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831 字
079.第一封信(79)
月光如帷幕般傾瀉在空地上,深夜的寂靜中,一男一女站在那裏。
是伊恩和塞里亞。男人一言不發,凝視着塞里亞的背影。她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顫動,這是她緊張時的一個習慣。
這已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不知不覺間,伊恩已經適應了塞里亞那略顯生澀的社交能力,他決定耐心等待她放鬆下來。畢竟,耐心是貴族的美德。
男子以悠閒的心情等待了許久,少女終於下定決心般回過頭來。在清冷的月光下,她的灰色長髮隨風飄揚。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隨即低下了頭。這絕非貴族對貴族應有的態度,而是明顯在向地位更高者表示敬意。
她深深彎下的腰幾乎呈直角。男子困惑地俯視着女子。片刻之後,清亮的聲音在空地上回蕩。
「謝、謝謝…嗚,謝謝您,伊恩前輩!」
僅僅爲了道一聲謝,竟然緊張成這個樣子。
男人本想苦笑,卻終究只是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他的頭不自覺地搖了搖。說來也是,像這樣平凡的小事也會讓她瑟瑟發抖,倒也很符合塞里亞的性格。
起初覺得她有些煩人,但現在看來卻覺得可愛。像這樣惹人憐愛的女孩,實在配不上「尤爾迪娜的傲慢」這個綽號。不知不覺間,她的情感表達也變得豐富了許多。
雖然僅僅過了一個月,但我和塞里亞已經一起經歷了許多事。說來也真是奇妙。在此之前,我們不過是點頭之交,如今卻變得如此親近。
伊恩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緣分。是啊,這一切也是從那封信開始的。
「我也很感激你,塞里亞。所以,你不用把頭低得那麼低。」
「可、可是……」
然而,塞里亞只是猶豫不決,彎下的腰始終沒有直起來。這種在奇怪的地方固執己見的反應,還真是她的風格。
伊恩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只用一句話就壓制住了她。
「那我也低頭好了?我們倆似乎都想向對方表達敬意……」
「啊,不、不必了!我、我這就站起來!」
塞里亞像彈簧一樣猛地跳了起來,立刻抬起頭,端正了姿勢。旁人看了,還以爲是嚴厲的前輩在管教可憐的後輩。
塞里亞的眼珠開始滴溜溜地轉。指尖莫名發燙,她侷促不安地擺弄着手指。
只剩下兩人時,塞里亞終於開始吐露心聲。
所以他才特意準備了這個嗎?塞里亞想說些什麼,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嘴脣只是微微顫動,發出空洞的迴響。
這是一句直白的話。對某些人來說,或許會覺得過分而生氣。但塞里亞的反應卻異常平靜。
隨着一步步走近,她的情感被賦予了斑斕的色彩。塞里亞有時覺得這很神奇。
喜歡嗎?
「喂,席琳。你在幹什……」
那是告白。而且既然叫出伊恩的是塞里亞,那麼有事的自然也只能是她。
呼的一聲,男人的存在感如同熱風般撲面而來。塞里亞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抬頭看向男人的臉。
少女愣愣地望着眼前遞來的吊墜,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是的,非常。」
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傳來。塞里亞呆呆地凝視着吊墜上浮雕的花朵。
他沉默着,繼續沉默。
「什麼啊?」萊託歪着頭,偷偷瞥了一眼空地的方向。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雖然一直如此,但此刻更加劇烈。
「如果沒有你,我們贏不了。」
然而,這樣的人生突然被一道光照亮。或許比起戰勝同父異母的姐姐,這件事更讓她感到恍惚,以至於她甚至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是"塞菲亞花"。恍惚的目光再次投向男子。
那是母親被驅逐那天的記憶。自那天起,塞里亞便瘋狂地投身於劍術之中。爲了向家族證明自己的價值,她始終活在恐懼之中。
作爲尤爾迪娜家族的庶女,她明確的界限如同光與暗般鮮明對比。德爾菲·尤爾迪娜是勝利者,是嫡系,而塞里亞則不是。
「不,那樣做也無濟於事。母親不會因此回來。」
「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爲那天的事嗎?」
儘管如此,她仍活在德爾菲前輩的陰影之下。每當此時,深埋在她心中的噩夢種子便茁壯成長,根系纏繞着她的心臟,令她窒息。
