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034 字
近來我的日常生活頗爲簡單。
距離從天劍山回來也沒過多久。這期間不可能發生什麼大事,失去三個核心戰力的黑暗教團最近也只能偃旗息鼓。
即便如此也只是短暫的和平罷了。
從懷中取出信封的瞬間,我不由自主地長嘆一聲。這不正是新的試煉即將來臨的確鑿證據嗎。
『來自未來的情書』。
每逢大事臨頭必定如約而至的物品。或許該說這是在傾訴愛意的信件中,唯一不受歡迎的存在。雖說大部分內容都記載着有價值的情報。
此刻剛誕生了第一個例外。
「…這是怎麼回事?」
荒唐得連自言自語都脫口而出。即使重新展開信箋,這種感受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只有潔白的空白頁正靜靜等待着我。
確實如此。正如字面所述,這封信件沒有任何實質內容。正文缺失、發信人不明,甚至連家族印章都無從考證的空白信件,讓我感受到了一絲淡淡的恐懼。
究竟要面臨怎樣的未知。
這是我第一次在毫無情報的情況下迎接考驗。與之前那些雖晦澀難懂、形式奇特但至少留有基本線索的信件相比,現在的狀況截然不同。
當然我也並非坐以待斃。
嘗試過用燭火燻烤信紙,也將其置於烈日下曝曬良久。然而信箋始終保持着令人絕望的空白。
現在回想,那些假設本就荒誕不經。
戀人之間有必要用這般詭異的方式傳書?但凡隸屬於機密組織的成員,也不會採用如此拙劣的隱匿手法。
最終,我不得不接受現實。
是啊,不能再依賴旁門左道了。
來自未來的男子已然離去。而我走過的道路也產生了劇變,連信件內容都無法保證信息的準確性。
「嗯,當然……」
「我知道的。」
「可是……」
我終於按捺不住開始勸阻。
「這樣怯懦的話…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麼承受的?最後可是騎在親愛的身上…」
這絕非戲言,若放任不管的話她恐怕會整日自我貶低。此刻我能做的最妥善選擇就是安慰塞里亞。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就擅自找上門來開始鬧騰?說什麼要照顧我,要怎樣怎樣…說必須靜養所以要親自服侍。」
「夠了,別說了!」
沒錯,這是未來已然改變的鐵證。
同時也是近來格外牽動我心思的對象。
「我也是第一次啊。」
一如既往的展開。
「德爾菲勒姆。」
於是深深嘆了口氣。
唯一的偏差在於最後一環。
如果要回顧那段漫長往事,怕是花上數日也說不完。
「……?」
德爾菲前輩當母親?實在難以想象。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期待那樣的未來。
塞里亞驚惶地側身讓開時,我看見屋內牀榻上支起上半身的女子。光是那頭如太陽般燦爛的金髮便已說明身份。
「你還好嗎,塞里亞?」
「真的沒事,塞里亞…前些日子聖女不是連精密檢查都做過了麼。說是一切正常…所以德爾菲前輩纔沒說什麼啊。」
這樣的人竟然未能終結其性命,這個事實讓我心中始終縈繞着不祥預感。
「按、按時間推算的話…當時我踢姐姐肚子的時候…說不定、說不定我的侄女…啊啊…要是、要是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每天晚上都會想還不如死了算了,每次想起前輩的臉就懊惱自己爲什麼這麼沒用總是給人添麻煩……」
連防塵帽都規規矩矩戴着的裝束,透着一股莫名的鄭重其事。
那神情宛若遇見了救世主。
我剛握住她的手,她便用溫暖的目光凝視着自己的小腹。這若是熟知往日德爾菲前輩的人看來,簡直無法想象會發生這樣的轉變。
「不止是你,就連我…也感到陌生與恐懼。倒不如讓我執劍上戰場來得痛快。」
黑白單調搭配的服飾明顯以實用爲主,正是負責灑掃雜役的侍女們常穿的款式,此刻卻佔據了我的整個視野。
某件大事即將來臨。
「看來是有心事啊。」
正是德爾菲前輩的存在。更準確地說,是她腹中孕育的生命。
但當疑問煙消雲散時,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也就是說勝負掌握在我手中。
