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德爾菲深深嘆了口氣，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雖然感受到了柔軟靠背的觸感，但她的心情依然十分不安。

女子血紅的視網膜上映照着半毀的辦公室景象。

這僅僅是在幾分鐘的攻防中造成的慘狀。

這裏曾經擺滿了古典風格的傢俱，但現在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因爲德爾菲和塞里亞都是認真的。

並非泛泛之輩，而是兩位達到專家級別的劍士的激烈交鋒，出現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如此，德爾菲仍無法抹去心中的苦澀。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僅僅是因爲自己已經全力以赴了。

一開始並沒有這樣的打算。

正如之前公開聲明的那樣，德爾菲並沒有打算束縛伊恩。

畢竟他是個無法馴服的男人，而且德爾菲和伊恩走到一起的契機也並不光彩。

一夜的憐憫，或是一時的衝動。

不知道伊恩是如何看待那一晚的。但德爾菲就是這樣定義與那個男人的關係的。

最後猶豫不決時，主動撲上去的是自己。

德爾菲還不至於厚顏無恥到爲此要求他付出貞操的代價。

所以無論伊恩和塞里亞發展成什麼關係都無所謂。

不，甚至還有心幫助塞里亞。

舉手投足間，寒意逼人。

所以要將尤爾迪娜家族一分爲二。

隨後，嘆息般的抱怨接連不斷。若是被關在地下的尤爾迪娜侯爵聽到，恐怕會激烈地表示贊同。

隨後是帶着溼氣的低語。

如果有這個想法，一開始就不會把決定權交給伊恩。

下次再見時，德爾菲和塞里亞或許不再是君臣關係。

德爾菲呼出一口長氣，回想着往事。

「抱歉了，諸位。許久未與妹妹切磋，一時有些忘形。」

那眼神中找不到一絲敬意或友情。

然而少女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只要這個弱點存在，就無需擔心塞里亞會奪取家主之位。

德爾菲就這樣久久地嘆息着，連自己是在對誰說話都不知道。

德爾菲難以置信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被一個男人迷得神魂顛倒，落得這般田地。

德爾菲故意挑釁塞里亞，有幾個原因。

「順便說一句，夫君大人已經接到了皇命……決定對我們尤爾迪娜家族的處置。所以如果我們的關係被揭穿，他會很爲難的。你也不希望那樣吧？」

室內的溫度冷得讓人聯想到肆虐雪原的暴風雪。

塞里亞的藍眼睛微微向後瞥了一眼。

任誰看都不是溫馨的氛圍。

恨不得立刻用手中的劍刺向德爾菲。

「就算你死了也不奇怪……說實話，如果有人拿刀逼我賭上全部家當，我肯定會賭你已經死了。」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包括了調查前因後果的周密審查。

甚至可能連姐妹都不是。

那雙冰冷的深藍色眼眸，連敵意都彷彿被凍結。

塞里亞決定保持沉默。

反正皇室似乎並沒有抹去尤爾迪娜家族的打算。

塞里亞對德爾菲懷有敵意。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犯下提前泄露信息的錯誤。

衆所周知，他不僅與家主德爾菲關係密切，與塞里亞也是摯友。

那凜冽的氣勢令家臣們不敢上前阻攔。

一聽到「夫君大人」這個詞，塞里亞的手就攥緊了。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德爾菲，臉上流露出刻骨的殺意。

是因爲懦弱的妹妹太令人失望了嗎？

這個問題充滿了真心實意。

實際上並不需要真正分裂，只要讓外界看到家族內部存在矛盾，伊恩的行動就會方便許多。

皇室想要的，終究是面子工程。

「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就用行動去爭取。然後戰鬥並贏得勝利。」

在家臣們面前，德爾菲俯身貼近塞里亞的耳邊低語。

與黑暗教團徹底決裂，向帝國獻上不變的忠誠，並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站在最前線。

彷彿在求證此言真假，家臣們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塞里亞。

即使是皇室也必須謹慎對待的重大行動。

她勉強抓住德爾菲伸出的手，少女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真是個傻瓜……」

然而，無論如何也擠不出一絲笑容。

但德爾菲只是輕蔑地揚起嘴角。

塞里亞面無表情地說出了忠告。

捲曲的棕色頭髮令人印象深刻的帥哥，我的朋友萊託故意模仿着嚴肅的聲音。

這意味着伊恩和德爾菲的關係可能會暴露。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着說道：

「很快，我會讓您後悔的。」

德爾菲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只要得到這個承諾，就會放手。

但這不可能。

雖然我們一直依靠通訊魔法保持聯繫，但這實在不是對久別重逢的朋友該說的話。

同時，這也是加強皇室對尤爾迪娜家族影響力的機會。

「那你是希望我死嗎？」

一方面是爲了刺激表現出軟弱的塞里亞，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將德爾菲與塞里亞之間的矛盾表面化。

