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次日清晨。

我久違地神清氣爽地醒來。不，甚至記不清上次睡覺是什麼時候了。畢竟『大師』本就可以豁免大部分維持生命所需的生理活動。

現在不是分秒必爭的時候嗎？

以我的戰力水平，不可能無所事事地消磨時間。睡眠雖然對精神有益，但若有更重要任務，自然只能推遲。

因此近幾周我都沒合過眼。

最多就是爲集中精神進行短暫冥想罷了。即便在牀上迎來的清晨格外神清氣爽，倒也無可厚非。

更何況心愛之人正依偎在我懷中。

手臂傳來溫軟的重量感。微微轉頭，便看見肌膚柔嫩的少女正發出輕淺呼吸。

凝視許久後，我的手指觸碰到她淺褐色的鬢髮。輕輕拂過時再次確認，真是個動人的姑娘。

難以置信昨夜我們曾那般親密交融。

就在這時。

「嗯……這、不要……」

艾瑪這樣發出纏綿囈語，把臉更深地埋進我懷裏。按理說早該醒來的時辰。

倒也不難理解。想必是昨夜太過勞累了。

難得見到她這般毫無防備的模樣。我決定再多看會兒艾瑪的睡顏。

即便如此甜蜜的時光也沒能持續太久。

差不多該動身了。

當我結束短暫休息準備出門時，艾瑪這才窸窸窣窣地撐起身子，臉上仍帶着未消的睡意。

「哈啊……現在就要走了？」

聲音裏滴滴答答地落下不捨。

方法就是在虛空中刻下『龍血文字』。

「您相信我嗎？」

恭敬接受我問候的副官立刻開始在我身後調整步伐。

我的戀人向來不輕易表露私慾。但清晨或許是個例外，隨着防備鬆懈，似乎總會漏出些真心。

在他眼裏大概像是憑空冒出個幽靈。不過我早已感知到存在，倒沒覺得驚訝。

但願這份幸福終將成爲日常。

祕密基地就毫無意義。更何況若被敵人發現位置，還有被逐個擊破的風險。

若教團要傾巢而出準備最終決戰。

即便心懷不安也無可奈何。

對話就此結束。

內里斯前輩漲紅着臉，猶猶豫豫地伸出手。

「內里斯前輩。」

這也意味着決戰已近在咫尺。

「是，當然……若您需要，我連性命都可以獻上。」

她閉眼撫胸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這足以證明。甚至可以說若我讓她死，她當即就會自絕性命。

從『項圈』中提取出僅與『火之影』相關的術式。像侯爵那樣精明的人物不可能這麼快就忘記。因此內里斯前輩也能借此正式接觸家族祕傳了。

疑問幾乎要衝口而出，但副官泫然欲泣的表情讓我猛然驚醒——此刻追問實在太不解風情了。

「侯爵大人沒有說什麼嗎？」

但這不重要。

「這是刻有特殊咒文的符文，可以烙印在身體某個部位。反正平時也看不見……不過捲成環形看起來會更得體些。」

至少這是不會傷害對方感情的應對方式。如我所料，內里斯前輩正用閃閃發亮的眼神注視着我即將刻在她無名指上的符文。

令我惋惜的是，此刻無法縱容她這般撒嬌。

這種時候正常人都會退後一步。

這份信任沉重到連提問的我都感到壓力。

若非南部列王國的術士，很少有人會在身上刻印蘊含咒術意義的圖案。更何況內里斯前輩是貴族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

