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鮮血淋漓的現場，用"慘狀"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聖女匆忙奔走，確認傷者的情況。基本上，有人四肢斷裂，有人關節粉碎，有人因失血過多而瀕臨死亡，但似乎沒有人真正死去。

除了那些在接待室裏頭顱爆炸的人。

他們已無計可施。

我也想救他們，但黑暗教團的契約魔法效果似乎遠超想象。

如果當初在吉爾福德孤兒院簽訂了那個契約，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艾爾茜前輩愁眉苦臉地用溼毛巾擦拭着我的臉和身體。

我的身上沾滿了別人流出的鮮血。

「主人，您何必這麼辛苦……如果、如果您叫了我，這些垃圾我一道閃電就能解決！」

艾爾茜前輩咬牙切齒地說道。她那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憎恨與怨毒，掃視着地上橫七豎八的傷員，彷彿眼中要滴出血來。

我明明毫髮無傷，但她似乎僅僅因爲我的身上沾了血就怒不可遏。

每次都要由我來阻止偷偷唸誦咒語的艾爾茜前輩。

「夠了，艾爾茜前輩……這些快死的傢伙，再電他們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可是！」

原本就兇猛的艾爾茜前輩似乎滿腹不滿，眼中迸發出藍色的火花，試圖反抗我的勸阻。

馴服這頭兇獸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的手直接搭在了艾爾茜前輩的頭上。透過她的尖頂帽，我感受到了她柔軟髮絲的觸感。

就這樣，我輕輕地撫摸着艾爾茜前輩的頭。

「不過，還是謝謝您爲我擔心，艾爾茜前輩。」

「嘿嘿，呵呵……主，主人……」

當然，艾爾茜前輩可不是那種會乖乖聽任挑釁的人。

「……你剛纔說什麼，賤人？」

「既然是林內拉家的上門女婿，理應如此。」

雷諾德帶領的家族的魔法兵團已經抵達，就連帝國的行政官也親臨現場，看來接下來的調查將會更加迅速。如果連內里斯前輩也趕到的話，那簡直是錦上添花。

她像一隻剛出生的小鹿般瑟瑟發抖，環顧着我製造的慘狀。隨後，她突然提高了嗓門。

「啊，疼！主、主人！」

對她來說，胸部的話題似乎比家事還要敏感。

艾爾茜前輩聽到這話，氣勢頓時弱了下來。

即便是艾爾茜前輩，也不敢在公開場合對聖女說出那些粗鄙之語。

「哼，總比沒爹沒媽強吧？」

他依舊面無表情，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隨你便吧。反正只要你不成爲大法師，就永遠無法擺脫家族的束縛。」

不僅是聖女，與我同行的所有人臉上都掛着同樣的表情。莉亞的金色瞳孔中充滿了不信任，劇烈地顫抖着。

我久違地看到艾爾茜前輩露出本性，便在她頭上敲了一記。

艾爾茜前輩驚訝得一下子蔫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伊恩不是沒受傷嗎？」

「你現在是在衆人面前打情罵俏的時候嗎？而且，我還沒承認伊恩少爺是你的伴侶呢。」

那是放在桌上、記錄着失蹤債務人詳細信息的文件。

莉亞愈發絕望，只好將話題轉向聖女。

「席、席琳姐姐……姐姐你說說看！這些人太奇怪了！一個人怎麼可能和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戰鬥而不危險呢！」

不過，他對我的評價有所提升，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不知不覺間，雷諾德先生開始以「少爺」的稱呼對我稍加禮待。即便如此，禮待終究還是禮待罷了。

面對艾爾茜前輩怯生生的反抗，雷諾德先生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衆人的目光又一次投向艾爾茜前輩，彷彿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雷諾德先生用嚴厲的聲音繼續說道：

艾爾茜前輩這副模樣還是頭一回，我和聖女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其他人也是一樣。

艾爾茜前輩立刻泄了氣。

聖女畢竟也有多年來積累的社會形象，自然也不好意思公然與她爭吵。

於是，就出現了現在這樣，兩人一邊低聲細語，一邊針鋒相對的滑稽場面。

聽到那冰冷的呼喚，艾爾茜前輩的身體瞬間僵直。

「別太失望。這樣一來，調查範圍已經縮小了很多……接下來只需要追蹤這些失蹤者的行蹤即可。」

我歪着頭，莉亞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

「……看來艾爾茜姐妹連被歸咎的人品都沒有呢？」

但聖女顯然比艾爾茜前輩更勝一籌。

「可、可是……！」

艾爾茜前輩立刻軟綿綿地靠在我懷裏，任由我撫摸她的頭。然後她開始蹭着我的臉，這種觸感我已經很熟悉了，便任由她繼續。

然而，雷諾德先生的動作比我更快。

「無論如何，我們還是不要插手別人的家事了。」

「……和黑暗教團的關聯呢？」

「聖、聖女大人……這、這樣折騰真的沒問題嗎？太危險了吧?! 要是我們哥哥出了事怎麼辦……我、我不能沒有哥哥啊……」

她像是覺得荒唐似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展示了她那特有的粗獷口才。

看來她受到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聖女也是一臉茫然。

「叔、叔叔……」

反倒是另一個人心情不太好。

然而，莉亞似乎完全無法相信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表現得如此鎮定。

這意味着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但現在，能控制艾爾茜前輩的人不止我一個了。

她平日的優雅姿態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呵，有些人忙着幹活，有些人卻在這裏當寵物狗……」

