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641 字
塞里亞最近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從不久前開始,每當和伊恩前輩在一起時,塞里亞就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這是她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對她來說,與他人相處一直都很困難。比起學院裏那些晦澀難懂的考試題,人際關係對塞里亞來說更加棘手。
她從小就難以恰當地表達自己的情感或意見。即便偶爾表達,也因過於直率而常常失言。
因此,她要麼乾脆不說話,要麼偶爾開口,卻總是被人評價爲「沒禮貌」。她也早就知道,別人都叫她「尤爾迪娜家的沒禮貌」。
她並不在意。反正,能讓她成爲尤爾迪娜的,只有劍而已。
不知不覺間,塞利亞開始覺得與他人相處變得不自在且令人畏懼。她逐漸孤立是必然的結果。即便如此,她在這種境況下,除了感到些許孤獨外,還感受到了一絲微妙的安心。
就這樣過了些日子,一個男人突然闖入了她的生活。正是伊恩前輩。
若是平常,她絕不會鼓起這樣的勇氣。他的第一印象令人不寒而慄。每當想起那天遭受的殘暴對待,塞里亞仍會渾身發抖。
但正因爲如此,她才更加信任他。他是個如刀鋒般銳利,卻又時而展現出寬容精神的男人。或許他能夠幫助她。
在即將到來的狩獵祭上,那是她戰勝異母姐姐的最後機會。
老實說,伊恩的表現並未達到她的期望。
他是一位出色的劍士,但在學院內,他的實力只能算中游。而且他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他無法在劍術上給她有效的建議。
不過,在其他方面,他給了她很多建議。
如何訓練、如何休息、如何與人交談、如何表達情感。
他毫無保留地爲她講述了許多故事,即使在這個過程中她說了無禮的話或猶豫不決,他也從未責備過她。
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甚至連發火都沒有。
塞里亞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平等地理解了她。而最關鍵的是,讓她開始在意他的,是劍術練習的時候。
當她和伊恩組成小組,聽到「朋友」這個詞時,她並沒有真正理解其中的含義。
但當伊恩代替塞里亞持劍衝出去,以及看到德雷克教授揹着他那遍體鱗傷的身體時,她纔開始思考。
「她不敢隨便出頭,那個女人……我不是說過嗎,反正她是個庶女,要是有人說她媽媽什麼,她也不敢站出來。尤爾迪娜家族巴不得當她不存在吧?」
還有那羣烏合之衆的喧譁聲。塞里亞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
席琳和萊託就這樣吵吵鬧鬧地走開了,但塞里亞卻無法完全理解他們話中的含義。她腦海中只留下了一句話。
「啊,真是的!」
「說起來,是叫「塞里亞」嗎?伊恩好像在等一個叫這個名字的小姐。」
黑色的頭髮,金色的瞳孔。還有那從容不迫的聲音。
「塞里亞,好久不見。我剛出院……咦,你把餐盤打翻了?」
在神殿前躊躇不前的經歷也不計其數。雖然很想馬上見到伊恩前輩,但每次都會遇到某個人。
就像滑滑梯一樣。
塞里亞嚇了一跳,趕緊抓緊了餐盤,但錫安和他的同夥們一個接一個地推搡着她走過去,她根本無力招架。最終,餐盤還是被打翻了。
席琳似乎再也無法忍受,突然大聲喊了出來。萊託裝模作樣地用雙手捂住耳朵,吹起了口哨。塞里亞略帶驚訝地看着他。
然而,那個棕色頭髮的男人卻出乎意料地表現出了善意。
但即便如此,只要有他在,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塞里亞憤怒的目光射向錫安和他的同夥們。如果手裏有劍,這些傢伙根本不堪一擊。
皺着眉頭,冷着臉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喂,萊託!」
不知爲何,伊恩開始在意起來。無論是早上醒來時,揮劍時,還是晚上躺在牀上準備入睡時。
是伊恩前輩。他一出現,大家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立刻不再關注塞里亞了。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看伊恩前輩的眼色行事。
塞里亞努力安慰自己,認爲應該學習這一點。爲了她尊敬的伊恩前輩,她可以忍受任何非議。
「所以說啊,你們看到那個尤爾迪娜家的丫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嗎?」
「喂,那個沒教養的傢伙過來了。」
