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墜落的流星劃出長長的尾跡。

黑與白交織在一起。黑髮少女與銀髮的武鬥家——連體型都形成鮮明對比的兩人。從交手那一刻起勝負就已註定。

『聖者』是被稱爲『所有武鬥家之師』而備受敬重的武者。歷經千錘百煉的肉體強度超越想象，就連訓練有素的劍士刀刃也無法刺穿他的皮膚。

這不正是我早年與他交手時親身體會過的事實麼。

因此我瞬間失神了。

少女貫穿男子胸膛的手臂。

這是何等超現實的景象。更何況造成男子重傷的那張面容如此熟悉，讓我的混亂達到了頂點。

我珍貴的妹妹，莉亞·佩爾庫斯。

除了那雙血紅的瞳孔外 所有外貌特徵都完全一致 我之所以會本能地撕裂空間試圖躍遷 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

因爲那是惡神附身的證據

但出乎我預料的是 我妹妹的戰鬥力遠超想象 即便獲得部分惡神權能 也沒想到竟能偷襲聖人

計劃外的狀況總會讓人焦躁不安

尤其當問題涉及我的家人時更是如此 畢竟把莉亞帶來前線的當事人正是我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令人手足無措

若不是有人對我厲聲呵斥

["愚蠢之徒！"]

嗡鳴般的怒喝震徹腦髓 我對着尊師嚴厲的訓誡皺起臉 轉過頭去

只見懸停在空中的少女面露喫力 大魔女獨自操控着周圍數千魔法陣 再度斥責我

["那天神神選豈會如此輕易倒下?! 別做無謂的擔心 專心應付你眼前的敵人！"]

說得對

聖者可不是那種被貫穿一次身體就會敗北的角色。以前聽劍公說過，他曾有過被斬成數千段的身體瞬間恢復的經歷。

當喘着粗氣再度抬頭時

「看來有些喫力呢。」

因爲這絕非往日所見的化身所能企及之力。

賭注是整個世界的勝負啊。

但這也意味着事態已發展到千鈞一髮的境地。

劃破黑白交織的單調世界，銀光直指女子的右臂。既然已中過一擊，她應該剩不下多少餘力了。

又是胡言亂語

大魔女的呻吟在腦內嗡嗡作響 不必回頭也能知曉 我的師父正獨自抗衡着貫穿蒼穹降臨的又一尊巨手

是外面的景象。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與此同時，大魔女的呼喊再次震撼了我的腦海。

「你們根本不懂何爲放棄。」

「難道指望我們乖乖受死？」

在靜止的時間中空間被撕裂。穿過裂隙的瞬間，等候着我的那張面孔熟悉得令人髮指。

從中傳來的刺痛感，以及成爲『大師』後首次體驗到的身體失控——

我最後聽到的聲響如此。隨着女子輕巧地振開右臂，我已被震得連人帶劍嵌進原本立足的樹幹。

咚！女子足尖重重踹進心窩。我踉蹌倒退着嘔出大口黑血。若魔力流轉能順暢些……

疑問很快得到解答——我已然瞥見逐漸浸染女子右臂的漆黑光芒。

戰局重歸一對一的態勢

兩隻巨掌正竭力想要碾碎少女嬌小的身軀

我不禁漏出苦笑。再次相遇的黑髮赤瞳女子，依舊如常保持着平靜面容。

「這樣啊。不過……」

宿敵的目光早已鎖定我的指尖。隨着魔力運轉漸顯滯澀，那些蠶食身體的『淤泥』正沿着警戒線轉移，加速侵蝕我的軀體。

於是我踹向女子心窩借勢後空翻。取代我原位的術式——無數幾何圖形正將我的宿敵重重包圍。

沒有猶豫的餘地。當劍如閃電般刺出直線軌跡時，對方輕輕動了動左手。

連「爲什麼」的疑問都未曾浮現。因爲我的瞳孔早已看清了原因。

[「斬斷她的右臂！若是『天劍』的話，至少能延緩降臨吧！」]

