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110.主與你同在（31）

爲了安撫塞里亞，我急忙說出一連串辯解的話。

聖女和我都一樣。我們倆不分先後，結結巴巴地開始拼湊藉口。

不知道爲什麼，只是覺得似乎應該這麼做。

「我和聖女沒有任何關係，塞里亞……對吧，聖女大人?」

「是、是的。作爲蒙受主恩、肩負使命的神職人員，我與伊恩兄弟一直保持着適當的距離。」

儘管如此，塞里亞那陰沉的眼神依舊沒有好轉。更糟糕的是，席琳也用懷疑的目光在我和聖女之間來回打量。

回想起來，聖女之前與塞里亞和席琳之間也曾有過不愉快的過往。她曾在我的病房裏將席琳和塞里亞趕走過。

這一點似乎讓塞里亞的懷疑愈發尖銳。她用冰冷的眼神繼續無聲地逼問着。

然而，反倒是聖女先沉不住氣了。她似乎沒料到會與我扯上關係，顯得十分慌張。

「……真、真的。我是聖女。雖然不知道您對聖女有什麼看法，但至少在公私分明這一點上，我是絕對嚴格的!」

對聖女有什麼看法？

「神聖力口袋」——她之前不是這麼自稱的嗎？

我心裏雖然想這樣挖苦她，但眼下我和聖女是暫時的同盟關係。至少在安撫塞里亞之前，我們得維持這種關係。

我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支持聖女的話。

「沒錯，塞里亞。聖女是天神寵愛的純潔少女。那種神聖的力量……」

聖女又悄悄掐了一下我的側腰。我咬緊牙關，勉強控制住了局面。

「啊，不……我的意思是，光是看那種神聖力量就能明白。她不會輕易產生戀愛感情的。畢竟這可能會引發宗教問題。」

看到我和聖女意外地表現出強硬態度，塞里亞也撐不住了。

漸漸地，她的眼神恢復了光彩。回過神來的塞里亞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有些失禮，深深地低下了頭。

這反應與恐懼有些不同。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不敢直視我，但至少她對我的看法似乎改善了不少。我心裏暗自高興。

萊託長嘆了一口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是的，越是深入，盤踞的魔獸就越強大。我曾經也挑戰過那裏，但結果相當慘烈。」

吉爾福德先生是一位歷經滄桑的勇士，數十年來以傭兵爲生。他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或許能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議。

該感到讚歎的人其實是我。像吉爾福德先生這樣優秀而善良的人實在少見。如果說我對吉爾福德先生感到讚歎還情有可原，但像我這樣並不出色的人，實在配不上他如此程度的讚賞。

魔人就是這樣的存在。他們放棄了人類的身份，轉而追求力量，成爲了怪物。這至少需要出動騎士團才能解決。

無論如何，我現在只有一個目標。艾爾茜前輩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到來，正專注地擦拭着餐桌。

「您不必感謝。這是貴族的義務。況且，少了那筆錢，我也不至於餓肚子。」

我朝艾爾茜前輩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曾經是……也算取得了一些成就，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怎麼會知道?」

吉爾福德先生長嘆一聲，眼神變得深邃。他的目光此刻正遊走在過去的某個角落。

**

他的表情中甚至流露出一種讚歎，讓我感到坐立不安。

「但魔獸能做到這種事嗎?」

我在聖女耳邊低聲說道：

「都、都是因爲好勝心太強了。」

大沼，位於南部列王國境內，是大陸上規模最大的密林。據說那裏蘊藏着無數資源和傳說，但很少有人真正踏入其中。

萊託一邊說着，一邊使勁撓了撓後腦勺。他一臉爲難的樣子。看來即便是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見狀，吉爾福德先生露出模糊的微笑，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叫我別放在心上。

然後，她的視線與我相遇。那張充滿戒備的臉很快變得茫然。

吉爾福德先生靜靜地爲我倒了一杯茶。雖然茶葉廉價，但茶終究是茶。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我猶豫片刻，悄悄放輕腳步，溜進了餐廳。然而，當我的目光與德爾菲前輩相遇時，我將食指輕輕抵在脣上。

