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991 字
103.主與你同在(24)
艾爾茜心情很好。自從走出伊恩的病房後,她就一直如此。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不是自己弟弟的人產生好感,並且證明了自己值得別人以性命相救。
如果說敵意和怨恨是吞噬自我的火焰,那麼善意就像春天的陽光,常常讓人生變得更加悸動。
緊繃的心臟肌肉放鬆下來,艾爾茜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而舒展。
她甚至發出"嘿嘿"的傻笑聲。更別提哼起了這輩子都沒唱過的小調,這可不是尋常事。
艾爾茜覺得伊恩實在可靠。無論是武力還是心性,他都是比艾爾茜更堅強的人。
不知從何時起,只要站在他面前,艾爾茜就會變回那個童年時軟弱又狡黠的小女孩。
那是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卑劣本性。她曾試圖用層層外殼將其包裹,竭力隱藏。
然而,伊恩卻連這樣的艾爾茜也一併接納。他肯定她,守護她。
這一刻,被認可的喜悅終於銘刻在艾爾茜的心間。
每個人都渴望得到上位者的認可。艾爾茜因身材矮小,連父母的愛都未曾好好享受過。在高等貴族眼中,子女大抵就是這樣的存在。
傳宗接代的工具,或是政治聯姻的交易籌碼。
對於放任兄弟姐妹欺凌的父母,艾爾茜並沒有太多的感情。所謂的親情,不過是維繫着一種近乎愛恨交織的關係罷了。
相比之下,伊恩的認可對最近的艾爾茜來說更爲重要。不知從何時起,艾爾茜被伊恩深深吸引,自從狩獵祭那天起,她就一直徘徊在伊恩身邊。
就在那時,她聽到了那句話。
他說"只是想"救她,不需要考慮利益得失,只是想救艾爾茜而已。正是這番話,反而讓艾爾茜更加信任他。
不知不覺間,艾爾茜在伊恩心中已經佔據瞭如此重要的位置。
雖然伊恩在她心中佔據的分量可能不及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但艾爾茜已經開始在伊恩心裏佔據一席之地。既然如此,只要慢慢擴大那個位置就夠了。
總有一天,這份深藏心底的莫名情感,也會顯露出它的色彩吧。
艾爾茜沒有回應。不知不覺間,她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德爾菲。
「服侍平民的女僕?真是高雅啊。」
她就是德爾菲·尤爾迪娜。
「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她沉思片刻。艾爾茜·林內拉如此順從的人,究竟是誰呢?
「女僕也要看服侍的是誰。」
艾爾茜的變化可謂天翻地覆,從冷漠兇狠變得溫柔可親。自然,注意到這一變化的人不在少數。
沒錯,就該這樣。
就是看不順眼。久而久之,關係就破裂了,現在她們在學院裏成了不共戴天的死對頭。
任誰都能看出,她是真的生氣了。
如今的模樣,與墮落無異。德爾菲帶着幾分憐憫,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至少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艾爾茜的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
直到這時,德爾菲才感到一陣快意。沒錯,就該這樣。艾爾茜·林內拉理當如此。
「是嗎?那大概就是吧。」
「嗯,怎麼了?」
正因如此,他必須承受更多的重量。因爲失敗的那一刻就意味着終結,所以他不得不拼盡全力地活着。
作爲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她與艾爾茜是衆所周知的死對頭。
聽到德爾菲低聲的呼喚,正把水杯放在桌上的艾爾茜用慵懶的聲音回應道。她的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敵意。
就在剛纔,艾爾茜瞥向德爾菲時,嘴角似乎掛着一絲譏諷的笑意。
因爲從外表上看,她是最接近孩子們的存在。
而艾爾茜·林內拉不正是將這一點貫徹得最爲徹底的人嗎?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德爾菲被突如其來的水潑得一愣,眼神瞬間呆滯。
因爲「皇帝陛下」這個稱呼的出現。
這樣一來,正端着水杯的艾爾茜會投來疑惑的目光,一看到德爾菲的臉,就會像被壞了心情似的立刻皺起眉頭。
德爾菲說着,發出一聲冷笑。這句話倒是發自內心的。
「噗嗤——」德爾菲忍不住笑出了聲。嘲諷的話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那麼,艾爾茜·林內拉口中的「皇帝陛下」究竟是誰呢?」
「……如果是真心想追隨的事情,又有什麼不同呢?從廣義上看,我們這些貴族也不過是爲皇帝陛下效力的僕人罷了。」
她個子嬌小,容貌也顯得格外年輕。那可愛動人的外表,無論男女老少都對她青睞有加。只是她那刁蠻任性的性格是唯一的瑕疵,不過自從與伊恩相遇後,艾爾茜心情大好,連性格都變得溫順起來。
德爾菲心情好時,艾爾茜就會找茬;艾爾茜心情好時,德爾菲就會找茬。在學院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因果關係。
無論如何思索,德爾菲都無法理解其中的緣由。她血色的眼眸中透出愈發冷淡的神色。
如果不是傻瓜,很快就能猜到。
艾爾茜向來以身爲貴族爲傲。這樣的挑釁,她怎麼可能忍得下去?
