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384 字
出院手續出乎意料地快。
「反正這具身體也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這是我的上司艾因德爾大主教說的話。光聽那語氣,還以爲他是不是感冒了,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這是身爲神職人員該說的話嗎?」
「生死乃主所掌管,我這卑微的僕人又能做什麼呢?只能爲伊恩大人祈禱了。主啊,請垂憐這隻迷途的羔羊……」
再這樣下去,我肯定會被他抓住,聽他念那冗長的禱文。
爲了避免這種不幸的事發生,我必須趕緊找個藉口離開。
「那我先告辭了。」
「別走啊,禱告纔剛開始呢……」
「已經夠了。我需要的信息也大致瞭解了。」
正如我所料。
得知我恢復意識後,艾因德爾大主教立即前來探望,並向我講述了這段時間的大致經過。不過大部分內容還是關於那天的戰鬥。
襲擊學院的兩名七罪星很快就撤退了。這意味着他們並非爲了奪取地下保管的遺物而策劃的襲擊。
取而代之的是南部列王國的使節團全軍覆沒。
帝國的戰力也未能倖免於難,只有聖國的戰力還算保存完好。學院的三位高階專家也受了傷。
不過據說德勒摩爾院長和艾德里安娜教授只是受了輕傷。因爲席琳並沒有全力與他們對抗,而是以牽制爲主。
即便如此,那瞬間壓制住兩人的力量也絕非等閒之輩。甚至有傳言稱,失去全部使節的南部列王國應該派遣大魔女前來。
但南部列王國反而顯得畏首畏尾。
德爾菲勒姆的七罪星。
神話中才會出現的怪物們的真正力量正逐漸顯露。萬一在大魔女離開期間,席琳不去學院而前往南部列王國呢?
只是一個毫無根據的信念,相信能夠拯救所有人,如今卻跪倒在地,無能爲力地等待奇蹟的孩子。
「唔,奇怪了。明明幾小時前還在找伊恩大人來着?」
玻璃碎片嘩啦啦地落在地上,我的身體像垮塌一般,順着椅子滑了下去。
「就算再有本事,連心象都能穩定下來……?」
就在我乾洗臉,露出焦慮表情的時候。
「不僅如此,帝國方面也有動作。」
呼——
「如何能堵住所有人的耳目呢?學院裏鬧得沸沸揚揚,伊恩大人昏厥的消息,聖露西亞大人想必也聽說了吧。至少,時日無多的事實已經儘量隱瞞了。」
是啊,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我像着了魔似的徑直走過去,打開櫃子拿出酒瓶。
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轉身準備離開重症監護室,因爲我覺得事情已經結束了。
什麼都做不了!
夜晚,宿舍。
「也是情有可原。」
不知爲何顫抖的手傾斜了酒瓶。倒滿酒杯,一飲而盡,就這樣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我注視着逐漸狂躁的心跳。
一聲無力的嘆息從齒縫間溢出。看來,他倒不是個庸醫。
「皇女殿下情況如何?想必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我驚得大叫出聲。
「啊?」
那樣的話?
「說起來,您似乎已經聽說了消息。」
彷彿從一開始就是命中註定一般。
「沒有額外的處方嗎?」
「萬幸的是,聽說身體並無大礙。不過,您也知道,心理上有些……」
不過,他告訴了我一個我期待已久的答案。
那真是令人欣慰的話。
從各方面來看,艾因德爾大主教都是一個難以理解的人物。
哐當!
立刻被監禁也不奇怪。結婚才幾個月,丈夫就要死了。
「你好。」
從邏輯上來說,這番解釋毫無破綻。
現在該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時候了。
一瞬間的猶豫。
「那不就是伊恩大人您該自己解決的問題嗎?總之,我這老頭子也該卸下負責神父的職責了。像這樣不聽話的病人,真是好久沒見過了。」
「唔……」伴隨着一聲輕微的呻吟,我的手重重地覆上了額頭。
「話說回來,劍公大人來過嗎?」
所以我故意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絕不能讓人看出我也動搖了。
作爲帝國的一員,這還是第一次聽說。我的眼中再次充滿疑惑,艾因德爾大主教露出了慈祥的表情。
記得裏面還存着幾瓶廉價威士忌。至少不至於喝到斷糧。
希恩的心情想必也和我一樣茫然無措。我時日無多,姐姐昏迷不醒,多年來並肩作戰的部下們全都靈魂被奪。
如果當時傳出的不是關於我時日無多的消息,而是席琳襲擊學院的結果,那就無話可說了。畢竟參與那場戰鬥的人不在少數。
「什麼,這到底……瘋了嗎?! 我不是說過要保密的嗎!」
前景一片黯淡。唯一毫無察覺、依舊晴朗的,只有天氣而已。
深紅色的眼眸凝視着我。黑色的秀髮,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那雙充滿誘惑的瞳孔依然散發着迷人的光芒。
反而覺得痛快。
每咳一聲,就有一大灘黑色的死血湧出。我彎着腰,捂着嘴,身體慢慢地靠着門滑落下來。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是因爲上次戰鬥的後遺症還沒消退嗎?
