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话

决战之日已至

原本此时炽热的太阳应该沿着山脊线显露身影。然而9;龙之山脉9;或许因为结界的缘故，依旧笼罩着浓雾。

唯有灰白亮度的变化才能区分昼夜的空间

现在已是宣告分别的时刻。包括我在内的9;大师9;们开始进行各部队的最终整备，不久后由精锐中的精锐组成的部队将会打击敌军主力

即使不特意开阔视野也能知晓——在远方等待着我们的那些存在的方位

恰如泰山难隐其影

这与其说是9;气息9;更接近于9;直觉9;。超越理性与合理的范畴，不祥结局即将到来的预感正侵袭着我的胸膛

并非只有我感受到这种征兆吧

聚集于此的众人应该都共享着这份沉重与不安。所以连我也正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伊恩大人」

听到低沉的呼唤，我的视线被棕色短发所吸引

「准备已全部就绪。只是……」

「看来您是在担心莉亚呢。」

内里斯前辈默默低下头。这意味着我的指摘是正确的。

说来，这种心情也并非不能理解。倒不如说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说实话我心里也不踏实。那孩子连仪容都整理不好，还要去前线……」

「我以为您绝对会反对带她来。」

「我也以为会那样。」

直到昨晚面对恶神奥梅罗斯之前。

连卑微蝼蚁的躯壳都要借用，这不正是拼命阻止所导致的结果吗？再危险也只能尝试。更何况莉亚不是早就反复对我说过吗

「天神阿鲁斯塑造了天空，恶神奥梅罗斯构筑了大地。所有生命从大地诞生并获授天命的原因何在？生命即是世界，故而遵循创世的过程……但有一个事实你们始终刻意忽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言下之意是只要不在我身边就不愿冒险。反过来说，也意味着为了我她随时都愿意赌上性命。

诡谲异常的图纹笼罩天际

必须在那个『卵』孵化前做个了断。

迎向那道目光的少年脸上不见丝毫动摇

「亘古之初，天地初开。」

于是全场视线汇聚于一点。

不知不觉间雾气已变得稀薄。事实上，就算视野模糊也绝无可能错过眼前的景象——只因那恶之巢穴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威容。

然而不知为何

「……纵使历经苦难灾厄，慰藉必将满溢。」

如同脑内被烙下灼痕般深刻。

最后要确认的事项只剩一个。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另一处。

我的副官猛地一震，身体僵住了。

景象异常诡谲。

这待遇可真够奢侈的。

「说得对呢。」

这社交能力果然还是糟糕得可怕。

这证明不仅是我，『大魔女』也早有准备。现在正用庄严语调说话的少年想必也不例外

面露忧色的少女甚至没注意到内里斯前辈。更准确地说，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受惊的原因。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揣摩着这句话的深意，简短地表达了感想。

随后响起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原来有如此多的人竟连呼吸都忘却，痴迷于那名女子。

几乎同时，各处开始回荡凄厉嚎叫。

背靠宏伟胎盘的女子身形无比渺小。若以人类为基准尚可理解，但相较于盘踞其后的不明『某物』而言确实如此。

紧接着

但此地可有9;圣子9;坐镇。

臻至『大师』境界的剑士。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声音从背后传来之前，她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气息。能如此彻底瞒过优秀情报人员的人物寥寥无几。

「不必担心」

若非那位碧眸少年出声呵斥，众人恐怕仍会沉浸其中。

那确实算不上适合安慰人的表达。于是我又轻拍了几下塞里亚的后背安抚她，我们这才终于迈开了脚步。

用来修饰『塞里亚·尤尔迪娜』这个存在的词汇就是如此冗长。更何况其实力早已达到与昔日无法相提并论的程度。

「总不能把你这种级别的战力浪费在护卫工作上吧」

「那、那个…真的不需要我负责护卫小姨子吗？说不定对方还藏着什么底牌……」

「可是……」

「无论正确与否……我只是『显现』了。作为某种原因导致的结果。」

「希恩殿下显得非常失落呢」

为了胜利需要她的力量

迄今为止获得此称号者虽不计其数，但我的后辈却让我感觉尤为特殊——光是此刻就让我肌肤泛起战栗。

正是崩山击。

「现在安排的护卫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真有必要时，到时候你再出手相助便是」

于是女子嫣然一笑，缓缓转过身去

龙人筑巢的巨树本身过于庞大。那其中会涌现多少怪物，已非理性可判，近乎想象领域的范畴。

按常理本应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与动作——因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但在场所有人却都清晰知晓那女子正张开双臂的姿态。