她感到害怕。擔心他也會對她露出負面的反應。或許,他只是伊恩前輩的另一個朋友吧。
「你,這是背叛……!」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再怎麼也不至於連平衡都掌握不好吧。」
一直低着頭咬着嘴脣的塞里亞,甚至沒意識到那是在叫她。直到感覺到有人走近,她才猛然抬起頭。
塞里亞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她的目光轉向聲音的來源。那裏站着一個金髮古銅色皮膚、風度翩翩的男子。
「爲什麼每天都在這神殿前徘徊?光我看到的就有八次以上了。」
這讓塞里亞感到一種難以忍受的悲慘情緒。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她只能咬緊牙關,一邊收拾打翻的餐盤,一邊強忍怒火。如果不是正式對決,學院內部是禁止打鬥的。像這種可能被當作「意外」處理的衝突,只能靠自己解決。
這就是如同叢林般的學院生態。在這裏,任何意義上的弱者都註定被淘汰,無法生存。
「別擔心,在那之前盡情享受就好了。說實話,尤爾迪娜前輩說不定也在暗自認同呢?一個沒有母親長大的丫頭,明明是庶出,卻裝得和我們平起平坐……」
而站在她面前的伊恩前輩,一如既往地溫柔。
但平時就不太會說話的她,怎麼可能應付得了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況。她的臉因羞愧而漲得通紅。
「可是再怎麼說也是尤爾迪娜家族啊,這樣真的可以嗎?要是那個四年級的尤爾迪娜前輩回來的話……」
不知爲何,學院學生之間對她的印象變得更差了。原本隱祕的欺凌行爲也逐漸變得明目張膽。
她頓時怒火中燒,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明顯的敵意。然而,那個有着古銅色皮膚的男人——來自南部列王國的錫安,只是譏諷地揚起嘴角。
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塞里亞心想,「朋友」或許比想象中更美好。幸好現在認識了伊恩前輩。
「怎麼了,尤爾迪娜小姐?我們只是在閒聊而已,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那個有着黑色秀髮、容貌姣好的少女。聽說她是伊恩前輩的摯友。
那大概就是「朋友」吧。一種超越邏輯與理智的關係。
伊恩前輩的實力確實非凡。平時訓練時沒察覺,但從那天他處理的魔獸數量就能看出。他在實戰中更爲強大。
但有時,連她也無法忍受那些侮辱。
但塞里亞並沒有那樣的能力。她唯一擅長的,就是揮舞劍刃。
任誰都看得出這是對她的嘲諷,但由於沒有確鑿的證據,塞里亞只能咬緊嘴脣。
「啊,就是那個二年級的第一名?不過在魔獸面前可是狼狽逃竄呢。」
「啊,就是那個沒媽養大的孩子?」
某一天,針對她的欺凌突然變得異常嚴重。
「是啊,就像一直以來那樣,繼續無視我們這樣的傢伙吧,嗯?哎呀。」
她猛地轉過身去。因爲她意識到,繼續糾纏下去只會對自己不利。
萊託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悄悄把目光轉向遠處。
「不是有那個伊恩前輩嘛。聽說他拼了命保護她呢。其實那個前輩纔是真正的高手,她就是個冒牌貨,冒牌貨。」
「是啊,與其讓尤爾迪娜前輩知道,不如讓那個三年級的,伊恩前輩?讓那位前輩知道反而更……」
正興致勃勃地說着話的男人,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後,不由得發出一聲尖叫。
伊恩自然地走向正在收拾餐盤的塞里亞。他一邊和塞里亞一起清理灑落的食物,一邊用擔憂的眼神問道:
這就是最近塞里亞的日常生活。
當然,這段時間對她來說也並非全是好事。
「嘿,那邊那位漂亮的小姐。」
而她之所以能鼓起勇氣,完全是因爲某個男人的幫助。
與其說是教育機構,不如說是披着教育外衣的訓練機構。因此,塞里亞只能默默忍受。忍受那份悲慘的心情。
某一刻,嘲笑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那些圍觀她的目光迅速散開。就在塞里亞茫然無措時,一個聲音從某處傳來。
他們一邊咯咯笑着交談,一邊對一個男人小心翼翼提出的疑問搖了搖頭,似乎在說不用擔心。看起來像是這羣人代表的女子開口說道。
伊恩前輩在等她。這句話讓塞里亞的心裏充滿了期待。
不顧自己的生死,爲了她而展開慘烈戰鬥的伊恩的身影。
接着傳來一陣竊笑聲。錫安諷刺地說道。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說着,他「砰」地一聲,像是推搡塞里亞的肩膀一樣撞了過去。塞里亞的餐盤差點被打翻。
一種朦朧的感覺湧上心頭。是的,這就是「友情」嗎?