那雙銀灰色的眼眸縱裂如爬行動物的豎瞳

那胎中之魔物

有人看似沉着，也有人難掩擔憂。但他們的內心應該都差不多吧。我很清楚那是怎樣的心情，心臟彷彿被沉重的石頭壓着般窒息。

事到如今抱怨也無濟於事。

熟悉的慘叫聲讓我身體猛地一顫，停下了腳步。

我的宿敵。

局勢不利。

「果然…還是您最難應付呢。那個心象…」

解放雙臂的女子攻勢愈發凌厲。先前因長時間暴露於我的『晨星』之下壓力巨大，如今能用雙手分擔自是不同。

轟！

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指示。

我立刻扭轉了踩在地面的那隻腳的方向。

就連星辰的誕生也不例外。當連爆音都未能傳開的宏大創世——在超越五感的直覺領域感知到的爆炸瞬間籠罩整片區域時

銀色劍芒再度奔湧。恍若對巨大水庫揮鎬鑿擊的景象。沸騰的魔力在黑手掌上裂開縫隙奔流四溢

浸染我指尖的黑色淤泥。

轟——！

恰在此時，震顫不休的天劍發出清鳴。縱然是德爾菲勒姆真身的一部分，畢竟剛被我斬成半截不久

準確來說，是朝着她背後的胎盤。

「右臂降臨之日不遠了吧？」

銀色的激流再度顯現。

「明明只有一副身體。」

隨後與一個已被我暫時遺忘的存在對上了視線

一滴冷汗沿着我的脊背滑落

頃刻間白熱化。

即便是惡意的化身，也不可能完全承受住這一擊。

但該笑。

要說缺點，大概就是連我自己都可能受傷，需要稍加警惕。不過倒也不算太擔心。

在我的宿敵右臂即將徹底染成漆黑之前——

女子的雙臂已徹底染作漆黑。雖不知具體原理，但似乎真身降臨後對應身體部位會得到強化。更何況紅膜中的怪誕生命體即將破卵而出。

[「老大當心 魔力收發正在…呃啊啊…逐漸…！」]

沒有回答。當然，我本就沒抱期待。

無數魔法陣齊齊對準德爾菲勒姆，開始猛烈旋轉。迸發出的光與熱甚至讓我都感到皮膚刺痛。

「要操心的事還真多啊。」

但也不過是剎那的猶豫。現在妹妹處於什麼狀態，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種狀況下不可能每次都作出反應。

怎麼可能不知道。

在戰線上一口氣斬殺數十名龍人的塞里亞立刻察覺到了撤離的動靜。後方飛來的那個嬌小身影又如何呢？這意味着艾爾茜前輩也開始緩緩出動。

難怪德爾菲勒姆拼死也要守護 竟是能對『大師』都產生影響的怪物 恐怕完全覺醒後能與『七罪星』比肩

劍尖以毫釐之差未能斬斷女子的手臂。

在凝滯的時間洪流中，女子正咬着模糊的脣線。

我急忙握緊劍柄。現在應該還來得及。明明本該如此的。

這說明確實起了效果。我追隨着銀色軌跡，咬緊牙關。

目睹這異形瞳孔的瞬間 本就受創的血管更是劇烈痙攣 幾乎要讓我不受控制地嘔出鮮血

但『剎那』亦是破綻。

對於這句話，我只能呵地發出一聲苦笑。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鏗然一聲。

[「只要殺掉一個就結束了 就一個人！你真不知道那是誰嗎?! 」]

不 並非錯覺

凌空劈下的一掌再次震盪我的五臟六腑。雖因早有防備而未吐血，但以劍格擋的手臂仍被震得劇烈顫抖。

得手了。

更何況還有大魔女從旁輔助

還有無數熟人。

時間站在敵人那邊。

她絕非察覺不到此等意圖。因此彷彿早有準備般，向我的刀鋒伸出了右手。只是其結果遠超我的預料。

咔嚓，開始碎裂的漆黑巨手再也無法支撐。頃刻間分崩離析，重獲自由的我朝着眼前的女人猛衝而去。

然後縱身躍起。

我只能在心中暗罵。

『晨星』能斬斷一切。

聖女、艾瑪、德爾菲前輩。

於是咔嚓一聲，劍刃卡入其中。

正如蒼穹中那隻巨大的左手一般。

踏碎大地。奔襲，衝撞。

況且那裏除了聖者之外，不是還有值得信賴的同伴嗎？

「這次還能撐住嗎？」

銀色刀鋒被阻隔。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長久阻擋9;晨星9;，關鍵在於她並未施展扭曲空間之類的小把戲。

咔嚓！

即便如此，這還多虧大魔女用鐵鏈抑制了力道。

苦苦支撐的大魔女額間滲出冷汗 縱然是神話本體降臨 陷入如此劣勢也唯有一個原因

「稍換個角度想想。這不本就是你們常做的事？生存某種意義上正是走向死亡。哪有拒絕死亡的道理？」

我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扭曲。相反，女子只是漾着魅惑的笑意輕聲低語：

我的表情扭曲了。籠罩天空的霧氣散去，半球形的結界再次顯露出來。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大概就是上面映現着影像吧。

「您沒事吧 親愛的？」

「至今爲止的戰鬥從未有過輕鬆的時刻。」

「真是的，你……」

即便如此也不能輸。

無數張飽含不安、恐懼、焦躁的面孔正俯視着我。雖然也有陌生的臉龐，但我超常的感官還是在其中發現了熟悉的面孔。

就在我猶豫不決之際 師父的訓斥仍在繼續

隨即縱身躍起。

「閉、閉嘴……！」

這場舉世矚目的戰鬥仍在繼續。

雖然結局應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