只是面無表情地向前邁出一步。

作爲牽制家主的勢力，實在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所以，德爾菲考慮作爲妥協方案之一的人選正是塞里亞。

因爲尤爾迪娜作爲帝國五大貴族之一，仍有利用價值。

抹去尤爾迪娜的名字，是一個相當複雜的過程。

「姐姐。」

這都是因爲伊恩與尤爾迪娜家族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那真是太好了。」

「再怎麼哀求，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塞里亞。」

家臣們對德爾菲和塞里亞之間的關係心存疑慮。

明明已經達成了目標，爲何胸口如此煩悶？

因此，對尤爾迪娜的懲罰只能適可而止。

因爲身後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你賭得越大，輸得就越多。」

現在只剩下耐心等待了。

德爾菲不自覺地咬着嘴脣。

唯有德爾菲嘴角掛着淡淡的笑意。

但塞里亞很快停下了腳步。

「爲什麼還活着？」

受傷野獸般的兇狠目光直射向德爾菲。

是啊，本來是這樣的，可是爲什麼…

咯吱，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只希望伊恩能察覺到這一點，做出正確的決定。

「哎呀。」

即使沒有德爾菲，也可以通過塞里亞借用尤爾迪娜的力量。

不知是在說塞里亞，還是在說我自己。

雖是庶出，但繼承了尤爾迪娜的血脈，其才能也毋庸置疑。

我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笑一個，塞里亞。」

更令人滿意的是，塞里亞實際上無法對家主的權威構成決定性威脅。

說完最後的忠告，臣子就這樣離開了。

或許，是因爲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日益膨脹的心。

畢竟她繼承了吸血鬼的血統。

對於需要行使至高無上權力的家主來說，這已足夠作爲警告。

腦海中閃過的，是剛纔的對話。

＊＊

「您應該殺了我。」

那裏坐着臉色冰冷的德爾菲。

雖然憤怒得咬牙切齒，但塞里亞終究不忍心讓自己敬愛的前輩陷入困境。

言語交鋒，如同劍刃相碰。

德爾菲回味着過去的事情，想起了塞里亞最後投來的目光。

事件越大，隨之而來的善後處理也越複雜。

雖然德爾菲自己與塞里亞的處境並無二致。

女人的嘆息聲愈發沉重。

家臣們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目瞪口呆，竟無一人敢出聲。

「都說養女兒沒用……」

是啊，其實挑釁塞里亞有些過頭了。

「我只是在等待最後的勝利。你知道的，爲了得到什麼，就必須失去同等的東西。」

「典型的賭徒邏輯。」

「我確實有點喜歡賭博。」

我和萊託就這樣嘻嘻哈哈地聊了一會兒。

當然，在我切入正題之前，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因爲通訊魔法需要超乎想象的龐大魔力。

正因如此，我必須儘可能簡短地說明我的情況。之前閒聊的時間，簡直像謊言一樣虛幻。

萊託聽着我簡短的故事，嚥下了嘆息。

那雙翠綠的眼眸微微側視了片刻。

我最信任的朋友一如既往地露出了那令人不快的笑容。

「還不錯嘛？你的多管閒事說不定還真能派上用場。」

「……多管閒事？」

面對我愚蠢的反問，萊託嘖嘖地咂了咂舌。

他那充滿鄙夷的眼神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真實想法。

「說到底，劍術學部……」

我暗自握緊拳頭，渾身顫抖。

這份屈辱，等我回到學院後一定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但萊託不愧是萊託。

每當他的妙計接連不斷時，我也只能乖乖點頭。

真是萬幸。我拳頭沾上朋友鮮血的未來，就此消失了。

「糟、糟了，伊恩閣下！」

因爲她緊閉雙眼、提高嗓門的樣子看起來相當焦急。

「尤爾迪娜…那個，塞里亞前輩變得很奇怪！」

我不得不立刻停下腳步。

至少，在有人慌慌張張地向我跑來之前是這樣。

直到將與他商討的內容全部記錄下來後，我才終於露出滿意的表情，走出了通訊室。

聽到我善良的後輩出了什麼問題的消息。

不過，只要暫時按照這樣行事，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這位皇女如此匆忙趕來，帶來的緊急消息如下：

希望我沒有來得太晚。

那是一位有着深藍色頭髮和銀灰色眼眸的熟悉少女。

這還不是一個完整的計劃。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

拜託了，塞里亞。

我邁着輕快的步伐，心情也輕鬆了許多。

她與高貴的身份不符，揮舞着雙臂喊道：

我一時失神，隨即猛地蹬地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