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99 字
「侍從部…你們怎麼會……!」
露娜此刻恨不得把心臟都嘔出來。
這怎能不讓人崩潰。所謂『侍從部』,本應是爲效忠皇室而活的人。是從小培養來侍奉帝國皇族的羣體。
他們可是從阿爾芬豪澤血脈中精挑細選的人才啊。無論是才能還是忠誠心,都是萬里挑一的好孩子。
可他們居然背叛了阿爾芬豪澤?
這不可能。若真存在這種可能性,就意味着皇室在背後操控。但現階段帝國根本沒有理由要除掉阿爾芬豪澤啊。
看看那副駭人的模樣吧。
雖說燦爛光芒下必有陰影,但那早已超出了帝國能夠掌控的黑暗範疇。
除非是9;黑暗教團9;還說得通。
露娜因背叛而渾身發抖,嘶聲喊道。
「達爾頓叔叔倒還能理解!他畢竟是艾麗絲殿下的侍從…可其他人…!」
[我們是影子]
滴答,滴答。
如同垂涎般滴落着漆黑泥漿的9;臉9;笑了。那些混沌交融、不斷浮動的面容,每分每秒都在變幻形態,根本無法辨認是誰。
[還沒醒悟嗎,露娜?呵呵…其實你,和我們是一樣的]
「胡…胡說八道…!」
露娜咬牙切齒地低吼着。這始料未及的背叛讓她憤怒到頭暈目眩。
這輩子都沒說過的粗鄙之言此刻卻脫口而出。
「父親大人怎麼樣了?! 就算你出身『侍從部』,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掌控阿爾芬豪澤家……!」
[你終生都是月亮。被太陽遮蔽,只能在黑夜裏發光的月亮]
「既然如此……」
[害怕嗎?因爲一輩子都在假裝不知道的慾望終於顯露出來了?不過,你應該明白吧…傾聽內心的聲音…那些話語不過是經過濾網的虛假謊言罷了。]
被終生埋進下水道的污物正咔嗒作響地發出徵兆。不,這真是『污物』嗎?
在難以言喻的焦躁感驅使下,露娜不受控制地喊出了聲。
簡直像變成了無法剋制衝動的人類。更可怕的是,那些侵蝕身體的漆黑病變正在逐漸蔓延。
「…伊恩閣下!」
爲什麼。
咦。
沒錯,就因爲這短短一句話。
「我、我……」
不是姐姐,而是那個真正注視過我的男人。
咚,砰。咚,砰。
那我呢?
若非親身經歷絕對無法理解。少女的面色從鐵青逐漸轉爲慘白。
手探入懷中。剩餘的咒符還多得很。趁怪物沒反應過來,她將記載爆炸魔法的羊皮紙塞進那張開的巨口。
這句不分輕重的評價,反而讓露娜的臉色因恐懼變得慘白。彷彿能聽見本能發出的吶喊在顱內沉悶迴響。
明明應該是第一次。
那就像在雪白畫紙上暈開的顏料。
被堅硬的手掌拽着腦袋砸向牆壁。衝擊力強到連加固石材都瞬間崩塌,碎裂的頭顱里正啪嗒啪嗒滴落污穢黏液。
雙胞胎永遠是一體的。但最終獨佔光芒的總是姐姐。露娜從小不就完全接受了這個道理嗎。
怪物在笑,世界一成不變,就在她以爲命運正在天上嘲弄自己的瞬間。
露娜用灼灼目光瞬間否定了他們的說辭。語氣斬釘截鐵。
轟隆!爆響聲中身體被氣浪掀飛。
這黏膩的慾望究竟是什麼。
真心感謝他。若非如此,此刻自己差點就要放棄畢生堅守的信念。
哎呀。
不,直至意識最深處。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天的記憶吧。
怪物正撕開少女竭力隱藏的傷口。臉上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笑容。
「去死吧!」
所以把一切都讓給了錫耶娜。
是啊,其實……
她猛然驚醒。只因某個男人對她說的這句讚美。
[但這是你的本意嗎?不,那根本不是『你自己』…你不過是作爲太陽的附屬品在運作…你只是道影子,露娜·阿爾芬豪瑟]
緊接着
[不是說過嗎。『真正的你』。]
是走馬燈嗎。時間開始緩慢流逝。露娜在這瞬間仍想着某個男人。
那又怎樣?
