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339 字
赤與白的對比鮮明到令人不適。
這就是倒在我眼前的『黑暗祭司』的故事。即便全身被坍塌的廢墟壓着,惡魔臉上依然掛着永不消失的笑容。
在那蒼白的皮膚上,勾勒着赤紅到刺眼的弧線。
這組合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尤其是當你不明白那笑容的含義時,更是如此。
「奇怪?當然還活着。你以爲我跟你們是一路貨色?」
儘量裝作鎮定的聲音。
我身後的親人肯定比我更慌亂。所以我必須保持冷靜。用着『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黑暗祭司嘴角的弧度卻愈發深刻。
彷彿我的反應根本無關緊要。
該說是忠於慾望的野獸嗎?我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怪物對我說話的原因,或許也只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張臉上既看不到體貼或利他之心,甚至連使命感都無跡可尋。
「噢,可憐啊……爲何還不殺?」
「不是說過了麼。我和你們這些傢伙不同。」
「現在也該死了吧……真可憐,真可憐……不如自行了斷算了。」
完全無法溝通。
帶着譏笑吐出的嘆息更近乎獨白。與其說是『對話』,不如稱之爲『情感的宣泄』更準確。
但有一點是明確的。
那份嘲弄的核心並非虛假。既然已面臨死亡,又何必刻意欺騙他人呢。
更何況這個男人是個瘋子。
純粹被自我滿足驅使的那類人,反而更有可能吐露真言。
第一次或許只是胡言亂語。
看來光是踐踏還不足以泄憤,此刻我的血親正全力踢踹着怪物的頭顱。每次踢擊都伴隨着血色笑容的反覆迴轉。
「米特拉姆苦苦思索。要怎樣才能克服原版與複製品的差距呢……最終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差距無法克服。但反過來利用這個差距的話……」
還有情報需要從對方身上獲取。我的血親只得強忍怒火別過臉去。
但是,爲什麼?
之後我們家人承受的精神折磨簡直難以言表。尤其是我妹妹遭受的痛苦更是無法估量。
「區區你這樣的傢伙……竟敢用評價的語氣跟我說話?! 連米特拉姆都不敢這樣……」
「……住手。」
黑暗祭司吟誦時,臉上仍掛着不變的笑容。
那麼,9;人造之神9;應該也是龍留下的藍圖中的一部分吧?
「擁立?」
「可是哥哥……!」
爲什麼沒能早點察覺呢。
那狂笑即使沾滿鮮血也未曾停歇。
「米特拉姆是偉大的研究者。」
「爲了拯救世界有什麼不能做的呢?但創造9;神9;的過程怎麼可能簡單……需要極其嚴苛的條件。甚至不得不爲此專門培育一個血統。」
「別開玩笑了!」
正當我躊躇不決之際。
『人造之神』。
「雖然我也花費漫長歲月探尋『龍之因子』……但他追求的是更本質的東西。爲了那個無人能觸及的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閉嘴,閉嘴,閉嘴!你懂什麼?! 你們把我當作實驗品來設計?! 我的不幸,我的痛苦……全都是被安排好的?! 啊?! 」
「那可是無比珍貴的素材啊。米特拉姆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拼盡了全力。唉,當時還以爲能成功呢……可無論怎麼努力,複製品終究無法超越原版。尤其是爲了『人造之神』計劃,歷經數百年形成的血脈更是如此……」
憑什麼說9;貪婪9;必須死?
咔嚓,咯吱,嘎吱。
牙齒碎裂、骨骼碾軋的毛骨悚然聲響徹四周。她毫不遲疑地踐踏着黑暗祭司的面龐,暴行中不見半分猶豫。
我那曾被稱作『貪婪』的血親。
近乎嘔出內臟般的嚎叫。惡魔聆聽着這慘叫,迸發出刺耳的笑聲。
這比想象中更令人作嘔。不過轉念一想,對黑暗祭司還能有什麼期待呢?
砰——
我結實的手掌按住了她纖弱的肩膀。女子雖露出不甘的神情,終究沒有違逆我的意思。
「說得更詳細些。」
但必須忍耐。還有情報需要套取。
即便遭受着被踩臉的屈辱,那毫無裂痕的笑容也令人毛骨悚然。他是真心這麼認爲的。
再次重複的讚美。
看來這樣還是不解氣。
若放任不管,他必死無疑。
偶然患病,偶然被黑暗祭司選中,偶然成爲祭品。
佩爾庫斯家族。
少女開始邁着怒氣衝衝的步伐。距離並不遠,我的血親不需要太久就能達成目標。
咔嚓一聲踩碎怪物頭顱的腳掌。
連刑訊都不用,這傢伙就滔滔不絕地吐露真相。
這也難怪。少女至今都以爲一切只是命運的捉弄。
雖然早已知道這是爲了製造人工9;大師9;的計劃,但用9;擁立9;這個詞是否恰當還很模糊。因爲所謂9;人造之神9;更接近於一種工具。
所以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固定在我身上。彷彿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對話對象。
我過了許久才鼓起勇氣阻止自己的血親。
更像是某種執念吧。
「難道……」
全世界都虧欠了她。
若真爲她着想,就讓她赴死吧。
但當相同論調重複出現時,難免懷疑其中另有隱情。我方纔的遲疑正源於此。
「真是耗費了漫長時光。在領地附近潛伏無數歲月,等待散播9;枯竭症9;的機會……這才得來的幸運。不,應該說是奇蹟吧?」
此刻我才真正讀懂那眼神的含義。我的血肉之軀對他而言不過是某種『材料』,根本不值得對話。
而後被家人拋棄。在劇痛折磨中,她或許用殘損的思維認定——
「閉嘴……!」
因爲黑暗祭司開始說出絕不能置之不理的言論。
可若這場悲劇從頭到尾都是精心策劃呢?
