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35 字
093.主與你同在(14)
席琳和塞里亞在短暫的騷動後離開了。
直到最後,我都沒能明白其中的緣由。席琳只是用不滿的眼神瞪着我,而塞里亞則面無表情地咬着指甲。
咔嗒,咔嗒。
聽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我才猛然回過神來。
氣氛有些不對勁。仔細想想,或許是我說錯話了。
「不需要」這種話,對別人來說確實不太合適。如果是平常的我,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這讓我更加不知所措。
看來是之前和德爾菲前輩的對話影響了我。
德爾菲前輩的觀點是,彷彿人類生來就有用途一般,將世界劃分爲有用和無用的二分法。
這與我的本心相去甚遠。於是我急忙試圖挽回局面。
「我好像一時失言了……」
「……你要和那個女人一起走?」
但席琳和塞里亞關注的重點似乎完全不同。見我露出困惑的眼神,席琳微微皺眉,再次問道。
「德爾菲,你是要和那個女人一起走吧。」
啊,我這才理解了席琳的意圖,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就在遇見席琳和塞里亞之前,我不是剛把事情談妥了嗎?我平靜地開口回答。
「嗯,是有這個打算。」
「……我反對!」
席琳的反應比我想象的還要消極。她用堅決的語氣大聲呵斥,隨後向我投來熾熱的目光。
那是一種焦躁的眼神。她咬着嘴脣,開始試圖說服我。
最近被女生們糾纏得煩不勝煩。但又能怎樣呢,學院裏的人際關係本就如此複雜。
她似乎熬了夜,頭髮有些凌亂。她捂着嘴打哈欠的動作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疲憊。
說着,艾瑪將工坊的門完全打開,熱情地迎接我進去。她的工坊一如既往地整潔有序,正是她那種一絲不苟的性格所體現的空間。
「總之,很高興見到你,伊恩!這段時間我一直很想你……要不,先進來?」
起初,我只是面帶微笑地看着艾瑪,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的臉色漸漸凝固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一邊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短斧,我一邊朝鍊金學部的教學樓走去。
我決定耐心等待,直到她平復心情。我抱着雙臂等了幾分鐘,工坊的門終於再次打開了。
實在不行的話,再開誠佈公地談一次就是了。以前和席琳不也這樣和解過嘛。
最初只是幾瓶藥水,不知不覺間已經積累到了數十瓶。
最終,直到最後我都不知道席琳和塞里亞生氣的原因,與兩位女士的相遇就這樣草草收場。
就像大多數魔法師都有古怪的一面一樣,鍊金術士們也有自己的執念,只是程度不同罷了。
萊託如此,艾瑪也不例外。
艾瑪就在那裏。
席琳似乎對她的樣子感到十分煩躁,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雖然聲音不大,但那豐滿的胸脯隨着動作微微顫動。她再次開口說道:
然後,又是一句。
「那個,剛纔嚇到你了,抱歉……」
無論如何,艾瑪似乎對我格外熱情。她不知不覺間走向工坊的藥水陳列架,取出一瓶藥水。
「可、可是……」
不過現在已經過去一週了。她應該已經打掃完畢,正埋頭於積壓的研究工作中。
這是一種直覺。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即使說出來也無濟於事。雖然原因不明,但作爲一名劍士,我向來頗爲信賴自己的直覺。
「不能被奪走,不能被奪走,不能被奪走……」
重新出現的艾瑪與剛纔判若兩人。
聽到這句話,我沉默了。確實,我曾經見過德爾菲前輩的裸體。爲此,我還給她起了「粉紅淑女」這個光榮的稱號呢。
那聲音冷得刺骨。光是聽到那聲音,就感覺體溫驟降了幾度。寒意滲入骨髓,令人不寒而慄。
看來她決定要拉攏盟友了。完成戰略計算的席琳,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再次轉向了塞里亞。
鍊金學部教學樓506號,之前曾造訪過的地方。
只有一些難以辨認的喃喃自語從她口中流出。
席琳再次無法抑制內心的煩躁。她的手接連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但由於柔軟的肌膚,連聲音都未能響亮地發出。
灰色的液體在細長的瓶子裏輕輕搖晃着。
接着,她一步步向我走來,隨後我的衣領被塞里亞一把抓住。
這是能夠隱藏氣息的藥水。雖然會讓動作變得稍微遲鈍一些,但在混戰中卻能發揮出超乎想象的效果。
我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深深嘆了口氣,重新邁開了腳步。
我正想追問,覺得有些奇怪,但艾瑪的態度異常堅決。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哎呀,一個那麼執着於勝利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對隊友下手呢?」
「雖然還差一點,但應該夠用了!」
我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塞里亞仰望着我的眼神太過淒涼,我一時只能閉上嘴。
艾瑪的眼睛突然睜大。她的身體瞬間僵硬,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我一時摸不着頭腦,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舉起手打招呼。