我卻陷入了彷彿很久以前就認識她的混亂之中。心臟猛地一跳,彷彿停止了跳動,目光和聽覺不由自主地被那女子吸引。
但出人意料的是,真正的炸彈在最後才被引爆。
這副身體都破敗不堪了,居然還有這麼多人找上門來。
作爲聖國的領導層,自然會聽取相關情況吧。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
艾因德爾大主教依舊一臉不解,但似乎也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
得儘快去找她纔行。
「先休養一陣子吧……現在全身還像散了架似的。」
「動作」?
什麼都沒能拯救,什麼都沒能解決。
「這個嘛……」
「那是當然。都說了不要勉強,結果還這麼折騰自己……當初是怎麼能使用心象的?」
「是聖露西亞大人。聽說她馬上就要來了。」
雖然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女子。
雖然裝作自言自語,但這也是在暗示我該去找劍公了。
很爲難。過去一年裏,照顧我最多的人就是聖女,因此她一看我的身體狀況,就很可能完全掌握我的情況。
我還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反正幾天後,就算不想知道也會知道的。
**
「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會經常吐血,不過不用擔心。這說明你的身體正在實時崩潰。」
這想必也是黑暗教團的計謀。
或者,哪怕是七罪星中尚未顯露真身的一個也好。如果他們決心反覆襲擊和潛伏,不需要太久就能讓一個國家化爲廢墟。
儘管反應有些失禮,艾因德爾大主教卻只是哈哈大笑起來。
真是狼狽。
「總之,很好。我再說一遍,如果你想活完所剩無幾的壽命,請務必小心……回去吧。」
「你會經常吐血一段時間,但不必驚慌。這是身體正在實時崩潰的證據。」
憤怒難抑的手將無辜的酒杯甩了出去。撞上牆壁的玻璃杯的命運,可想而知。
我正在走向死亡。
對重傷者來說,飲酒是致命的。我明明知道,但不喝酒我的身體就會好起來嗎?
恐懼是一種極具傳染性的情緒。很快,關於人類宿敵重返整個大陸的傳聞就會傳開,屆時無論是帝國還是聖國,都會先着手整頓內部吧。
「有一位實力不俗的藥劑師。」
大概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受重傷的消息傳開了。所以纔會如此匆忙地決定前往學院。
老司祭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不得不再次轉過頭去。或許是因爲看到了我眼中的困惑,艾因德爾大主教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頑皮的笑意。
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拖着沉重的身軀走向洗手檯。沖洗着沾滿鮮血的手時,目光突然落在了櫥櫃上。
這就是失敗嗎?是我太天真了嗎?
我拖着疲憊的步伐,獨自走進房間。沒有任何動靜的宿舍,寂靜得令人窒息,孤獨得令人心碎。
再加上對方隨時可能取我性命。
腦海中浮現出艾因德爾大主教那油腔滑調的聲音。
苦澀、噁心、灼熱。這種感覺彷彿隨時都會再吐幾次血。
就在我拿出酒杯,轉身的瞬間。
這種處境下,保持理智實屬不易。想到她膽小怯懦的本性,就算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也不足爲奇。
隱隱的熱氣籠罩了眼睛和大腦。我強壓下湧上心頭的灼熱情緒,搖搖晃晃地起身,準備去拿另一個酒杯。
不,從某種角度看,可以說他很體貼。與其在無意義的住院生活中耗盡餘生,不如讓你享受片刻的自由。
就在這時,一直強忍着的咳嗽終於爆發了。
乍一看有些可疑的微笑。
因爲答應過了。那天晚上來訪的艾瑪,帶着一種特別神祕的氣氛。
「沒有,我醒來後只和總主教大人說過話……」
「該死……」
「可是,只要仔細查看,又怎會看不出來……!」
保持理智反而更奇怪。
「一切都在改變,自從上次襲擊之後……恐怕局勢要重新洗牌了。」
所以更加可疑。
「咳咳!咳咳!」
這錯綜複雜的局面就能解決嗎?席琳已經越界了,艾瑪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即便如此,我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面對這個問題,只能含糊其辭。
過了許久,我才終於開口。
「你是……」
「你一直在苦苦尋找的人。而且,現在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的人。」
女子坐在我喝酒的桌子旁,託着下巴,露出淡淡的微笑。我突然想起一個名字,慌忙搖了搖頭。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會……不,爲什麼……?」
「因爲我愛着所有不被神所愛的人。」
然後是沉默。
無數情感掠過我的腦海。我懷着一種連源頭都無法確定的信念,低聲說道:
「……德爾菲勒姆。」
那個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