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661 字
那天,塞里亞悶悶不樂地回去了。
對她來說,這似乎是始料未及的事。再怎麼說,後輩放下自尊來向前輩請教,卻被無情地拒絕。
但對我來說,這是非常合理的決定。
我瘋了嗎?客觀來看,塞里亞是比我更優秀的劍士,我沒什麼能教她的。
沒有什麼比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上更愚蠢的了。如果我能幫上忙,出於對學院後輩的情誼,我或許會抽出幾次時間,但僅此而已。
此外,我和她的關係並沒有親密到可以特意找出她的不足並一一指導的地步。
如果和她一起度過幾天,也許我能指出她自己沒有發現的問題。但這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我並不是一個閒到可以爲並不親近的後輩犧牲那麼多時間的人。雖然我確實很閒,但顯然,把那些時間用來和萊託、席琳這樣的摯友相處會更愉快。
但或許是因爲拒絕得太乾脆,送走塞里亞時,我的心情也並不輕鬆。
塞里亞垂頭喪氣地走着,肩膀無力地耷拉着,與平時高傲挺拔的形象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格外淒涼。
就連萊託和席琳都忍不住責備我。
「喂,喂…就算再怎麼着,也不能這麼幹脆地拒絕吧?應該說得委婉一點纔對。」
「就,就是啊。伊恩哥哥。連我都覺得這次有點過分了。」
萊託也就算了,剛纔還一副要和塞里亞打起來的席琳居然也這麼說,真是讓人無語。
回想起來,確實有點過分,但我也別無選擇。
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我搖搖頭,甩開雜念。
「算了,反正事情已經結束了。不如我們去喫飯吧。」
既然我這個當事人都這麼說了,萊託和席琳也不好再責備我。席琳仔細想了想,覺得這樣也不錯,很快就恢復了燦爛的笑容。
只有萊託臉色蒼白地搖着頭。他用無力的聲音嘆息道:
「不行,沒時間啊……我快忙死了。」
「……那個,艾瑪。我說啊。」
平民進入學院的瞬間,超過一半的人都能獲得獎學金。儘管如此,學院在校生中平民的比例也不過三分之一左右。
「魔法學部都這樣,有什麼辦法。真想殺了那些教授……」
「忘了不就好了,反正學院裏也沒什麼意義。」
艾瑪不等我說完就揮了揮手。呼的一聲,天空中央的七顆星星突然放大了。
我的聲音中帶着一絲羞愧,艾瑪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清澈悅耳,正如她的品性一般。
看了看萊託遞來的紙條,最上面寫着「506」這個數字。應該是讓我去鍊金學部教學樓的506號房間。
似乎想到了什麼,我歪着頭問道。
不祥的預感襲來。那晚的夢,太過真實。還有那封投入了太多心血、無法當作玩笑的信。
但突然冒出的疑問只有艾瑪能解答,於是我向她問道:
那是《天文圖解》,所有以占星術爲基礎的魔法和鍊金術都會使用的地圖。
她是個溫柔的女子。要是能再多些自信就好了,不過我們還沒熟到可以干涉如此私密問題的程度,所以我選擇了適可而止。
「也不是不可能。」
看來是最近經歷太多怪事,腦子都不正常了。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待會兒還得去鍊金學部教學樓,這可怎麼辦。現在連動彈的力氣都沒了。」
那封信,據說是從7年後的未來飛來的那封信,不知爲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光是想象那些物品會重生爲何種藥水,就讓人感到愉悅。當然,聽艾瑪說,這需要基於複雜的公式和理論,毫無疏漏地調配,實際上是個相當困難的工作。
「艾瑪?」
那封信大概是我失憶的那一週裏,有人惡作劇寄來的吧。我一邊說着,一邊搖了搖頭。
「……所以呢?」
「……嗯,謝謝。」
只見一位紅髮、面容溫順的女子正睜大眼睛看着我,似乎沒想到我會來拜訪。
一樓的走廊裏擺滿了稀奇古怪的實驗器具。大概是展品吧,作爲劍術學部的我,連用途都猜不出來。
席琳一臉無語地想要說些什麼,但我欣然答應了朋友的請求,她的話也就嚥了回去。被搶走發言時機的席琳一臉不悅。
即便我經歷過嚴酷的訓練,在平民出身的學生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風。