雖然因爲裸露身體,德爾菲前輩看到我時可能會感到尷尬。但現在她看着我時顫抖的樣子,卻是因爲另一種情感。
「這瓶能提升自然治癒能力,這瓶扔出去會爆發出強光!還有這瓶會散發出野獸討厭的氣味,而這瓶則相反,會吸引野獸!還有,還有……」
「不是的。」
**
那是最後一句話。
聽到我的感謝,艾瑪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滿足的神情。她轉身走向了藥水陳列架。
或許是這段時間太過辛苦,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門對面傳來一陣動靜,緊接着門微微打開,露出一張可愛的少女臉龐。
他的潔癖並不嚴重,僅限於實驗臺和試劑櫃。但即便如此,艾瑪走進他的工作室時會有何反應,也是一目瞭然的。
然而,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艾瑪依舊帶着微笑,卻直接堵住了我的話頭。
「對,對了!說起來,伊恩哥哥不是看過那女人的裸體嗎?居然還要和她一起待兩週?」
就這樣,艾瑪抱着一大堆藥水,滿面笑容地對我說:
但這並不能成爲我無法與德爾菲前輩在一起的理由。
「來了,請稍等~」
我決定先心懷感激地收下。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苦笑。
「謝謝,我會好好使用的。」
「可是剛纔明明……」
她那泛着紅光的秀髮柔順有光澤,臉上不知何時已化上了淡妝,衣着也整潔得體。
她的手伸向我,手裏握着那瓶藥水。她的意圖顯而易見。
「沒有哦。」
我只能在心裏冷汗直流。
那毫不猶豫的舉動讓席琳慌了神。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在我和塞里亞之間來回打量着。
然後,時間彷彿凝固了。
「喂,喂!笨蛋!你也說點什麼啊,現在伊恩哥哥可是要和你姐姐玩起來了!」
「……你在說什麼?」
我的頭不由自主地歪向一邊,困惑的聲音從微張的嘴脣間流出。
彷彿剛纔看到的艾瑪的身影只是幻覺一般。見我一臉茫然,艾瑪先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找不到繼續與艾瑪意見相左的必要,於是作爲認同的表示,輕輕放下了原本舉起的手。這時,艾瑪的臉上纔再次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你、你不記得那個女生襲擊伊恩哥哥的事了嗎?要不是當時我們阻止了她,你早就被她從背後偷襲,狩獵大賽的冠軍也拿不到了!」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嗯,好吧。」
艾瑪出院已經一週了。雖然不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但我想她大概一直在忙着整理那間塵封已久的工作室吧。
艾瑪因打哈欠而微閉的眼睛稍稍睜開。就在那一瞬間,我與她的目光相遇了。
她的手抓住了塞里亞的衣領,輕輕搖晃。席琳的眼神中充滿了哀傷。
對此,席琳嗤之以鼻,似乎在說咱們走着瞧。
她的手開始一瓶接一瓶地拿起藥水。
就像抓住我衣領時那樣,塞里亞突然鬆開了抓住我衣領的手。然後直接轉身邁步離開。
她似乎是在求助。然而塞里亞只是低頭盯着地面,用失去光彩的瞳孔啃咬着指甲。
然而氣氛早已變得尷尬。席琳無奈地跺了跺腳,跟着塞里亞走了。
這是一瓶熟悉的藥水。它既是我第一次拜訪艾瑪工坊時收到的禮物,也是我曾經受惠過的藥水。
「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彷彿爲了證明這一點,506號房門前掛着一塊古色古香的銘牌,上面寫着"艾瑪"二字。想必是教務部特意安裝的。
「……你好,艾瑪。」
「啊!」
於是,我決定先表達歉意。
現在已經無法準確統計數量了。各色藥水堆積如山,像一座座小丘。
抽空見個面應該不成問題。我懷着輕鬆的心情,敲響了艾瑪工作室的門。
艾瑪也不例外。據我所知,她也有潔癖。
當然,沙發上留下的毯子證明了她昨晚是在這裏過夜的,但我故意裝作沒看見。
她的視線緩緩抬起。那雙曾經如湖水般清澈的碧藍色眼眸,如今卻染上了深海般的幽暗。
「哎呀,這不是伊恩嗎……快進來,有什麼事嗎?」
她一定會臉色蒼白,立刻開始打掃。光是清理積攢了一個月的灰塵,就夠她忙上好幾天了。
「……絕對不會,被奪走的。因爲這是我唯一的。」
那就是潔癖。由於工作需要極其精確的調配,哪怕是一粒微小的灰塵落入試劑中,都可能引發一場災難。
一陣乒乒乓乓的嘈雜聲響起。光是聽這聲音,就能知道艾瑪有多麼慌亂。門後傳來女子細小的聲音。
似乎找不到反駁我平淡回應的理由,席琳那琥珀色的眼珠左右晃動。她的目光無處安放,最終轉向了塞里亞。
咚咚的敲門聲迴盪開來,很快傳來一聲清脆的回應。
我沉默了片刻,不知該說些什麼。
那是艾瑪的研究室。在學院裏被歸爲"高年級"的三年級學生,像魔法學部或鍊金學部這樣需要工坊的學部學生,通常都會被分配一間自己的研究室。
塞里亞這纔像是稍微回過神來。
「伊恩前輩……」
「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伊恩呢?」
「喂,喂!塞里亞,你去哪兒啊?啊,真是的!」
「來,伊恩!聽說你很快就要去參加實戰派遣任務了?所以我特意準備了這個,以防萬一。」
她直到離開的那一刻都還在瞪着我。那充滿怨念的眼神讓我只能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爲什麼?」
塞里亞的眼中依舊沒有一絲神采。少女黏膩的聲音粘稠地覆蓋在我的鼓膜上。
不,這也太多了吧。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艾瑪似乎是個相當執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