或許我們三人合力也…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在我第一次握劍的那天,師父曾經教導過我的話。
「現在也一樣。我也害怕,不安……每天都在擔心。要是我們孩子出事了怎麼辦,我能不能成爲稱職的母親……其實,我完全沒有信心。」
我沉默地聽着女子的分析。這與我的預判基本一致。
我緊緊抿住了嘴脣。
德爾菲前輩發出「哼」的嗤笑聲。
她哭喪着臉反駁道。
回答卻來自另一個人。
「身體還好嗎?」
『來自未來的情書』裏從未提及我的子嗣。相反,收到德爾菲的信件中甚至包含着想要生育的段落。
握住帶着促狹笑意的金髮女子的纖纖玉手。
原本溫和的氣氛瞬間冷卻。不,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面呆住了。
提起初夜的熾熱回憶時,塞里亞終究沒能抑制住羞恥發出悲鳴。趁此間隙我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原本的目的上。
德爾菲·尤爾迪娜。
隨着對話深入,我愈發難以保持清醒。
塞里亞·尤爾迪娜。
吱呀一聲門扉洞開,縫隙間露出熟悉的面容。
「當個來歷不明的父親。」
不過在我眼中,比起她燦爛的笑容,更引人注目的是另一個細節——
不知不覺間塞里亞的瞳孔開始無措地晃動。少女低垂着眼簾,發青的嘴脣開始吐出充滿恐懼與不安的顫抖話語:
「不必擔心。我會好好跟孩子解釋的…畢竟應該不會有蠢到膽敢無視尤爾迪娜嫡子的傢伙。」
「還能有什麼原因?」
金髮女子含着明媚的笑容點了點頭。雖然這樣一位實力干將離開前線令人惋惜,但也沒關係。
這無可辯駁的證據不正擺在眼前嗎?
德爾菲前輩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模樣,綻開了清澈的笑容。
哎呀。
因爲被戳中了要害。事實上,這確實是我今天執意要見德爾菲前輩的原因之一。
「…姐姐!」
「好、好的!我這就來!」
「前輩!」
灰髮少女一見到我,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因爲即將到來的勝負關鍵在於敵方將領的首級。
「但必須做到啊。您應該也能做好的…」
我的目光停留在戀人兼後輩此刻的穿着上。
「嗯,其實…接下來很可能會被捲入事件中。」
面對我的疑問,塞里亞頓時滿臉通紅。彷彿在久別重逢的前輩面前出了醜似的。
徑直在德爾菲前輩的牀沿坐定。
面對我的擔憂,德爾菲前輩給出了爽快的回答。
我將信紙胡亂塞入懷中,抬手叩響了房門。隨後,古色古香的木質門扉後傳來慌慌張張的應答聲。
如同往常每次那樣需要賭上性命。雖然從未有過畏懼的時刻,但即將到來的決戰意義更爲重大。
這正是我今日真正要見之人——北部盟主尤爾迪娜家族的家主,自幼被稱爲「金獅」而聲名顯赫的女子。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頓時啞口無言。
「啊,啊!這個是…那、那個……。」
但此刻眼前這位女子呢?
這就是所謂的『母性』嗎。
「不,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連來自未來的男子都無法重創的怪物。坦白說,即便他竭盡全力,在聖者或大魔女聯手夾擊下也難以確保勝利。
因爲這是不得不認同的觀點。
似乎對仍躊躇不安的塞里亞極爲不滿。
所有事情都因初次經歷而顯得手足無措。
「可、可是…」
「當然沒問題…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難道您懷疑聖露西亞大人的診斷結果?」
『但誰都有第一次不是嗎?比如說,您也有第一次握劍的時候吧。』
『當然有過……那時候。』
底牌自然是存在的,但我更擔心本質問題。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戰術博弈又有何意義呢?