一行人帶着疑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莉亞。

「辛苦了，伊恩兄弟……和其他人不同，您心地善良，沒有取人性命。」

而聖女則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如你所說，確實發現了不屬於現有魔法體系的魔法痕跡。」

我困惑地望向聖女。

她四處張望的目光最終停在了身後。

畢竟，這還不足以證明我與黑暗教團有直接關聯。

在我看來，這完全是一場無謂的爭執。

他掃了一眼我製造的血色場景，隨後向我彙報了調查結果。

隨後，她與站在雷諾德先生身旁的萊託交換了一下眼神，深深嘆了口氣。

我苦笑着接了過來。

「有這閒工夫，你不如也來現場多積累些經驗。要成爲大法師，必須掌握多方面的知識……」

「哎呀，整天「奶子奶子」地叫，現在連人品都歸咎到奶子上了嗎……」

「瘋、瘋、瘋了吧……哥哥?! 」

「……因爲沒必要殺死他們。」

「艾爾茜！」

就在氣氛融洽、事情即將圓滿收尾之際，卻有一個人潑了一盆冷水。

當然，艾爾茜前輩根本沒空理會這些目光。

一個可愛的少女將臉埋在我懷裏的感覺，客觀來說並不壞。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艾爾茜姐妹？如果有什麼冒犯之處，我深感抱歉……不過如果您聽力有問題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諮詢。以馬內利。」

雖然語氣依舊冷漠，但話語中卻透露出滿意的情緒。

我們之間瀰漫着一種微妙的氛圍，艾爾茜前輩見狀，又一次露出了憤憤不平的神色。

接着，她露出那副慣常的倔強表情，用食指捲起了自己耳邊的頭髮。

我鬆了一口氣，但與此同時，也不得不陷入深思。

只是聖女有些異常罷了，艾爾茜前輩的胸部也已經足夠豐滿，完全沒必要感到自卑。

眼下，也只能滿足於此了。

所以，自然而然地，衆人的責備目光只能投向以脾氣火爆聞名的艾爾茜前輩。

「危、危險啊……你知道這些傢伙在附近有多臭名昭著嗎?! 現在看看！數、數十人……數十人！而且還是全副武裝的兵力！」

那裏，雷諾德先生正和萊託一起從接待室走出來。

正是我的妹妹莉亞。

她指着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人，聲音顫抖。

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慈愛的表情，雙手合十，低下了頭。

從小時候起，莉亞就與席琳關係不佳。但即便如此，最後能信任的人似乎也只有席琳。

心情大好的聖女一把搶過艾爾茜前輩手中溼潤的毛巾，開始溫柔地擦拭我的臉。

「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艾爾茜前輩看起來十分委屈。

聖女露出慈愛的微笑，輕聲低語，而艾爾茜前輩則冷笑着，嘴裏吐出一連串髒話。

「啊，我知道啦……！」

與剛纔不同，這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繼續爭論下去，於是我果斷地搖了搖頭。

莉亞抽泣着，撲向了席琳。

聖女環視了一圈受傷的人們，隨即皺起了眉頭。

她那副模樣實在太過淒涼，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想要安慰她。

席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啊哈哈……」

少女的頭深深低垂。

挑釁的一方是聖女，但她那瞬間流露出的細微聲音幾乎沒人聽見。最多也就是我和艾爾茜前輩聽到了而已。

她立刻皺起眉頭，悄悄從我懷裏掙脫出來，狠狠地瞪着聖女。

說着，雷諾德先生遞給我一疊文件。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彷彿已經認命。

莉亞向雷諾德先生哀求道。

看到聖女一臉困惑地反問，莉亞捂住額頭，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

當然，聖女並沒有給出她想要的回答。

我嘆了口氣，說出這句話時，聖女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雷、雷諾德大人……請您跟我哥哥說說吧！這樣一個人去面對危險戰鬥的話……」

「……莉亞。」

席琳將手輕輕搭在莉亞緊抓自己肩膀的手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你啊，擔心過頭了……伊恩哥哥怎麼可能因爲這點小事受傷呢。」

「……這點小事？」

莉亞如此反問着，目光轉向萊託和塞里亞，似乎也在徵求他們的意見。

「數、數十人？而且全都是武裝的前僱傭兵出身？」

然而，兩人給出的答案也如出一轍。

萊託和塞里亞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最終，莉亞哭喪着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黑髮少女坐在如花朵般綻放的血泊中，彷彿本身就是一幅絕美的風景。

儘管當事人莉亞只是反覆唸叨着低沉的話語。

「奇、奇怪了？我哥哥怎麼可能這麼強……明明說好要和我兩個人一起過日子的……」

這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已經是幾年前許下的約定了。

我邁步向前，輕輕拍了拍莉亞的肩膀以示安慰。

是時候回去了。

正式追查黑暗教團的時刻到了。

＊＊

然後某天夜裏。

「……伊恩大人，有情況需要向您彙報。」

一道黑影落下，深綠色的眼眸在虛空中浮現。

是內里斯前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