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22 字
神殿的重症監護室變成了一個小型會談場。
皇女入住的病房寬敞而舒適。這是她身份應有的待遇,因此房間裏還配備了一張足夠容納四人相對而坐的大桌子。
於是,這場會談的參與者共有四人。
坐在我對面的達爾頓·阿爾芬豪澤是第一個。他擺弄着純白色的禮帽,帽檐遮住了他的視線,難以看清他的眼神。
即便他摘下禮帽,情況也不會有太大改變。達爾頓的瞳孔在阿爾芬豪澤家族中尤爲淺淡,乍一看甚至會讓人誤以爲他是個盲人。
他旁邊坐着錫耶娜前輩。她目光遊離,冷汗涔涔,睫毛微微顫動。任誰都能看出她的焦慮不安。
儘管因燒傷常年用繃帶遮住半邊臉,卻依然無法掩飾她蒼白的臉色。
看來達爾頓的來訪對錫耶娜前輩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說來也是,達爾頓在初次問候時不是還指責了錫耶娜前輩嗎。
可以說是一種9;失勢9;吧。
接連的失敗讓錫耶娜前輩在家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而在上流貴族社會中,這無異於死刑判決。
即使她如此焦慮也不足爲奇。
另一方面,我和皇女只是有些尷尬地坐在那裏。皇女雖然可以躺在牀上,但行動並無大礙,所以暫時讓她坐在我旁邊。
沙沙。
達爾頓傾斜茶壺,馥郁的茶香四溢開來。這是一件能感受到清涼而又餘韻悠長的高級品,是達爾頓帶來的物品。
「西部的高地盛產優質茶葉。這種物品只在天劍山附近生長,被稱爲「天劍香」。」
「天劍山?是劍陣的本部所在地嗎?」
雖然繼續着對話,但我的聲音難免顯得有些生硬。
說起來,對方是席琳的仇人。我不可能對他抱有好感。
只是爲了公事才勉強忍耐着。
即使知道我的心情不悅,達爾頓的語氣依然泰然自若。他是個毫無破綻的男人。
達爾頓連頭都不敢抬,繼續滔滔不絕地辯解着。
錫耶娜前輩、皇女,甚至連達爾頓都沉默了片刻。
「不是那樣!」
達爾頓發出的嘆息聲也顯得毫無感情。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着我,隨後用眼神表達了歉意。
「……?」
令人不快的傢伙。
「錫耶娜前輩要擔任什麼角色呢?該不會是要回家族吧?那露娜前輩怎麼辦?」
「如您所言,殿下。雖是不才之身,但懇請允許我輔佐您。」
「您難道不知道哈斯特家族的金礦,以及與之相關的悲劇嗎?」
「如果是我做的,您打算怎麼辦?」
「那麼,今後關於遺物的問題,與您商議即可吧?」
他真的是人類嗎?