即使是博學多識的萊託，對這一點似乎也摸不着頭腦。或者說，他沒有十足的把握。

「嗯。」

「那時我看到了，地獄……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想面對魔物了。」

「伊、伊恩大人……啊，不!是你啊!」

傭兵生涯往往會讓人變得粗獷，但吉爾福德先生身上卻看不到一絲這樣的痕跡。他只是一個慈祥而優雅的老人。

「……魔獸們在守護着什麼東西。」

「……看來那些魔獸似乎在守護着什麼。」

如果真是這樣，那原因就只有一個了，吉爾福德先生補充道。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爲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您好，艾爾茜前輩。」

她的身體立刻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餐廳裏閃過一個小小的身影。光是那頭棕發和大大的尖頂帽，我就認出了她是誰。

「數不勝數……少爺可曾聽說過「大沼」?」

「魔獸在守護?守護什麼?」

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德爾菲前輩。

吉爾福德先生的故事並不長。但僅憑這些，已足以讓人想象他經歷了多麼痛苦的磨難。

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塞里亞的表情冷了下來，席琳也掩飾不住不滿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猶豫片刻後，他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委託的難度瞬間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魔獸雖已倒下，但關於它的謎團仍未解開。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我選擇了萊託作爲我的第一顧問。

他總是能幫我解決困擾已久的難題。這次我也毫不懷疑他會大顯身手。

看來我需要轉換一下心情了。就在我正要經過餐廳時，我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數十名同伴被魔獸撕碎而死。在那片大沼澤中，我們甚至分不清什麼是毒，什麼是藥。連飲用水都無法正常獲取的地方，我因飢餓和疲憊而瀕臨死亡。」

聽到這話，吉爾福德先生像是被戳中了要害，倒吸了一口氣。

聖女臉頰微紅，只是留下了這樣尷尬的辯解。

「……啊，啊啊啊?!」

受驚的艾爾茜前輩手中凝聚起藍色的電光，似乎準備反擊。她銳利的目光轉向身後。

「……吉爾福德先生，您以前當過傭兵，對吧?」

因爲那裏棲息着怪物。

「……很明顯，它們是在守護什麼東西。」

隨即，他苦笑着對我說道：

「……簡直就像大沼一樣啊。」

「總之，情況不尋常。魔獸本質上也是生物。按理說，它們不會爲了守護什麼而輕易捨棄自己的性命。但那些傢伙直到死都緊握着武器，對吧?」

那裏盤踞着一頭千年未被討伐的傳說中的魔獸。

「都是過去的事了。我這老頭子多嘴了。您想問的是什麼事呢?」

「……是「吸血鬼」的棲息地啊。」

這個突如其來的反問讓我一時語塞。

「去找吉爾福德先生吧。」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是有什麼事嗎?」

艾爾茜前輩就這樣猶豫了好一會兒。儘管如此，我還是抱着雙臂，一言不發。她那侷促不安的樣子實在有些可愛。

此刻，他唯一能給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最終，艾爾茜前輩先打破了沉默。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

這讓我感到好奇，於是繼續追問下去。

這證明局面終於開始得到控制。我正鬆了一口氣，聖女今天卻顯得格外慌張。那個總是從容不迫、陰險狡詐的謀士不見了蹤影。

「而且它們只盤踞在特定區域?」

他皺着眉頭，用手撐着額頭思索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

悄無聲息地靠近她並不需要太多時間。我直接將手搭在了艾爾茜前輩的肩上。

「而且，就算我和伊恩兄弟有什麼關係，姐妹您也沒有資格說三道四……啊。」

**

然後，她支支吾吾地開口了。

艾爾茜前輩看起來非常慌張。她結結巴巴地說話，瞳孔失去了焦點，不停地晃動。顫抖的聲音透露出她的緊張。

我們不過是一羣學生，根本無力應對這種局面。我的臉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

「那麼，您也曾狩獵過魔獸嗎?」

吉爾福德先生的眉毛微微顫抖，似乎正在回憶當時的恐懼。他那向來平靜的面容上泛起這樣的波瀾，實屬罕見。

自從昨晚從森林回來後，每次遇見德爾菲前輩，她都是這副模樣。雖然我完全猜不透其中的緣由。

魔人，人類魔化後的存在。

他帶着特有的溫和笑容說道：

還沒回過神來的聖女，最終失言了。

德爾菲前輩因我的突然出現而瞪大了眼睛，隨即又侷促不安地避開了我的視線。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無法忍受這種令人不安的氣氛，只得直接切入正題。

