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77 字
在朦朧的夢境中徘徊。陌生的記憶如霧氣般升起,潔白的雲朵一朵接一朵從大地上升起,構成了一幅風景。
感覺逐漸恢復。月光與火焰,溫暖的溫度,死亡大地的乾燥氣息。
篝火噼啪作響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呆呆地,呆呆地凝視着搖曳的火光。
「火焰」。
我剛纔在做什麼來着?
「所以,從明天開始,如果不用更猛烈的藥……伊恩?」
「啊,啊,嗯?」
如細膩絲綢般柔和的聲音喚醒了我的意識。
幾頂帳篷、幾塊可以坐下的石頭,以及坐在我對面的那位紅棕色頭髮的美麗女子。
記憶迅速倒帶、重複,將迷失的感覺固定在現實中。
對,是這樣。
我作爲帝國的烏鴉,接受了任務,來到已經荒廢的聖都錫恩德爾。爲了收集尚未查明的情報——關於七罪聖的情報,以及確認作爲援軍派遣的「羅多斯伯爵」的殘餘勢力。
沒想到我竟然會暫時忘記使命。
如果「盲蛇」知道了,恐怕會嘲笑我一陣子吧。想到這裏,我用手按住了額頭。輕微的頭痛敲打着頭骨,隨後消失。
「抱歉……剛纔有點走神。能再說一遍嗎?」
「嗯……」
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情況下,她坦白自己剛纔走神了。
雖然她的行爲可以說有些失禮,但女人並沒有責備我,只是發出了一聲微妙的鼻音。在深紅色燈光的映照下,她那翡翠般的眼眸顯得格外深邃。
那種情感是興趣,還是擔憂呢?
我無從得知。只能從遙遠的記憶中摸索,隱約期待是後者。
過了好一會兒,艾瑪才止住笑聲,用食指抹去眼角的淚水。隨後,她遲來地道歉了。
直到艾瑪的笑聲停止,我都沒有再說話。只是輕嘆一聲,擺弄着空杯子。
「這樣下去會被喫掉的哦?」
「我們不是馬上就要和「羅德伯爵」的殘餘勢力匯合了嗎?那樣的話,反而輪不到我們出手了吧?」
「所以,你真是……太有魅力了。怎麼會這樣呢?經歷了那麼多地獄般的磨難,卻還能如此愚蠢而天真……」
那些令人懷念的面孔。
「嗯。」
「不知怎麼的,就這樣…我也曾幾次想要尋死。」
已經沒有任何抵抗了。剩下的人們,全都癱坐在地,用充滿恐懼的眼神望着我。
艾瑪歪着頭反問道,臉上寫滿了真心實意的困惑。
如同沸騰的泥漿般的液體。顏色怪異,氣味也怪異,味道更是怪異至極。
「但他終究也是人類。聖都錫恩德爾在七罪城之一的手中陷落,聖者死去的那天……羅德伯爵決定支持聖國。愚蠢的是,他的女兒當時正在聖都留學。」
聲音裏浸滿了疲憊。對於我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艾瑪只是微微一笑,輕輕「嗯?」了一聲。
「說不定哦。也許我會把你喫掉呢?」
「我爲什麼突然被帶到這裏?」
「對不起,對不起……呵呵,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因頭痛而無法好好說話,我皺着眉頭問道。即便如此,男人的聲音依舊冷漠而平淡。
也許是因爲我的情感已經被消磨殆盡了吧。
「喂!」
這反應真是莫名其妙。我疑惑地看向她,艾瑪終於忍不住了,甚至笑出了眼淚,放聲大笑起來。
「……噗!」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所以你想變得更強?即使已經足夠強大了?」
「糧食和其他資源每天都在減少。你覺得他們會做出什麼選擇?」
因爲那對我來說,是太過奢侈的禮物。
不知在對誰說話,我胡亂地拍打桌子,大聲喊道。
「這個嘛……」
「當我第一次成爲「烏鴉」時,被派往北部時,被任命爲東部戰線負責人時……」
斷斷續續的清脆笑聲,接着是女人含糊不清的話語,聲音一時間變得朦朧起來。
天空中,血色的文字孤獨地燃燒着。如今,它只是逝去權威的象徵。
「好吧,好吧……就算要喫我,也要好好幫我治好身體。誰知道以後還會有什麼戰鬥呢。」
真是奇怪。按理說應該生氣的,但看到艾瑪那樣,怎麼也生不起氣來。更準確地說,是連生氣的念頭都沒有。
「因爲不想再失去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子遞過杯子,一如既往地露出迷人的微笑。
「這裏是哪裏?」
「總之,小心點…你也儘量待在後方。」
篝火上架着的茶壺正咕嘟咕嘟地沸騰着。裏面裝的液體,絕非茶水或飲料之類。
「羅德斯伯爵。」
「天真?我嗎?」
艾瑪一邊說着,一邊用雙手模仿爪子,發出「啊嗚!」的聲音,扮起了可愛的捕食者。
這是藥。唯一能讓我這具殘破的身體暫時穩定的方法。
所有人都在掙扎。
「席捲聖都錫恩德爾的污染極其可怕。聖者以生命爲代價淨化了數萬人的污染,但很快,錫恩德爾就變成了人間地獄。連逃離都成了奢望……因爲緊接着就是大規模的隔離。」
