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在見到德爾菲前輩之前，我不得不耐心等待了好幾天。

心裏恨不得馬上就能見到德爾菲前輩。

我受皇帝之託，全權處理尤爾迪娜家族的事務。自然需要事先了解尤爾迪娜家族的情況。

而最瞭解這一切的，不正是德爾菲前輩嗎？

再加上還聽說了塞里亞的傾慕之情，我的腦子一團亂麻。

無論如何，我都迫切地需要德爾菲前輩的建議。

可德爾菲前輩卻偏偏不肯見我。

原因很簡單。

「皇帝的信任是寶貴的財富。身爲女子，總不能毀了丈夫的事業吧。」

這意味着連一絲把柄都不會留給帝國情報部。

而這一選擇的正確性很快就得到了證明。

正是通過內里斯前輩。

「伊恩大人，最近您與尤爾迪娜家族下任家主的接觸似乎少了很多。」

雖然語氣委婉，但意圖十分明確。

這意味着帝國情報部正在關注我與德爾菲前輩的關係。

比起警告，這更像是一種忠告。

她是在特意提醒我，最好減少與德爾菲前輩的接觸。

我苦笑着問道：

「這樣也可以嗎？」

一向恭敬站立的內里斯前輩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動搖。

任誰都能看出她已精疲力盡。甚至還在不停地咳嗽，說是病人也不爲過。

如果不是上級的指示，那這完全是內里斯前輩的好意。

若是放在不久前，或許會硬着頭皮叫傭人吧。

我動了動嘴脣，卻欲言又止。

女人的告白還在繼續。

即使我是內里斯前輩，也會這麼做。

艾瑪最終紅着臉，坐在牀邊忍受着我的過度關心。

那表情，就像鍊金術士遇到了難題。

儘管如此，內里斯前輩還是把必要的信息告訴了我。

她本來就漂亮，但今天更是如此。

「艾瑪……」

「不可能是小事吧……天下聞名的尤爾迪娜居然在關注你的一舉一動？」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據我所知，內里斯前輩並不怎麼喜歡我。

