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891 字
107.主與你同在(28)
德爾菲·尤爾迪娜害怕伊恩·佩爾庫斯。
他是第一個擊敗她的人,也是她第一次嚐到屈辱的滋味。
之後幾天,德爾菲一直呆坐着,反覆回憶那天的情景。
對手是一個無法使用一隻手臂的傷員,因擊敗魔獸而疲憊不堪,而德爾菲的小隊成功實施了突襲。在這樣的條件下,甚至連「失敗」的可能性都不曾浮現。
然而,她還是敗了。
戰略本身並沒有錯。雖然有些粗糙,但那是一個儘可能排除不利因素的計劃。事實上,當時德爾菲不是已經將勝利握在手中了嗎?
德爾菲唯一沒有預料到的變數只有一個。
她太過低估了伊恩·佩爾庫斯的實力。
此前,德爾菲曾與伊恩有過一次較量。她爲他的果斷和判斷力感到驚訝,也一直銘記着他在實戰中必將大放異彩。
然而,狩獵節當天目睹伊恩的表現,證明了她之前的評估仍然遠遠不夠。
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
費爾明被卸下鼻子壓制住,奧爾瑪倒在了聖國的祕傳柔術之下,緊接着艾西亞也被劍陣的祕技擊倒,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直到那一刻,德爾菲仍呆立原地。她本以爲伊恩很快就會倒下,因此眼前的一幕幕都令她震驚不已。
這已不僅僅是實戰能力強的問題。他簡直判若兩人。
那可怕的求勝欲和毫不遲疑的暴力行徑,德爾菲早有耳聞。但聖國的祕傳柔術和劍陣的絕技,即便是她也始料未及。
這些都是絕不外傳的技藝。那麼,他是如何習得的?
未等這個疑問得到解答,德爾菲就不得不面對伊恩的挑戰。
起初,德爾菲似乎佔據了上風。即便伊恩實戰經驗豐富,實力差距依然明顯。更何況伊恩只能用一隻手臂作戰。
德爾菲很快就恢復了鎮定。雖然有些意外,但並非無法應對的變數。
這是一場完敗。
無數混亂交織的畫面湧入腦海。其中大部分,都是那雙俯視着她的、流淌着鮮血的男人的金色眼眸的記憶。
如果不是肩膀上突然劈下一把斧頭的話。
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憔悴不堪的她反覆回想着那日的噩夢,最終,德爾菲·尤爾迪娜得出了一個結論。
她再次昂起的反抗之心,瞬間支離破碎。
那是一種超越了羞恥的絕望感。
果然被發現了。
一條被拴住的狗,眼前出現了重獲自由的唯一可能。
所以她開始求饒。
乞求活命的恥辱,德爾菲在之後的幾天裏一直耿耿於懷。
德爾菲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就在伊恩做出任何細微動作的瞬間,德爾菲已經不由自主地撲倒在地,哀求饒命。
這是一種屈服。
看着抵在喉嚨上的刀刃,德爾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何況那把短劍,正是她親手交給對方的。
只要伊恩一拿出斧頭,事情就會變成這樣。她一生都無法反抗那個男人。甚至僅僅是待在他身邊,德爾菲就變得一無是處。
「……我回去了。」
但德爾菲的墜落纔剛剛開始。
事實上,現在分析原因已經太遲了。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知不覺間,德爾菲蜷縮着身子,瑟瑟發抖。那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只記得當她回過神來時,內心充滿了自我厭惡。
赤裸裸的暴力理所當然地繼續着。鮮血與慘叫一同迸發。她甚至想哀求他乾脆快點殺了自己。
她的雙膝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見伊恩毫無反應,德爾菲只能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