氣氛微妙地發癢。爲打破這種不適，我決定直接切入正題。

「他們派出新戰力了嗎？」

我也很信任他。

「那麼，後續若有需要彙報的事項請再聯繫……」

我只以微笑代替回答。無奈地張開雙臂緊緊擁抱艾瑪後，終於能邁向門口。

芬德爾斯頓家族可能懷有異心。

「但聖者大人應該不會看錯……」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要違背解放他們的承諾。

「要了解一下動向嗎？」

「因爲現在不需要了。」

因此我的反應只有一個。

如果非要列舉其他候選人的話，第五皇女希恩算一個？

其實我關心的信息另有其事。

「內里斯前輩。」

聽到這話的瞬間，噗嗤一聲漏出輕笑。

只要不確定性有所消除，我就打算立即解除9;項圈9;。甚至在那之前，若侯爵提出請求，我也願意先解除部分人的限制。

「……當然，我會照辦的。」

「我自知身份卑微，本就不配正式戴上戒指……但至少想留下這樣的信物。」

「是要去找那個孩子吧。」

在『劍公』死後，登上帝國情報部頂點的人物正是第一皇子維席恩。

於是我決定送一份禮物。

如果獲得有意義的情報，應該會立刻聯繫我。

聽到我的話，副官第一次歪了歪頭。

「那、那麼……請刻在無名指上……」

「是，伊恩大人。」

「啊？」

爲此必須擊敗某個敵人。懷着這般決心走出建築時，身側突然傳來動靜。

藏身處是爲了『藏匿』而存在。

這反應讓我不禁困惑。

幾個奇異符文排列成行後，很快染成硃紅色並散發神祕光芒。此時內里斯前輩仍面露困惑。

副官聞言微微眯起眼睛。

啊，果然。

「黑暗教團是個徹頭徹尾的嚴密組織。藏身處選址本就極其苛刻……這麼快轉移據點很困難。畢竟沒有替代場所。」

但她還太年輕。雖然和我一起經歷過幾次生死危機，但長期生活在對人類的不信任中。從各方面來看，維席恩更適合處理人際關係。

他們應該正把全員集結到相對安全的位置。

「伊恩大人。」

「這個…那個…」

這份猜測倒也不算錯。

「聖者大人聯繫了我們。看來教團方面也準備開始應對了……三位襲擊教團藏身處已經過去相當時間了吧？」

否則皮膚上就會留下難以理解的怪異圖案。

「我這就去稟報陛下。」

我的副官呼喚道——她方纔一直眼神恍惚。

「伊恩大人。」

內里斯前輩一臉茫然。雖是養女但也是侯爵直系。若家族內部有大動盪，至少該察覺到蛛絲馬跡。

這也難怪。9;貪婪9;犯下的罪行不止一兩樁。雖說還有利用價值暫且留她一命，但畢竟是佔據七罪星一席的怪物。

「嗯，該出發了。畢竟昨天採納了你的建議。」

「請去拜訪芬德爾斯頓侯爵大人。只要展示這個紋章並說是我的意思，他應該能猜到大致情況。」

儘量避免誤會纔是上策。幸運的是，將龍血文字捲成環形後，會呈現類似項鍊或戒指的形狀。

見我答得乾脆，內里斯前輩鬆了口氣退下。她似乎以爲我另有妙計。

但如果不再需要躲藏呢？

「那、那個……最近要求嚴懲『貪婪』的請願越來越多……」

「情報部應該已經在做了。如果有成果，維席恩殿下會單獨召見我的。」

她略顯不滿，卻又無法反駁你的家族可能是逆賊的說法。

如此靜候女士答覆片刻。

所以還算幸運。

但內里斯前輩不屬於那『正常人』範疇。

駐守宿舍的衛兵猛地僵住身子。

「正在轉移藏身處。」

這正是昨晚展示過的符文。

「不是轉移，是拋棄。」

掛着尷尬的笑容附和道。

明明已用牢固的信任紐帶維繫着，卻突然試探起信任來。

「請說吧。」

勉強維持在不會失禮的範圍內。

這問題實在可疑。

什麼信物？

甚至對內里斯前輩也不例外。

這意味着連昨晚的密會都未被察覺，侯爵插手的可能性很大。畢竟關於9;項圈9;的事項是令人忌諱向他人透露的祕密。

但芬德爾斯頓侯爵似乎不打算向我提出這麼多後續要求。若有此意，至少會向部分家族成員傳遞消息。

長時間凝視無名指上紋章的她突然神色陰鬱。似乎有必須彙報的事項，但猶豫的模樣預示着不太好的消息。

理由很簡單。反正已被內定爲下任皇權繼承者，這是爲了讓其提前接觸帝國的各種機密。此外，也很難找到像維席恩這樣有才能的皇族成員。

我之所以沒去接觸侯爵以外的家族成員，正是因爲他們行跡太過可疑，無法完全解除9;項圈9;。

我這句話讓內里斯前輩立刻閉上了嘴。似乎已經猜到後續要說的內容。

「您更喜歡哪種方式？」

看樣子連我問題的意圖都沒能理解。

「那就這樣吧。」

當我食指畫完圓圈，符文首尾相連形成了戒指般的形狀。

最終我發出了一聲尷尬的乾咳。

「比起那個，芬德爾斯頓侯爵那邊呢？」

「啊？」

後來與我血親會面時。

「七罪星之9;貪婪9;。作爲人類代表，我考慮過對你的處置……」

我在虛空中展開赤紅文字說道。

「暫時當我的9;奴隸9;吧。」

那雙怔怔仰視我的金色虹膜上，映出幾何圖案的紋路。

『龍血文字』。

其中正是9;項圈9;的術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