顫抖不已的心情中,某種念頭如啓示般掠過腦海。
「幸好不算太遲…現在您可以放心了。」
之後的記憶變得模糊。
「這、這是……?」
[我們都懂。那份悲傷,痛苦…艱難困苦必須由你獨自承受。因爲太陽必須永遠閃耀。而那些骯髒齷齪的勾當,永遠只是月亮與影子的職責]
本要停跳的心臟重新鼓動。它在質問:你能背叛這句話嗎?這可是生平頭一遭。
嵌在牆上、顱骨開裂的怪物猛然起身。光是那充滿憎惡與怨毒的眼神就能明白
「我纔不是你們這樣的叛徒!爲姐姐而活的人生,縱有羞愧也絕無後悔!豈能與你們這些傢伙相提並論……!」
這聲嘶吼如同垂死掙扎。
我渴望有人能拋開錫耶娜的光環,看見真正的我。
[當不再退讓的瞬間,你終於會升華成『真實』。]
胸口豁然開朗。只能如此形容——那是一種所有亂麻都被解開的暢快感。
[人類的生活充滿痛苦與煎熬。不如放棄做『人類』…束縛着你的義務、血緣、友情…不過都是人爲的枷鎖。真正的『你』根本不需要這些]
砰!
露娜緊閉雙眼。悲嘆着連自殺都做不到的處境,可奇怪的是——
在這個節骨眼上,持續發呆的思緒開始混入雜音。露娜努力想忽略那些噪音。
露娜的心跳聲大得反常。本該只是輕微悸動,如此劇烈的心跳真的有人能控制住嗎。
甚至連嘲笑都算不上。
最後浮現的仍是那個名字。
「求求你…」
「住…手…啊…」
這種本能湧現的疑問,只要埋進心底角落就好。
[不要退讓。]
[看來把手弄髒了呢,露娜]
怪物血盆大口隨之咧開。
唯有這個瞬間深深烙印在心底。
這樣下去不行。
「少開玩笑了!」
[你很快會明白我們的用意]
惡魔說得對。這是我畢生的願望。
毫無徵兆地,斷面處噴湧出黑色液體。泥塊瞪圓了眼睛,彷彿完全無法理解現狀。
[還不明白嗎,露娜…你和我們是同類。不過是隱藏着傷口苟活的人類罷了。但若爭取到『自由』呢?]
「這到底是什麼啊!」
呼吸被死死扼住。能做的反抗僅止於此。
「露娜前輩。」
這樣想着低頭看去,少女的指尖已開始啪嗒啪嗒滴落黑色泥漿。逐漸擴大着侵蝕範圍。
於是少女在咧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面前,漏出一聲苦笑。
說不要退讓?
「因爲您呼喚,所以我來了。」
咚地砸向地面後似乎彈跳了幾下。抬頭看見半張臉燃燒的怪物正露出猙獰笑容。
接着甚至真心誠意般微微俯身。
[是嗎?那你的指尖爲何在發抖?]
[我會給你加入我們的機會]
這種逐漸喪失自我的感覺。
露娜本能地蜷縮身體時,男人若無其事地問道
看着臉色如此混亂的露娜,怪物笑了。
鮮血在牆面上擴散開來..
[嗚、嗚呃……!]
直到此刻露娜仍一臉茫然。
[若真如此…就算用強制手段也要讓你加入…雖然會花點時間]
[掙脫吧。把不過是虛假的自己。]
或許根本不想退讓。
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
[啊啊啊啊啊!]
『真漂亮呢。』
黑髮金眼的男子彷彿能讀心般輕輕一笑。
幾乎帶着哭腔的聲音。即便如此,巨型怪物仍粗暴抓着露娜頭髮提起來。
「啊、啊……?」
虛假,虛假。
它已徹底喪失理智
已經不需要再退讓了啊。
啪!
不過,爲什麼呢?
「胡、胡說……」
原來如此。
呼吸停滯。
奇怪。雖然露娜這麼想着,卻還是像被蠱惑般盯着逐漸侵蝕自己雙手的漆黑淤泥。不知爲何,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真遺憾啊露娜,我們本不想這樣…]
「是、是……?」
「您希望我怎麼做?」
這沒頭沒尾的提問讓少女不知所措。正當她絞盡腦汁時,伊恩又補充道
「只要殺掉這傢伙就行?還是說,把這層樓整個清掃掉?」
那語氣就像在問要不要順便掃淨前院的落葉
少女一時沒能適應這種說話方式,隨即醒悟過來——對方確實有資格這麼說。因爲實現願望的能力對他而言早已綽綽有餘
於是她下定決心喊道
「請、請全部…清掃乾淨,伊恩閣下!」
聽到請求的瞬間男人笑了
他將手搭在腰際。難以置信的是,這人至今都未拔劍出鞘
男人抽出兵刃
那柄閃耀在傳說中的寶劍
『天劍』
[你這傢伙,又……!]
緊接着。
一道細若遊絲的線痕,將整個世界一分爲二。
無論是牆壁、泥漿、傢俱還是時鐘,世間萬物皆無差別地被斬斷。
世界正在被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