就足以讓一個鄉下子爵家的次子望而卻步了。

「結交的友好關係越多，評價自然也就越寬容。這一點確實令人印象深刻……雖然只是推測，但作爲領導者的才能或許也很出色吧。」

希恩輕咳一聲，發出可愛的假咳聲，以示自己的存在。與此同時，男人那雙淡漠的金色眼眸轉向了她。

希恩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正面形象在許多方面都大有裨益，在招募人才時亦是如此。希恩以此爲基礎，在學院中網羅人才。

沉浸在回憶中的艾琳，小心翼翼地試探着主君的心意。

雖非榜首或榜眼，但她一直保持着優異的成績，並以令人豔羨的名次從學院畢業，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是一份記錄着某人詳細信息的文件。從黑髮金瞳、外貌出衆的美男子開始，關於他的信息被一一羅列。

更何況，希恩因某種緣故深諳人心。對她而言，扮演理想的皇女並非難事。

艾琳·盧佩米恩，這就是她的名字。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語着，身後站立的一名騎士開口了。

是的，直到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