「更何况请看看您现在试图犯下的行径。用更强大的力量，去压迫更弱小者……这与您所谴责的方式有何不同？您如此滔滔不绝地诡辩又是为何。」

在数千交错缠绕的树根间，类爬行生物的怪物接连现出身形。其数量恐达数千、数万乃至更多。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魔法师』是人类中首屈一指的战力。不能让她只辗转于安全地带。况且，如果是艾尔茜前辈，完全有能力在适当时机抽身而退吧。

这意味其存在本身已臻至散发威压的境界。

开始行军后过了多久呢？

根本无从计量。

「正如万物天命皆有终结，世界之命亦存终焉！伟大轮回的终点已然降临……尔等人类岂非一直假借神圣天穹之名，欺瞒了整个世间？」

「全军停止前进！」

「胡言乱语。」

朝着望不见尽头的浓雾深处。

「不愧是艾尔茜前辈。」

从天地间延伸而来的树根包裹着某个胎盘状物体。红光流转的血膜内部映出的影子如此巨大，足以让目睹者陷入某种恐慌状态。

参天巨树。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亲眼目睹了。

那是种令人自觉无限渺小无力的感受。羊水之中承载着某种足以扰乱部分人呼吸、甚至令战意消散的存在。

我边说边轻轻拍了拍后辈的肩膀——这是久违的动作。

本能地领悟到了。不仅是我，聚集在此处的所有人都应该直觉到了——

这番话出自堪称圣国精神支柱的人物。

「但是，我并非因是非对错而诞生的存在……倒更接近于单纯的『现象』。」

「你们不是建立了人类法度而非天道，并妄称神的伦理吗？不是一直剥削压迫无力者和无产者，贪婪地追逐利益吗？染遍世间的悲恸血痕，此刻终于要将你们吞没了。」

「不是有后方待命支援这份重要职责吗？没必要非要冒险」

虽然我从未想过置妹妹的安危于不顾

根本无法从那对深红眼瞳移开视线。仿佛集体被蛊惑般的心情。明明充其量不过是风景画中的一个小『点』

除非是掌握了天剑山奥义的人魔混血剑客。

与那个存在相比，我们不过是尘埃般渺小的存在吧。

原本被陌生景象震慑的人们脸色终于渐趋缓和。这位侍奉神明多年的祭司声线特殊，即便只是侧耳倾听，也具有抚慰身心的奇效。

那到底是什么？

「原来如此。」

「前辈。」

当然那完全可能是恶神的欺骗手段。但事到如今再怀疑已经晚了。我为了胜利必须不惜一切代价

「是，明白了。」

整个世界被撕裂开来，巨树的正中央轰然爆裂。

咚、咚、咚、咚

「而艾尔茜·林内拉大人倒是更喜欢最安全的位置。说只要伊恩大人召唤随时都能出发」

「法律与规则确实存在压迫弱者的问题，这点必须反省。但若无人伦道德，又如何守护无力无产之人？请您看看自己正在实施的暴行——引诱弱者化作怪物……难道不正是为达目的而肆意利用他们吗？」

我强忍着没说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如此"这句话。

朝向那压倒一切风景的红色胎盘

「塞里亚·尤尔迪娜大人……」

低沉的一句话。

以存活呼吸的状态。

最终垂下视线的恶魔

「但人类拥有主赐予的智慧……」

「每当战线出现空缺时，就以我召唤为借口呼叫艾尔茜前辈。」

一株根须同时扎入天空与大地漆黑巨木。其庞大程度令人难以置信为何无人及早察觉，人类精锐们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号令撕裂寂静落下。这意味着先锋部队发现了什么。但即便没有那声呼喊，结果也不会改变。

虽然当事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层次。

这是沉甸甸的鸣响。分明该是魅惑的音色，但那从远方回荡而来的嗓音却让人感到连心脏都在怦怦直跳。

整个大陆能获得艾尔茜前辈如此厚待的人，恐怕只有两个。大概只有我和卢平了吧。我决定心怀感激地接受这份心意。

圣者似乎不打算继续反驳

但仿佛已洞悉那低沉嗓音里的意图，我的手早已按在腰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