就在她準備鬆一口氣時,伊恩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您打算怎麼做?」
沒錯,再戰一場便是。
即便如此,德爾菲求饒的歷史也不會被抹去。但至少可以將其掩蓋。德爾菲所求的,不過如此罷了。
「……真的嗎?難道你以爲我會拿起手斧去戰鬥嗎?我又不是什麼「手斧殺人魔」。」
然後,她輸了。
彷彿自己成了一隻被訓練的寵物狗。伊恩是主人,而德爾菲則是那隻小心翼翼察言觀色的小狗。
被指派去完成一項毫無意義的瑣碎委託,直到兩人獨處、走向森林的那一刻,德爾菲仍在恐懼中顫抖。
空間扭曲了,塞里亞突然發動襲擊,一個嘴裏叼着短劍的男人也猛撲過來。
兩人獨處,在森林裏。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震得頭腦發脹。不知不覺間,握劍的手加重了力道。就在德爾菲猶豫不決之際,
我可能被活生生地扔給魔獸當飼料,或者被逼着撕咬自己的血肉,再不然就是被砍斷四肢,永遠無法復原。
然而,伊恩只是露出一副荒唐的表情。
她寧願一死了之。無論是喝水還是喝酒,胸中的火焰都無法熄滅。
然後,刀刃上凝聚的銀色光芒。
所有的自尊都被碾碎了。她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提不起來。那個曾經存在的9;德爾菲·尤爾迪娜9;,被伊恩毫不留情地用斧頭劈得粉碎。
那個代替失去行動能力的她與魔獸戰鬥的同伴。從周圍散落的屍體來看,想必他也一直在保護着她。然而,她卻想趁他受傷之際,在背後捅他一刀。
就在她這麼想的瞬間,
因爲一隻咬主人的狗,必須受到懲戒。
就連這最後的機會,也早已落入伊恩的掌控之中。
但被逼入絕境的德爾菲,連最後一絲自制力也喪失了。她抱着必死的決心站在了伊恩面前。
被發現了。冷汗直流。除了與艾爾茜打架的事被發現,我找不到其他解釋。
作爲尤爾迪娜家族繼承人的驕傲,作爲劍士的自尊,在這一刻都化爲烏有。
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趁德爾菲還未清醒,伊恩尚未取出武器的這一刻。
這已經是第三次宣告失敗了。
「手斧殺人魔」是艾爾茜用來指責伊恩的詞語。艾爾茜也曾要求伊恩爲使用這個詞語道歉。
男子微微側身,回頭問道。
於是她開始思考。
咔嚓一聲,軟骨碎裂的聲音在德爾菲的腦海中迴盪。緊接着是一聲慘叫,她已經很久沒有發出如此女性化的尖叫了。
儘管如此,德爾菲還是忍住了。她發誓再也不會重蹈這樣的恥辱,但伊恩口中說出的話,卻超出了德爾菲的想象。
如果連這都做不到,那還不如一死了之。
我感到害怕。害怕與他對視,害怕他用強硬的語氣命令我,那樣我就無法拒絕了。
正因如此,她更加恐懼了。
德爾菲由衷地感到慶幸。雖然她厭惡自己竟然會因爲再次沒有違抗伊恩而沾沾自喜,但也無可奈何。
這個事實深深地刻在她的心裏,令她痛苦不堪。德爾菲咬緊嘴脣,強忍住淚水。
德爾菲用「斧頭殺人魔」這樣的稱呼侮辱了伊恩。儘管她沒有付諸行動,但竟然膽敢萌生反抗伊恩的傲慢念頭。
「您做出了明智的決定。」
那眼神冷漠而冰冷,德爾菲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是個令人畏懼的人。不僅擁有強大的武力,心計也極爲出衆。
那天的記憶如同一團漆黑的泥漿,滲入德爾菲的腦海和胸膛。
雖然是她第一次嚐到失敗的滋味,但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這是德爾菲的失誤,是她自己能力不足。
這是一場慘敗。她的劍甚至沒能碰到伊恩,德爾菲引以爲傲的金獅劍在伊恩的金獅劍下支離破碎。
德爾菲的腦海中閃過幾段回憶。
伊恩今天帶德爾菲來到這片森林,正是爲了試探她。