艾爾茜略帶不滿地瞪了德爾菲一眼,隨即猛地轉過頭去。
德爾菲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甚至連憤怒都來不及產生。
正在用抹布擦拭桌子的艾爾茜手臂突然頓了一下。片刻後,她銳利的目光帶着敵意投向德爾菲。
她主動承擔起打掃和洗碗的工作,那副積極配合的態度,連吉爾福德和尤倫都感到驚訝。
每當有人問起原因,艾爾茜只是得意洋洋地拋出一句話:
德爾菲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在她身上刻下失敗、甚至粉碎了她自尊的怪物的名字。
若是平時,艾爾茜絕不會容忍孩子們的惡作劇,但此刻她卻毫不在意地一笑置之。沒過多久,孩子們便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紛紛圍攏到艾爾茜身邊。
她似乎有些生氣。雖然目的已經達到,但德爾菲早已對新的可能性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然而,德爾菲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因爲艾爾茜正用兇狠的眼神瞪着她,發出低沉的咆哮。
艾爾茜今天看起來心情特別好。
而且更可笑的是,做錯與否又有什麼關係?高等貴族本就是那樣的存在。
正因如此,她很快就察覺到了。
她只是呆呆地站着,水珠順着臉頰滴落,嘴脣微微顫動了幾下。
艾爾茜盯着一臉茫然的德爾菲,咬牙切齒地摘下了她的尖頂帽。她用小巧的手將額前的頭髮向後捋了捋。
艾爾茜微張着嘴,閉着眼睛。她的臉頰泛着淡淡的紅暈,彷彿在思念着某人,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艾爾茜·林內拉。」
「呵,哈哈……別說爲你心愛的弟弟報仇了,現在居然還自甘墮落,去給那個斧頭殺人魔當女僕?要是讓你弟弟盧平看到,他該作何感想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這是唯一且明確的、用來指代上級的稱謂。即便是在無意識間使用了這樣的稱呼,也意味着艾爾茜自稱「侍女」的原因與此有關。
聽到這句話,德爾菲只能苦笑。
首先察覺到的是那些總是察言觀色的小孩子們。
德爾菲用不悅的眼神盯着艾爾茜看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沒有人知道爲什麼這兩個女人如此討厭對方。家族之間沒有恩怨,也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他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而在他們此刻的眼中,最熟悉的存在莫過於艾爾茜了。
德爾菲自然不會錯過這一點。她血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就在這時。
接着,她呼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是啊,果然如此。你怎麼可能獨自改變呢?」
這是一個重要的線索。如果林內拉家的紈絝子弟突然覺醒了愛民之心,那或許是林內拉家族興衰的轉折點。但從她的話來看,這種可能性並不大。
愚蠢的艾爾茜,連這句話無異於自白都不知道。
「那不過是勝者的邏輯罷了。如果真要追究責任的源頭,又有誰是無罪的呢?你心愛的弟弟,不也是先動手打人的那一方嗎?」
那天,艾爾茜不得不帶着一羣孩子四處奔波,處理各種瑣事。
如果艾爾茜心情好,那就讓她親自出面,把她踩在腳下就行了。
任性妄爲,隨心所欲的存在。」
即便如此,艾爾茜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應。雖然看起來有些不悅,但也僅此而已。
身爲帝國的高等貴族,在外人面前她連目光都不屑一顧,但年幼的孩子們無法理解成人世界的複雜。他們的眼神是純淨的。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德爾菲確信其中必有緣由。她半是好奇,半是惡意,決定試探一下艾爾茜的反應。
而敵人的心情越好,德爾菲的心情就越差,這是必然的。
這樣一來,自己的心情應該會好很多。德爾菲一做出這個判斷,就毫不猶豫地邁出了腳步。
「……伊恩·佩爾庫斯。」
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靜靜地凝視了德爾菲片刻。隨後,艾爾茜將目光重新移回桌上。她開始重新擺放水杯。
艾爾茜抓起桌上的水杯,毫不猶豫地朝德爾菲的臉上潑了過去。這是德爾菲人生中第一次遭受如此羞辱。
因此,德爾菲和艾爾茜即使心情愉悅時也會互相迴避。偶爾四目相對,總是先皺起眉頭。
看來她最後一點自尊也被擊得粉碎了,德爾菲心想。
但艾爾茜只是瞥了德爾菲一眼,便繞開她繼續走自己的路。她哼着輕快的小曲,顯得興致勃勃。德爾菲卻感到一陣困惑。
「這該死的賤人真是夠了。」
「該不會不是吧,林內拉?你最好清醒一點……那個男人不僅冷酷無情,還是對你施暴和威脅的加害者。」
首先,德爾菲一如既往地昂首挺胸站在艾爾茜面前。
兩人都性格倔強,這無疑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然而,仇恨不過是關注的另一種形式,所以德爾菲平時也在暗中觀察着艾爾茜。
若是往常,此刻艾爾茜早該用尖酸的語氣刺激她了。但她的態度依舊從容不迫,彷彿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德爾菲眯起眼睛,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
「你知道的,這不過是個比喻而已。只是變化太過戲劇性,讓我有點好奇。」
艾爾茜的動作猛地一頓。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逃不過德爾菲的眼睛。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只是從某個時刻起,德爾菲和艾爾茜就理所當然地疏遠了對方。事實上,連她們自己也不太清楚原因。
「沒什麼!」
這是很久以來一直重複的事情。
「看來你對雜活已經很熟練了嘛,像個女僕似的。」
而在那些察覺到艾爾茜明顯變化的人當中,有一位女子。
「……哼,你在說什麼?林內拉家族永遠是皇帝陛下最忠誠的臣子。」
最近欠下了一筆巨大的人情債,而且在此之前就一直表現得格外順從的那個人。
不久前還在齜牙咧嘴的她,兩天前開始哼哼唧唧,現在居然哼着小曲兒,步履輕快。
「……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辱罵伊恩大人?」
「……那時候,是我先做錯了。」
然而,正是這種態度讓德爾菲感到更加不快。彷彿在艾爾茜眼中,她根本不值一提,這種被忽視的感覺令她心生不悅。
你看,就連現在也是。
艾爾茜曾是高貴的貴族子弟,被譽爲林內拉家族的神童。如今卻甘願做起了女僕的活計。若說這副模樣不可笑,那纔是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