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目光微微躲閃,隨後輕咳了一聲,似乎是想掩飾自己的窘迫。
男人沒有追問是什麼樣的噩夢。能讓塞里亞備受折磨的噩夢,只有一個。
「一開始,我還有點恍惚。我真的贏過姐姐了嗎?其實,我覺得這不是我的勝利,更像是伊恩前輩的勝利。因爲我沒做什麼……」
儘管他本可以炫耀自己的功勞,但那個男人的語氣卻異常平靜。這意味着他是真心實意的。
該做些什麼呢?塞里亞的思緒彷彿被石頭絆住,突然卡住了。
伊恩這樣想着,取下了掛在腰間的水壺。看樣子談話會持續很久,於是他喝了幾口水,緩解喉嚨的乾渴。
仔細想想,這樣的場景難道不會引起誤會嗎?深夜的空地上,微醺的男女獨處。而理由只是——有話要說。
情感也好,快樂也罷,她將一切都斬斷,只專注於劍道。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少女的問題隨之拋出。
那是一條項鍊。小巧的吊墜,由銀製成。表面浮雕着一朵花。
她只是低着頭,強忍着淚水。
萊託撓着頭在森林裏徘徊。等了很久今天的主角伊恩都沒有回來,他想着得去找找看。
那是母親最喜歡的花。說起來,她似乎也曾對伊恩前輩提起過,只要看到這朵花,心情就會莫名平靜下來。
「……別去那邊的空地,你這沒眼力見的傢伙!」
然而,她昨日戰勝了德爾菲·尤爾迪娜。這是一場證明繼承人資格的重要考驗。這或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勝利,但無論如何,她贏了。
失敗者與庶出,這些詞曾定義了塞里亞·尤爾迪娜的人生。
正當他準備邁步離開時,身後傳來了席琳不耐煩的警告聲。
塞里亞心想,剛纔真是危險,心臟差點停止跳動。原因尚不清楚,但她的目光緩緩移向男子伸出的手。
要真是那樣就太可笑了。狩獵祭的冠軍竟然因爲不勝酒力而倒在森林裏。
然而,此刻並沒有任何目光注視着這裏。至少在這對男女的認知中是這樣。因此,男人可以表現得更加從容。
因此,她完全沒有察覺到,那個男人已經悄然來到了她的身旁。
萊託渾然不知,這竟是一場巨大紛爭的開端,他只是漫不經心地踱着步子。
塞里亞緊緊握住手中的吊墜,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啊,非常喜歡。
僅僅是與他對視而已。然而,即便如此...
這個邏輯結構並無重大缺陷。然而,伊恩卻無法立即給出回答。
萊託這才恍然大悟,發出一聲輕嘆。他現在終於能理解席琳的反應了。
塞里亞一時語塞。伊恩偷偷觀察着她的表情,一如既往。但在塞里亞眼中,此刻的他卻有所不同。
突然,她意識到自己應該表達感謝。這種情感如野火般燃起,如蒸汽般升騰。塞里亞低頭凝視吊墜許久,然後猛地抬起頭來。
她的生活原本是單調乏味的。就像色盲一樣,她的世界只有黑白兩色。大多數人都毫無意義,甚至連她自己都感到毫無意義的日子。
「……那麼,我現在不會再做噩夢了吧。」
那天的噩夢不僅僅是勝負的問題。即便贏得了勝利,她的傷口也無法完全癒合。她只是從必須證明自己價值的強迫觀念中獲得了些許解脫。
這是一個直白的問題。男人的話語中省略了許多內容。然而,由於兩人之間共享着某種祕密,塞里亞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花摘下來就會凋謝,但吊墜會一直留着。所以,那個……希望你以後不會再做噩夢了。」
只見一個少女緊緊攥着什麼東西在哭泣,而伊恩正手足無措地安慰着她。
當然,如果問我對伊恩前輩的看法,他確實帥氣可靠,非要形容的話,可以說是接近理想伴侶的類型。
少女似乎早已料到,帶着一抹悲傷的微笑,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淒涼。
這是理所當然的。儘管她還年輕,但那陰影伴隨了她一生。雖然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但心中的陰霾並不會因此完全消散。
這種感情難道不是「友情」嗎?聽說「愛情」是更加特別的情感。
她無法得出答案,只能沉默不語。這時,男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刻意營造憂鬱的氛圍只會辜負兩人獨處的時光。她應該再多表達一些感激之情,然後再……
他強忍着不耐煩邁開步子,遠處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與母親不同,塞里亞證明了自己並非弱者。因此,她留了下來。
「……那個,塞里亞。」
是的,是你。
「塞菲亞花」的花語是「初戀」。
「沒有你,我做不到。是你幫我抓住了魔物,還偷襲了德爾菲前輩的後方,這才讓我們成功。」
她垂下眼眸。茫然地盯着地面許久後,塞里亞輕輕嘆了一口氣。
「所以,心裏稍微好受些了嗎?」
"這是禮物。上次你說,你媽媽很喜歡這個,對吧?"