趁這功夫,我環顧了一下艾瑪的實驗室。雖然可能是學校借給她的,但鍊金術士的實驗室總是能激起人的好奇心。
那天晚上做的夢裏,有個男人對我說:
聽到德爾菲勒姆這個名字,我頓時僵住了。
「嗯,我知道。因爲伊恩一點都不像貴族,所以才隨口一說。不然的話,感覺連伊恩是貴族這件事都會忘記呢。」
「你也知道吧?最初的人類是沒有死亡這個概念的。但德爾菲勒姆向惡神獻上了七件祭品,罪惡由此而生,死亡也隨之誕生。」
儘管是草藥師的女兒,但艾瑪聰慧過人,足以進入學院就讀。她應該也明白,我的話不過是爲了活躍氣氛罷了。
「嗯,別擔心。我會轉告的。」
「啊~有沒有人能替我去一趟呢……說起來,伊恩,你不是在鍊金學部教學樓附近上通識課嗎?」
「跑個腿,萊託讓我給你帶個便條。說是你研究需要的東西?」
「啊,倒是聽說過……」
艾瑪的聲音裏夾雜着驚訝和喜悅,我在實驗室中央的接待桌旁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雖然也有我這個勉強算中下游水平的人打敗了年級第一的原因,但更關鍵的是,我這個帝國下級貴族把上級貴族的子弟給徹底擊潰了。
「森林」,一聽到這個詞,我的腦袋一角就感到一陣癢癢的感覺。
萊託一邊說着,一邊偷偷打量我的臉色。任誰看都是顯而易見的舉動。
就拿我來說,不是已經傳出我把塞里亞打得半死的傳聞了嗎?
那是我熟悉的面孔。鍊金學部三年級的學生,雖然算不上至交,但也是能愉快閒聊的關係。
就這樣,那天下午,我走進了鍊金學部的教學樓。
並沒有猶豫太久。反正離去找艾瑪還有一點時間。慢慢想就是了。懷着這樣的心情,我先點了點頭。
「怎麼,你不知道我以前是草藥師嗎?說到森林,我最熟悉不過了。伊恩,你裝得挺像,原來還是貴族少爺啊?」
「說起來,最近怎麼樣?感覺自從上個學期見過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面對我依舊半信半疑的提問,艾瑪用力地點了點頭。
「森林的話,是南邊那個嗎?」
貴族們無需爲生計發愁,只需整日專注於修煉或學習即可。但大多數平民卻並非如此。
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確信自己找對了地方,猛地推開了門。
聽到艾瑪的話,我清了清嗓子,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我突然想起了那封信中的一句話。對了,那封信裏也提到了艾瑪的名字。」
很快,她走向實驗室的角落。按下那裏的一個按鈕後,半圓形的地圖在空中展開。
「除了太陽和月亮,這七顆星星蘊含着最強大的力量。它們象徵着人類最初的背叛者德爾菲勒姆,以及他所犯下的七宗罪。」
「你知道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承載着神話和歷史吧?」
「行吧,行吧。我替你去一趟,你回去好好休息吧……眼睛都凹進去了。」
我咧嘴一笑。
不知不覺間,我的聲音變得僵硬起來。但陷入沉思的艾瑪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託着下巴繼續陳述着她的假設。
「啊,啊啊!是阿德里安娜教授的課啊……嗯,知道了。下次見到萊託的話,告訴他三天後來找我。」
除了少數富商子弟外,大多數平民都必須爭分奪秒地學習和修煉,才能勉強進入學院。
「嚇到了嗎?不過這只是理論上可能而已。迄今爲止,試圖駕馭那些星辰之力的人很多,但從未有人成功過。」
想象是自由的,所以我懷着輕鬆的心情參觀了鍊金術士的實驗室。當艾瑪差不多讀完紙條上的內容時,我向她問候。
然而,當我聽到這個名字時,卻不由得歪了歪頭,因爲我總覺得最近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
「那裏不危險嗎?可能會有猛獸出沒。」
我疑惑的目光投向艾瑪。她「嗯」了一聲,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不,不是的。是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那我就先告辭了……」
「嗯,我還是一如既往吧。最近經常去森林裏轉轉。沒想到那裏有很多材料呢。」
「……是、是嗎?」
「……伊恩?你怎麼來了?」
「德爾菲勒姆要來了」,但那不是神話故事嗎?