我怒火中燒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
說不憤怒那是騙人的。
「你、你這……無禮狂妄之徒……!」
就在那時。
盛怒之下的飛踢踹歪了怪物的下巴。當然不是我乾的,嫌疑人只剩一個。
這時突然有個記憶掠過我的腦海。
「……夠了。」
我遇見德爾菲勒姆後返程時遭遇刺客。臨終之際,他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不錯,您確實有資格知曉……帝國宏願的終極——製造人工『大師』,拯救世界的『神明』計劃。」
繼承了佩爾庫斯家族血脈的9;素材9;?甚至還和米特拉姆有關。
「死了……咳呃,呃啊!反而更好……呵呵,哈哈哈哈!」
看他那令人不適的笑容就明白了。
說着,他朝『貪婪』投去空洞的一瞥。
就像廚師不會與食材交談。
我拋出無人回應的問話。
說什麼必須殺死9;貪婪9;。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攔住少女。
「結果上他們的計劃近乎成功,至少在創造9;血統9;這方面……米特拉姆曾千方百計想得到那個素材。」
「去死,去死……你也去死啊!我、我當時有多痛苦多難受……!」
難得的機會。儘管我眼白已佈滿血絲,指尖卻紋絲不動也正是這個原因。
啪,啪。
我的血親毫無價值可言。
這已是聞所未聞的說辭。
她心裏也清楚。
我的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怪物故意沒有提及這個名字,但我不可能沒察覺到。恐怕黑暗祭司也預料到這個結果。
『帝國是由龍的最後血脈建立的國家9;。
接連踹碎怪物頭蓋骨的那幾下,絲毫看不出任何猶豫。
第二皇女艾麗絲所關注的可能性也正是這一點。但如今卻說這是9;爲了拯救全世界9;的計劃。
在牢獄中受困的血親遭襲那天。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還、還不如……呃咳,呃……咳咳……死了……喀哈!呵呵呵呵……!」
雖曾是求之不得的事,如今聽到這個提議卻倍感牴觸。連該接受的理由都說不清,更覺抗拒。
不是偶然。
教團本無過錯。
苦悶的腦海中突然浮現過往景象。明明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辭。
即便力量衰退,這副身軀也曾是『七罪星』之一。肌力絕不可能停留在尋常水準。
若她虔誠崇拜的救贖之地纔是罪魁禍首呢?
爲了永遠維持帝國的霸權。
「您可曾聽說過『人造之神』?」
光是聽到現在這些話,大致結局已經能猜到了。
此刻從黑暗祭司脣間滑落的血沫就是證明。
全都是爲了把我妹妹變成實驗體。
那已是嘶吼。
恨不得立刻掄起手斧把那嬉皮笑臉砸個稀巴爛。這不就等於承認他們早就在策劃綁架我妹妹嗎。
「好啊,你是要無視我對吧……?! 」
用『怒火中燒』來形容都顯得太過溫柔。應該說——
此刻她的眼眸正熊熊燃燒着怒火,那濃縮的憎恨甚至讓我都一時語塞。
我的血親患上9;枯竭症9;也好,黑暗祭司偏偏找上佩爾庫斯家族也罷。
咯吱,咯吱地磨着牙。
「不,不夠!」
隨即向我投來的金色火焰般的目光。
急促的喘息與上下起伏的肩膀昭示着少女的激動。按理說此刻理性的話語根本不起作用。
即便如此我仍不得不開口。
「已經結束了。」
女子猛地僵直了身體。
最終在那雙盛滿困惑的金色虹膜裏,映出了渾身染血斷氣的屍體。直到斷氣仍含着那可怖笑聲的惡魔末路。
我躊躇良久才斟酌出詞句。望着那雙搖曳不定的眼眸,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最終能想到的只有一句話。
「回去吧。」
至少這裏不像是我的親人該歸去的地方。
就這樣等了多久呢。
「嗚呃……」
當緊閉的脣間迸出啜泣聲時,我終於吐出綿長的嘆息。
默默摟住少女的肩膀。
「嗚哇、呃……嗚哇哇哇哇!」
像這樣哄着嚎啕大哭的妹妹,已是許久未曾有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