「……如果用這魔力刺穿手臂會怎樣?還有腿呢?」
當她看到那柄擊碎魔物頭顱的手斧時,德爾菲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這句話她從未想過,德爾菲的眼神變得茫然。
之後的事她記不太清了。當她回過神來時,德爾菲已經跪倒在地,額頭緊貼着地面。
她曾發誓絕不會屈服,但最終,德爾菲還是低下了頭。
我可能已經變成了一灘肉泥。那怪物可能讓我再也無法握劍,甚至這都算是樂觀的猜測了。德爾菲也無法預料,那個毫無人性的怪物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
德爾菲心急如焚。當她給伊恩寫信時,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即便如此,以家族相要挾來威脅後輩,也未免太過醜陋。
德爾菲茫然地注視着伊恩的背影,血紅的眼眸中映出他的身影。月光傾瀉而下,照在他血跡斑斑的身上。背後的傷口仍在滲血,制服早已被鮮血浸透。
接下來的這句話,與他的表情格格不入。
如果她選擇突襲,那麼喫虧的一定是德爾菲。而且,她可能會遭受難以想象的酷刑。想到這裏,德爾菲的肩膀微微顫抖。
儘管聽到了德爾菲那充滿恐懼的聲音,男人的金色眼眸中卻波瀾不驚。
她理應受到懲罰。面對如此顯而易見的結論,德爾菲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他的手臂似乎也受了傷。最重要的是,此刻他正背對着德爾菲。
「……死亡可是相當奢侈的結局啊。」
「尤爾迪娜,你應該知道吧?魔力造成的傷痕,就連神聖力也難以治癒。當然,學院裏有高階聖職在,一般情況應該沒問題……」
在徹底崩潰之前,用勝利的記憶掩蓋失敗的傷痕。
所以她打算乾脆地認輸退場。
真正令她恐懼的是,無論伊恩做什麼,德爾菲都無法反抗。
光是這兩個條件,就足以喚起德爾菲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噩夢。
想到這種卑鄙的念頭,德爾菲感到自己無比醜陋,甚至比這更令人絕望。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無法集中精神。不,如果僅僅是疼痛的話,她還能忍受。
艾爾茜,那個丫頭這麼快就跑去告密了嗎?不,不是的。艾爾茜也不想讓人知道她和德爾菲起了衝突。
德爾菲早已支離破碎。至少尋求安全才是明智之舉。
而且對方沒有絲毫憐憫之心。德爾菲的狀態簡直可以用"就算被殺也不奇怪"來形容,初次失敗的衝擊帶來的疼痛和恐懼讓她失去了理智。
對於自尊心極強的貴族千金而言,那日的屈辱簡直令人無法忍受。不僅慘遭失敗,還要乞求饒命?像個懦弱的女孩一樣尖叫哭喊?
果然如此。這是對尤爾迪娜的判斷表示讚許的例行話語——她選擇不貿然動手是明智的。
聽到這句話,我確信了。
「……那麼,在回去之前,要不要接受懲罰呢?」
直到這時,德爾菲才從脫力感中回過神來,心中充滿了憤怒與難以置信。
不知不覺間,德爾菲已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種關係。而結果就是,
就在德爾菲因這些不祥的幻想而瑟瑟發抖時。
德爾菲·尤爾迪娜永遠無法戰勝伊恩·佩爾庫斯,一生一世都無法做到。
德爾菲茫然地望向伊恩的臉。他正露出溫暖的微笑。
要偷襲嗎?
那種情感如同一粒火種。一旦火苗被點燃,便會不可遏制地熊熊燃燒,令德爾菲幾近瘋狂。
她感到無比羞恥。
被鮮血浸溼的頭髮和那雙鮮明的金色瞳孔,狠狠地衝擊着德爾菲的視線。那手持手斧、將她四肢重創的身影,與當時一模一樣。
一切都結束了。作爲劍士,作爲人類,德爾菲都迎來了末路——這種挫敗感如粘稠的液體般滲入她大腦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