「但願第三次見面能在遙遠的未來。」
那是一種極其貴族化的態度。直到我咂舌並抬起視線爲止,錫耶娜前輩都睜大眼睛看着我。
這就是全部了。
我砰地敲了一下桌子,發出低沉的咆哮聲。作爲高階專家的檢察官的威脅不容小覷,隨後衆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所以價格昂貴。」
「請您收回這冒犯的話,殿下。我怎敢懷疑以聰慧聞名的殿下的能力?這只是我這個無能的阿爾芬豪澤的失誤。」
就像是從出生起就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
然而,達爾頓的解釋並未持續太久。隨着希恩的呼喚,他只能更加恭敬地行禮。
離開天劍山後,應該就加入了劍陣吧?失落的憂鬱隨着茶水順着喉嚨流淌,逐漸蔓延開來。
但希恩並非艾麗絲皇女。即便是帝國皇族,也不能隨意對待姐姐的心腹之一。更何況,她此刻正以姐姐代理人的身份行事。
達爾頓沒有再多做解釋。他只是像茶葉的餘香一樣,自然地讓人聯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
「嗯……」
這句話帶着刺。
「我無法接受。」
「達爾頓·阿爾芬豪澤閣下……您認爲自己能逃脫這次事件的責任嗎?」
對於與艾麗絲皇女達成共識的事項,希恩無權指手畫腳。
真正該說的話還沒說出口。
「你們這是怎麼了?」我心情不佳,不耐煩地補充道。
如果說前者兩人給人一種本不該有的缺失感,那麼後者則顯得極其自然。比起人類,更像是擁有人類外形的機器。
我的聲音中帶着隱隱的怒意。
咚,咚。
達爾頓似乎終於認真起來,緊閉雙脣。我直視着他那無機質的目光,問道:
「嗯……」
「那錫耶娜前輩怎麼辦?」
「這已經是第二次失誤了。」
「「失誤」嗎……」
「達爾頓·阿爾芬豪澤卿。」
聽到希恩勉強同意的冷哼,達爾頓立刻表達了感謝。儘管好不容易纔得到認可,但再次抬頭的達爾頓臉上卻毫無表情。
當然,這不關我的事。
「抱歉,伊恩大人。只是,這個問題實在出乎意料,需要一些時間考慮,還請您諒解……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就暫且讓她留在學院吧。」
皇女微微移開視線,輕輕敲了敲茶杯,態度冷淡。彷彿剛纔那副輕鬆的模樣只是虛僞的假象。
迄今爲止,見過幾個看似毫無感情的人。來自未來的「我」如此,不久前邂逅的席琳也是如此。但達爾頓與他們有些不同。
達爾頓擺弄着茶杯,閉着眼睛,隨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達爾頓·阿爾芬豪澤閣下,您難道事先沒有聽說嗎?艾麗絲姐姐的代理人是誰?」
我摒棄了原有的偏見和第一印象,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不過,皇女和達爾頓的協商結束,並不意味着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我會竭盡全力,不辜負您的期望,殿下。」
這真是一場令人窒息的問答。面對未來需要侍奉的上司如此態度,按理說應該感到壓力,但達爾頓的身體卻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不。」
達爾頓疑惑的目光投向我。錫耶娜前輩也同樣驚訝。
皇女不悅地敲擊着茶杯,聲音中透露出模糊的情緒。這絕非積極的信號。
砰的一聲,我再次敲擊桌子的聲音變得更加粗暴。
帶着不悅的灰色眼眸轉向了達爾頓。
「阿爾芬豪澤的負責人更換一事,是事先與艾麗絲殿下溝通過的。只是,由於情況變化太快,未能及時傳達我們的意思……」
他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
香氣確實不錯。說起來,塞里亞現在過得怎麼樣呢?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當然知曉。正是被譽爲皇宮隱祕之花的希恩殿下……」
「您說得對。非常抱歉。」
「是因爲我的侄子嗎?關於那件事,我會盡量遵從伊恩大人的意願……」
他大概是想這麼說吧。我輕哼一聲,抿了一口茶。雖然很燙,但對於已經達到高階專家境界的身體來說,並不算什麼。
之後的事情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傳來一陣「哐當」的嘈雜聲。
希恩冰冷的語氣讓達爾頓毫不猶豫地立刻脫下帽子,低下了頭。作爲貴族,這已經是相當高規格的道歉表示了。
「是的,正如您所知,天劍山是劍陣的總部,也是所有劍士的聖地……當然,我們無法進入內部,只能偶爾在附近採摘一些野生的茶葉。」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投向坐在達爾頓身旁的錫耶娜前輩。她臉色蒼白,低着頭,渾身顫抖。
「不過,我連您要來的消息都不知道。是我無能嗎?」
如果我沒有問起,他究竟打算怎麼安排?從他的態度中,完全感受不到對侄女的血脈之情。
「是,殿下。」
隨後是一片寂靜。
當我再次保持沉默時,達爾頓又用那毫無溫度的聲音說道。
「那麼,關於我派遣的事宜就到此爲止了。今後作爲帝國的代表,請多關照……」
代替陷入回憶的我開口的,正是皇女。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這是我有必要知道的內容嗎?無論怎麼聽,都像是可以用「失誤」兩個字概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