「不過,伊恩前輩纔是最關鍵的那個人吧。」
「喜歡嗎?那就好。」
我非常喜歡你。所以心跳加速,無法平息。喉嚨哽咽,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事已至此,再叫她出來喝酒顯然不合適了。他苦澀地咂了咂舌,轉身離去。
一個少女正呆呆地凝視着某片空地。
南部列王國的叢林中生活着蜥蜴人,他們一旦中毒便會毫不猶豫地砍掉手臂或腿腳。這種生活方式,或許正是塞里亞所向往的。
他對着滿臉通紅、躲閃着視線的塞里亞問道。
就連他仰頭大口喝水的樣子,都讓人覺得可靠。對塞里亞而言,"伊恩前輩"就是這樣的存在。不知從何時起,那份尊敬之情變成了憧憬,而那份憧憬又化作了難以名狀的情愫。
是席琳。萊託抬手打了個招呼。
可、可是我對伊恩前輩並沒有那種喜歡啊。
「……我不知道。」
聽到這個問題,塞里亞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早已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感嘆。
希望席琳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
直到這時,塞里亞才意識到,這種讓胸口發癢的粉紅色情感的名字。
塞里亞也曾覺得自己沒有感情。或許存在,但太過微弱,無法像其他人一樣歡笑嬉鬧。
這也是「友情」嗎?明明只有月光照明,爲何世界變得如夢似幻,她的心卻被染上了絢麗的色彩?
但她這樣的人,怎麼敢妄想成爲伊恩的伴侶呢?塞里亞的思緒開始混亂,短時間內無法恢復平靜。
該不會是喝醉了倒在哪兒了吧?
然而席琳沒有回應任何話語。她只是咬着嘴脣,帶着難以捉摸的表情轉過身去。
伊恩的語氣毫無遲疑。那充滿堅定信念的聲音,讓塞里亞輕輕咬住了嘴脣。
即便是對人際關係一竅不通的塞里亞,也並非不明白那意味着什麼。
雖然有些沮喪,但塞里亞很快振作起來。即便如此,她對伊恩前輩的感激之情絲毫未減。即使說上一百次感謝也不爲過。
光是看着他,我的心就怦怦直跳,彷彿被施了魔法般沉醉於他金色的眼眸中,思緒如浸水的棉花般被他填滿。
尤爾迪娜家族以勝者與敗者的二分法劃分世界。沒有人敢輕率地輕視或驅逐塞里亞。
塞里亞感到胸口一陣溫暖。即便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但若是伊恩的話,她願意相信。因爲塞里亞對伊恩有着深深的信賴。
六片花瓣,雖然是銀製的無法展現色彩,但如果上色的話,應該是天藍色的吧。
她「咚」地一聲拍了萊託的肩膀,卻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萊託只能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男子用另一隻手撓了撓臉頰。他的臉頰微微泛紅,不僅僅是因爲酒意。
光是看到那個人就會心跳加速,像着了魔一樣被他的眼神吸引,腦子裏塞滿了關於他的想法,就像吸了水的棉花一樣。
最終,他搖了搖頭,口中泄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在月光如薄霧般瀰漫的森林中,一個男人凝視着她,金色的眼眸閃爍着光芒。
那是個月光皎潔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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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歡祭結束後的夜晚,我難得輕鬆地入睡了。
狩獵祭上我奪得了冠軍,過程中沒有造成任何傷亡,艾瑪也終於恢復了意識。
彷彿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我感到無比輕鬆。最初收到那封信時,我還憂心忡忡,但最終一切順利解決,真是萬幸。
不過,9;塞菲婭9;這個藝名依然讓我耿耿於懷。回想那封來自未來的信中所寫的條件,最符合的人物無疑是塞里亞。
難道在遙遠的未來,我和塞里亞會成爲戀人嗎?
現在說這些還爲時過早。她才華橫溢,容貌出衆,家世顯赫,而我不過是鄉下小伯爵家的次子,我們之間怎麼可能?
這簡直難以想象。我甩開這些雜念,意識逐漸模糊,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時。
我感到頭痛欲裂,口乾舌燥。我摸索着扶住牀頭櫃,拿起水壺,將水灌入喉嚨。
這才感覺清醒了些。雖然已是黎明時分,到了該去修煉的時候,但昨晚喝得太多,還是再睡一會兒爲好。
正當我準備躺下時,一個似曾相識的景象映入眼簾。
日曆翻頁了。
從弓月,到車輪月。我明明還沒有翻過日曆。
瞬間,我渾身寒毛直豎。我立刻掃視桌面,一個精緻的信封映入眼簾。
我一時語塞,呆呆地望着它,隨後用顫抖的手拿起了信封,確認裏面的內容。
是一封信。而且,是來自七年後的我的一封信。
「……這他媽什麼情況。」
看來,未來的我的未婚妻似乎還有話想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