因爲需要守護的生命又多了一個。
「對方已失去核心戰力,若要在殘局中孤注一擲,必然要發動總攻…總該還藏着些底牌吧?」
德爾菲前輩用截然不同的語調說出這般溫暖話語,言語如同薰香般沁入心脾。
「這身打扮又是怎麼回事?」
但此刻——
說實話,我至今仍沒有太多實感。即便如此,我還是如同被本能牽引一般來到了這裏。
或許是今天看到她低頭凝視腹部時流露的溫柔目光。
我實在無法掩飾內心的困惑:
這位曾被戲稱爲9;尤爾迪娜家的傲慢9;而情感笨拙的姑娘,自從與我相遇後表情日漸生動,如今竟能展露出這般可愛的模樣。
「不、可是就算這樣…!」
尤爾迪娜的嫡子?
「確實如此吧。」
雖然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
聽到這番告白,我硬生生把苦笑嚥了回去。
「那該怎麼辦啊!」
「絕對不行。」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我可是尤爾迪娜的家主。可不是隨便跟個貴族次子聯姻的程度。帝國皇室現在都該着手打壓我們家族了吧?」
難道要讓連父親都不清楚的孩子當嫡子嗎?不過也是,如果德爾菲前輩打算終生只守着我,確實別無選擇。
但或許因爲這番言論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面對遲遲無法接受現實的我,德爾菲前輩露出了攝人心魄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那樣不是更有趣嗎?」
真是讓人受不了。
時隔許久,我懷着這樣的感想,連連搖頭。
就在那時。
「唉,果然……」
哽咽的聲音沉重地傳入耳中。我和德爾菲前輩都沒有說話,因此聲源的所在地只剩下一個可能。
我們倆渾身一震,視線轉向門口。果不其然,那裏站着一位眼眶泛淚、瑟瑟發抖的少女。
「您果然在擔心啊…這也難怪。雖然您強裝鎮定,但其實從我用腳踢您腹部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爲這件事焦慮痛苦吧?直到現在您心裏也還沒完全釋懷…可我怎麼總是把事情搞砸呢…果然還是該以死謝罪……」
「快停下!」
我終究無法再承受損失寶貴戰力的代價,只能這樣喊道。
後來足足安撫了少女大半天,我才得以安心返回。除去我之外的最強戰力竟淪落至此。
現在只能祈禱她在實戰中能毫無保留地發揮真正實力了。
*
走出德爾菲前輩房間時,日頭已近中天。
此刻的心境比進去時輕鬆了許多。該說是得到了意外的慰藉嗎?實際上,或許自己先前確實懷揣着某種不安。
明明只是收到了一封空白的信件。
我再次從懷中取出信紙查看。依舊是空無一物的留白,完全揣測不出其中含義。
唯一的慰藉是腦海中浮現出了思念之人的面容。
9;……伊恩大人!9;
我的戀人,聽說前不久還請求單獨會面。最近總被怪夢困擾的她,這封信或許正是最合適的溝通契機。
艾瑪。
聽到這個名字我下意識歪了歪頭。劍聖葬禮時都未曾露面的人物,此刻爲何…?
芬德爾斯頓侯爵?
信件初次送達時,不是有位可以諮詢的對象嗎?準確來說更像是偶然間獲得了傾訴的機會。
我驚愕的視線轉向走廊陰影處,猝然現身的棕發女子正焦躁地咬住嘴脣。
這情形實屬罕見。內里斯前輩在我面前總是謹言慎行,即便有事也會悄然靠近。
若非那聲呼喚我的名字。
而她接下來道出的原委更令我始料未及。
這種感受頗爲玄妙,彷彿凝滯許久的時光終於找到了流動的方向。
下定決心的腳步即將邁出。
9;芬德爾斯頓侯爵即將駕臨!9;
沙漏重新開始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