許久未見的她，消瘦了不少。

這原本是句玩笑話，卻得到了認真的回應。

她就是我的朋友艾瑪。

「沒、沒事！我沒那麼疼！你看，你看！我不是站得好好的嘛！」

我本想立刻叫僕人來照顧艾瑪，但隨即作罷。

「剛纔不是還說我一如既往嗎？」

但她是個比我更敏銳的女人。

決策總是孤獨的。

這是一個省略了很多要素的問題。

往壁爐裏添柴燒水的事，也由我來做。

不，或是因某種情感而泛紅的臉頰，甚至給人一種夢幻般的感覺。

那番話毫無根據可言。

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

「我確實挺引人注目的。畢竟長得帥嘛。」

客人招待主人的場景雖然有些奇怪，但我並不在意。

「因爲我想救你。」

＊＊

「但疼的時候還是休息比較重要。等一下，我去給你倒杯熱茶。」

這是從小就被灌輸的貴族義務。

「而且救得很好，現在看起來。」

「艾瑪，你還好嗎?! 」

所以我決定保持沉默。

我苦笑着回答道。

畢竟萊託告訴我的方法也頗有說服力。

「嗨，伊恩……咳咳，抱歉。我身體不太舒服……」

「聽說你最近很忙？尤爾迪娜的人都在看你的臉色行事呢。」

反而是因爲傭人讓她感到陌生和不自在。身體不適的時候，不想再給自己添麻煩。

「說實話，我還是有點恍惚。雖然陰差陽錯來到了這裏，但讓和我差不多的人來服侍我，總覺得不太習慣。還有不用擔心柴火就能點燃的壁爐，以及不用每天爲三餐發愁這件事。」

「那天被精靈夜襲時，其實沒有非要救我的理由。放棄我，讓伊恩大人您活下去，纔是戰略上正確的判斷。可是爲什麼……！」

我並不想向艾瑪抱怨。

這大概是她埋藏已久的疑問。

「不過，你知道我最陌生的是什麼嗎？就是你啊。」

我的視線突然轉向身後。正好在考慮接下來該做什麼。

面對我的問題，女人只是猶豫了一會兒。

「我、我並不是在質疑伊恩大人的決定。那個……如、如果讓您誤會了，我道歉……」

那模糊的聲音，像呼吸一樣消散了。

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

就像每次受到稱讚時那樣。

對我來說只是隨口抒發感想，但內里斯前輩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同。

不過，當我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時，艾瑪的臉立刻紅了。

我只能祈禱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如果說以前是慌張得不知所措的感覺，那麼今天…

一看到艾瑪憔悴的模樣，我立刻跳了起來。

艾瑪爲何沒有叫傭人。

是雪原之夜施展的魔法嗎？

就在我忙着過度保護她的時候。

誰會喜歡二話不說就揮舞斧頭的上司呢？

沒錯，簡直可以說是害羞了。

聽到我平淡的回答，內里斯前輩緊緊抿住了嘴脣。

「爲什麼要救我？」

但現在不同了。

不過，仍有一點令人不安。

「不舒服就該說出來啊！」

因爲那是我的常識。

「是啊，所以更困惑了。你對我這樣一個普通的平民女孩這麼好……其實並不是這樣吧。」

一個與任何政治影響都無關，像治癒心靈的清泉一般的女子。

雖然確實是重要的事情，但我不想讓艾瑪分擔我的壓力。

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等待着。沒過多久，內里斯前輩用懇切的語氣補充道。

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內里斯前輩也是個女人。

意識到這一點後，內里斯前輩的臉色變得煞白。她慌忙低下頭，開始向我辯解。

雖然覺得那只是玩笑，但還是不由得渾身一僵。

隨後，內里斯前輩似乎下定了決心，微微抬起頭反問道：

我生怕自己太過遲鈍，會傷害到她的心情。

但今天染紅內里斯前輩耳垂的色彩有些不同。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要見。

「嗯，那倒是。」

「……還是老樣子啊。」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正凝視着我。

「爲什麼我沒有意識到呢？就連這間臥室對我來說都像另一個世界，而你卻要面對一個擁有數百間這樣房間的人。」

因爲艾瑪對我來說更重要。

儘管如此，我仍無法擺脫那一絲不安，於是決定去見一個突然想起的人。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艾瑪裝作沒聽見，只是用食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嘴脣，一下，又一下。

該不會皇女誤以爲談判進展順利，實際上卻停滯不前吧？

看着那副模樣，我輕輕笑了出來。

艾瑪都病成這樣了還沒叫僕人，想必是有原因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

艾瑪今天看起來格外美麗。

似乎不想露出慌張的神色，但動搖的眼神卻無法隱藏。

越說越激動的聲音，直到最後才戛然而止。

幸運的是，皇女那不顧一切的勸說似乎頗有成效。每次見到我時，她那欣喜若狂的表情就足以說明一切。

於是，我輕輕扶住艾瑪，將她摟在懷裏，帶她走向牀鋪。

搖曳的燈光、壁爐的火光，以及因發燒而產生的熱度。

有時候，默默傾聽纔是最正確的回答。

那裏坐着苦笑的艾瑪。

那就是皇女那糟糕透頂的察言觀色能力。

艾瑪的眼角勾勒出一抹憂傷的弧線。

即使發出遺憾的嘆息，艾瑪也沒有停下。

也許這就是一直困擾着艾瑪的難題。

無論多麼想抹去，都無法抹去的身份界限。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嗯，我知道。你很了不起。和我不同……你已經拯救了世界好幾次。」

「沒有你，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我還聽說了。雖然不太清楚，但聽說你從皇帝陛下那裏接到了重要的任務？劍公大人還親自來找你……嗯，這樣也好……」

我的雙手啪地一聲搭在了艾瑪的肩膀上。

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接觸嚇了一跳，艾瑪屏住呼吸，凝視着我的眼睛。

不知不覺間，我已轉身跪在艾瑪面前。

理由很簡單。

爲了握住艾瑪的手，與她平視。

我苦笑着坦白道：

「艾瑪，其實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了不起。現在面臨的問題，如果沒有朋友的幫助，我根本束手無策。」

接着，我鼓起勇氣，將一切娓娓道來。

講述自己因天賦不足而減少睡眠時間刻苦修煉的經歷。

講述在萊託的幫助下渡過危機的故事。

還有那些因運氣好而實力提升，卻也因此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險戰鬥的往事。

最終，連最近的情況也全盤托出了。

關於德爾菲前輩、塞里亞，以及尤爾迪娜家族的種種。

但艾瑪的反應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她那翠綠色的眼眸正映照着我的雙眼。

正因爲我如此信任艾瑪，才能做到這樣坦誠的陳述。

「我，喜歡你。」

就在我結束關於塞里亞的講述時。

甜美的氣息輕拂過我的鼻尖。

直到那一刻還面無表情的艾瑪，突然拉近了與我的距離。

「……伊恩。」

這是我人生中第三次聽到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