名字大概是叫席琳吧,她一天會進出伊恩的病房好幾次。
偶爾會想起伊恩。他沒事吧?不會受傷吧?不會怨恨她吧?
彷彿故意讓她聽到的嘲諷,每次她經過時,這些指責就像影子一樣緊隨其後。
塞里亞不知爲何無法直視他的臉。當他握住她的手時,她的心開始怦怦直跳,甚至以爲自己生病了。
「啊,那個,我……那個,就是說……」
棕色頭髮和綠色眼眸相得益彰的他,看起來有些蒼白。或許是魔法學部的學生吧。
萊託,這似乎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只要有伊恩前輩在,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只要有他在,那些對她的嘲笑和指責都會瞬間消失。
「什麼背叛不背叛的?再說了,你覺得和伊恩在一起可憐不可憐?他也應該有選擇的權利吧。」
不求任何回報,只爲她而甘願赴死。這是塞里亞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這樣的對待。因此,她的心怦怦直跳。
但萊託紋絲不動。塞里亞猶豫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纔開口。
而且,每次她遇到塞里亞時,反應總是一如既往。
那天,塞里亞在神殿前徘徊時,遇到了席琳。席琳的反應和往常一樣。但她的身邊,還站着另一個人。
那彷彿是伊恩對她反應的預告片,塞里亞不由得感到害怕。
在這個過程中,傳聞不斷髮酵,伊恩被描述成了一個只要想動手,就能毫不眨眼地刺傷任何人的冷血者。這當然與「尤爾迪娜的傲慢半死事件」的謠言產生了化學反應,但塞里亞並不知道這些細節。
這時,站在女子身旁的一個瘦削的男人附和着點了點頭。他嗤嗤地笑了起來。
巷子裏傳來一陣竊笑聲。那是一羣男女混雜的人。他們似乎最近抓到了什麼有趣的話柄,臉上洋溢着無比愉悅的神情。
席琳的身體微微顫抖。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更?」
他正和席琳有說有笑,突然看到席琳臉色大變,便順着她的視線看向塞里亞。塞里亞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不過,她內心還是鬆了一口氣。即使之前那種咬牙堅持的悲慘心情,也在見到伊恩的瞬間悄然融化。
對塞里亞來說,這種關係顯得有些浪漫。至少那天伊恩展現出的勇氣中帶有這樣的意味。
「萊託,別管了,我們走吧。
塞里亞實在不想讓伊恩擔心,只能這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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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的身後,站着一個黑髮金瞳的男人。沒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這些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無論她們如何貶低,塞里亞的實力都不會因此減弱。而且她內心也認同一些說法。
塞里亞的母親在尤爾迪娜家族中也是被視爲恥辱的存在。即便在尤爾迪娜家族中聽到這樣的嘲諷,也顯然會故意無視。將母親徹底視爲不存在,正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目標。
「喂,那個,那個。」
看到她這副模樣,男人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一邊用手摸了摸下巴。
不知何時,聽他說話的同伴們臉色變得鐵青,並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身後。
但塞里亞孤身一人,很快,嘲笑聲伴隨着打翻的餐盤傳來。不僅是男生,最近連女生們也加入了嘲笑她的行列。
席琳似乎對他對塞里亞表現出興趣感到不滿,用力拽了拽他的衣角。
這裏是餐廳。塞里亞端着餐盤走向座位時,他彷彿故意讓她聽見似的,在旁邊嘲諷了一句。而且,還是針對塞里亞最痛處——關於她母親的部分。
既期待見到他,又感到害怕。萬一伊恩生氣了怎麼辦?
「更可怕的是!那個前輩,你沒聽說過傳聞嗎?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他都會毫不留情地收拾掉,據說他一個人就幹掉了十隻高階魔獸……嗚,嗚哇!」
準確來說,是因爲伊恩來了才變成這樣的。
伊恩在森林裏消滅魔獸的事,以「南邊森林魔獸屠殺事件」之名傳遍了學院的每個角落。
因爲他是最近學院裏最熱門的人物。
伊恩·佩爾庫斯,學院裏最瘋狂的「瘋狗」之一。
瘦削男人的眼神劇烈地顫抖着。
「詳細說說看,塞里亞怎麼了?」
「啊,那,那,那個……」
剛纔還在愉快聊天的夥伴們,一個個臉色發青地轉過頭去。拼命躲避伊恩的視線。
但即便如此,伊恩也不會停止追問。他只是抱着胳膊,那雙金色的眼眸深深沉了下去。
看來又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