「艾瑪!好久不見。」
「嗯,就是舉辦狩獵祭的地方。」
只是和艾瑪交談時,突然想起了一段往事。
一直僵硬地站着的我,就這樣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儘管如此,她還是露出了溫暖的微笑,帶着真誠的感激之情。
「當然,雖然不太可能發生。啊哈哈……」
還是忘掉吧。就在我下定決心時,艾瑪的話給了我力量。
燒瓶裏盛放的眼球、不知名的銀色粉末,還有像是爪子或心臟之類的魔獸副產品,應有盡有。
雖然我也只是鄉下貴族家的次子,但和艾瑪這樣的平民出身相比,還是天差地別。
雖然學院內部沒有身份歧視,但外面的世界卻並非如此。從學院畢業後,平民依然是平民,貴族依然是貴族。
我有些尷尬,開始支支吾吾地找藉口。
「……你確定嗎?」
「你啊,森林裏的猛獸一般不會到外圍來。越往裏走食物越豐富。大家都因爲擔心猛獸而不敢進森林,對我來說倒是材料充足,再好不過了。」
然而,艾瑪沉思片刻後給出的回答實在出人意料,以至於我正要起身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據說被魔獸襲擊後陷入了昏迷。我大喫一驚,猛地坐起身來。
「從7年後的未來飛來一封信,這種事可能嗎?」
艾瑪似乎以爲我還有什麼話要說,略帶意外地看着我。確實,差不多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艾瑪似乎覺得我的問題有些突兀,沉默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歪了歪頭。
聽到艾瑪戲謔的聲音,我頓時愣住了,只能呆呆地望着她。
「那是我研究所需的材料,需要鍊金學部學生的幫助。教授已經跟幾位學生打過招呼了,今晚之前去鍊金學部教學樓就能找到。去找艾瑪吧。」
「作業有那麼多嗎?」
「不是所有平民都熟悉森林的……是因爲我是草藥師出身才知道的。我雖然是貴族,但也不至於對森林一無所知。」
然後從容不迫地回應道:
也是,這種話確實荒唐。從7年後的未來飛來一封信,怎麼可能呢。
萊託像所有忙碌的魔法學部學生一樣,嘟囔着可怕的話,然後嘆了口氣,肩膀無力地耷拉下來。
「那是一顆擁有足以扭曲天理的力量的星星……如果有那種力量的話,逆轉時間也並非不可能。畢竟,那可是誕生了天神計劃中本不存在的概念的事件,無論誰說什麼都無法否認。」
「嗯?怎麼了?」
是啊,怎麼可能呢。來自7年後未來的信?
萊託欣然接受了我的同情,興高采烈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我,然後開始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
聽到我充滿疑惑的聲音,艾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用一種像是聽到了有趣笑話的眼神看着我。
艾瑪一邊說着,一邊乖巧地接過了我遞過去的紙條。她綠色的眼眸緩緩掃過上面的文字,似乎在確認需要準備什麼材料。
艾瑪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意外,咯咯地笑了起來。彷彿剛纔所說的一切都只是玩笑。
被艾瑪充滿自信的語氣說服,我鬆了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就在我準備向艾瑪發出警告的那一刻。
對於艾瑪略帶自嘲的話語,我若無其事地這樣回答。但我也明白,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爬了一層又一層樓梯,終於到了五樓。我敲了敲掛着「506」門牌的房間。裏面很快傳來「請進」的聲音。
「別太在意了。雖然不知道你從哪兒聽來的,但肯定是謠言。」
我長嘆一口氣,點了點頭。白白浪費了這麼多精力。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就在我準備道別離開時,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問艾瑪:
「對了艾瑪,我們什麼時候去森林來着?」
「嗯,打算今晚去一趟…怎麼了?」
該不該把信裏的內容說出來呢。
猶豫片刻後,我苦笑着只留下了一句話。
「總之,小心點。」
「那傢伙說…不用擔心她。唉,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說這個。我有個祕密武器。」
伴隨着「鏘鏘」一聲可愛的擬聲詞,艾瑪掏出了一個小藥瓶。裏面裝着泛着灰色光澤的藥水。
「這是消除氣息的藥水。前不久剛研製成功。如果能量產的話,應該能大大減少獵人和草藥師的傷亡。」
說着,艾瑪硬是把一瓶藥水塞到我手裏,讓我試試。她臉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不愧是炫耀研究成果的鍊金術士。
因爲父親是草藥師,那瓶藥水大概承載了她多年的夢想。
即使我說今天去森林時要用,她也不肯給我。反正今天要採集的材料氣味太強烈,也沒什麼意義。
就這樣,艾瑪一如既往地帶着溫柔的微笑送我離開。然後,
第二天,艾瑪被發現倒在森林裏。
她被來歷不明的魔獸襲擊,腸子從腹部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