最後只是移開視線,低聲嘟囔了一句。
但現在不會了。我將滾燙的液體直接灌進喉嚨,吐出一口還帶着餘溫的嘆息。
我冷不丁拋出了這個問題。
艾瑪的臉上依然寫滿了難以置信,但我故意沒有再多說什麼。
艾瑪熟練地握住茶壺把手。隨着"咕嚕"一聲,蒸汽升騰,注滿了木杯。
「只有肌肉而已,應該不會好喫吧,到底是誰呢?」
「啊哈,啊哈哈哈!你、你是說你能活下來?噗哈哈……所以你想變強?」
現在這些區分已經無關緊要了。此刻他們都只是平等的屍體罷了。
啪的一聲,鮮血四濺,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那個留着漂亮八字鬍的中年男子眼中只剩下驚恐與恐懼。
不知不覺間,我的頭髮已被鮮血浸透。
眼前是一個充滿蒼白光芒的世界。除此之外,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以及坐在我對面的男人那冷漠的金色眼眸。
起初雖然嚇了一跳,但聽着聽着就熟悉起來的聲音,艾瑪卻沒有任何回應。
曾經如此稱呼他的那個頑固腦袋,此刻正可憐地在地上滾動。周圍早已橫七豎八地躺着數十具屍體。
就這樣沉默着。
「羅德伯爵」。
「……原來如此。」
她以清澈的微笑迎接我。那碧綠的眼眸中映出的我的瞳孔,
「……真是愚蠢啊。」
「戰鬥?」
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緣分。所以最後,神纔在那段回憶的末尾染上了鮮血吧。
然後到了第二天。
「大家都這樣吧。」
「不,該怎麼說呢……啊哈!就是說,伊恩?你真是……」
反正她很快就會知道真相了。
託着下巴的艾瑪用略帶溼潤的嗓音開口說道。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默默注視着我的女子突然笑出了聲。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也許是因爲太久沒笑的緣故,那笑聲聽起來更像是漏氣的聲音。
有曾是騎士的,也有曾是士兵的。
水光和火光交織舞動。月光下的艾瑪眼眸顯得格外迷人,甚至帶着一絲神聖的意味。
「有那麼好笑嗎?」
女人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歪斜的微笑。
這句話已經聽過無數次了。
我沒有發火,只是默默地閉上了眼睛。記憶倒帶,倒帶,喚醒了久遠的創傷。
就像樹葉上的露珠滴入湖中一樣,她的態度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儘管我一臉難以置信,艾瑪卻只是咯咯地笑着。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
在毀滅來臨之前。
「看,你現在就是這樣。而且,在主人近在咫尺的情況下,你的身體比任何時候都更容易受到心象的影響。」
這時,我才抖落劍上的血滴,回頭望去。在那裏,艾瑪正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看起來是那麼的疲憊。
**
回答如同沙漠中的沙粒般粗糙刺耳。
「是心象在影響你。你把太多心象強行拼湊在一起了。最近是不是經常發呆或出現幻覺?」
就在我"嗯"了一聲,嚥下嘆息的時候。
從我的朋友萊託那裏,從先我而去的戀人那裏,還有最近,從我的君主那裏。
要是以前的話,肯定會問能不能再甜一點。
聽到乾澀的聲音,我猛然回過神來。劇烈的頭痛席捲而過,在我無意識地呻吟之前,眼皮被強行掀開。
我默默接過杯子,隨即用漠然的目光打量着裏面的液體。
「聽說過嗎?他曾經是帝國西部最有影響力的貴族之一。而且,他還是一個能洞察時代的人才……在黑暗教團崛起之前,大陸陷入混亂,他不惜一切代價擴充私兵。大約有一千人左右。」
當然,這一點也不可怕。
爲了活下去而拼命掙扎的痕跡一一映入眼簾。破舊的衣服、憔悴的面容、用來勉強固定斷肢的樹枝等等。
低沉的咆哮聲從喉嚨裏擠了出來。
如果不是高階專家強化過的身體,可千萬別學我這麼做。剛纔還在沸騰的藥水,灼燒着食道和胃部一路向下。
「這樣下去會死的吧?不是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那聲音平淡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無禮。但提出如此直白問題的女子,臉色卻平靜得令人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