噓——意思是讓她保持安靜。

魔人啊……我走出院長室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大沼中的「吸血鬼」就是其中最著名的存在。

「……是、是這樣沒錯。」

吉爾福德先生果然如我所料地點了點頭。他望向我的眼神溫暖得無以復加。

這就是我現在與吉爾福德先生單獨會面的原因。

萊託聽完我的話，沉默了片刻，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您願意將討伐魔獸的報酬捐贈給孩子們，真是太感謝了。多虧了您，孩子們這段時間不用爲食物發愁了。」

吉爾福德先生靜靜地閉上了眼睛，回答我的問題。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臉上浮現出哀傷的神情。

之後，聖女與塞里亞、席琳之間的關係疏遠了不少，這是不言而喻的。

塞里亞還是那副老樣子。現在只要咬咬舌頭，就堪稱完美了。

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這讓我更加爲難。如果手頭有任何證據，我就可以向市政廳或神殿舉報此事。

「……你瘋了嗎?」

我感到沮喪。

是艾爾茜前輩。

他們也是與惡神奧梅羅斯簽訂契約的眷屬，能夠控制魔獸。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金髮女子，臉上寫滿了不滿。不僅如此，她的眼神中還透着一絲困惑，彷彿不明白爲何要站在這裏。

「沒什麼，就是來打個招呼。順便看看艾爾茜前輩。」

這不過是句客套話罷了。

但這句話卻讓艾爾茜前輩的臉上明顯亮了起來。雖然她仍然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但那清澈的笑容中透露出既羞澀又欣喜的神色。

她猶豫了片刻，抬起那雙湛藍的眼眸看向我。那眼神中帶着某種下定決心的堅毅。

「……這、這樣啊?那……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當然，這話對我來說毫無頭緒。

幫忙？倒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她做的。事實上，我也不太喜歡對前輩指手畫腳，而且大部分事情我自己處理就足夠了。

但我實在不忍辜負艾爾茜前輩的期望。

她仰望着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彷彿只要我說出任何要求，她都會立刻照辦。

這讓我有些爲難。眼下我確實沒有什麼特別想拜託她的事。

我嚥了咽口水，最終像是放棄一般深深嘆了口氣。看來只能隨便說點什麼，好滿足艾爾茜前輩的期待了。

「……那，能幫我打點水來嗎?」

這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差事。我有些擔心艾爾茜前輩會不會覺得傷了自尊，但她反而欣喜地點了點頭。

「好、好的!我知道了!請稍等……」

「給你。」

然而艾爾茜前輩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她話音未落，一杯水已遞至我面前。

艾爾茜前輩的眼神瞬間呆滯。她的視線緩緩移動，落在遞來水杯的那個人身上。

德爾菲·尤爾迪娜，守護帝國北部的暗影之獅。

「……你需要水吧?」

她刻意避開我的目光，略顯尷尬地說道。似乎自己也感到有些難爲情，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如紅寶石般的深紅眼眸，與藍寶石般的湛藍眼眸。

兩種色彩形成鮮明對比。

艾爾茜前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原本泛着紅暈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冰冷。

我一時之間完全不知所措。

德爾菲前輩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冷哼一聲，轉過頭去。她的嘴角掛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德爾菲前輩和艾爾茜前輩輕咳幾聲，目光在虛空中交匯。

氣氛突然變得劍拔弩張。

麻煩大家幫我找一下前文有提到“大洪水”的地方，麻煩用錯漏字回報，我統一改成“大沼”，謝謝大家了

不過是跑腿打水的小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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