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學院是常住人口達數萬的人口密集區。

自然，由此產生的需求和利潤也相當驚人。至少不是僅靠學院內的小規模市場經濟就能支撐的水平。

因此，學院周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繁華街區。

人口帶來資本，資本催生市場。

市場吸引人口，城市由此形成。學院裏常被稱爲9;市內9;的空間也是如此。

據說學院原本坐落於偏僻的鄉野。

很久以前，一位偉大的魔法師爲了分享智慧而召集名士，有志青年們慕名而來，這便是學院的起源。

此後，優秀人才輩出，學院的名聲與日俱增。

隨着傳聞的擴散，越來越多的人蜂擁而至。

甚至王族和貴族等富人也紛紛造訪學院，周圍開始出現符合他們生活水平的店鋪。

經過漫長歲月的積澱，如今呈現在我眼前的便是這番景象。

市內的街道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每條小巷都擠滿了人羣，展現出中心地帶特有的活力。

如今，這裏已經很難找到曾經是偏遠鄉下的痕跡。

那個時代留下的唯一痕跡，就是學院中殘存的激烈競爭文化。

據說，名士們比拼誰的弟子更出色已經成爲一種傳統。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師父們似乎都忍不住要折騰自己的弟子。

我突然想起了德雷克教授。不久前拜訪他時，他讓我做好地獄訓練的準備，但看來這件事得推遲到下次了。

畢竟眼下有太多事情要處理。

爲了處理其中一件事，我來到了市內。

我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條。上面用圓圓的字體寫着一個簡短的地址。是艾瑪寫下的字句。

艾瑪稱他爲9;阿維安9;。

面對這罕見的一幕，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不再猶豫。

一隻灰毛貓掙扎着發出尖叫。它豎起爪子抓撓我的手，但被魔力強化的皮膚紋絲不動。

屏息凝神，釋放魔力。

原本看起來虛弱的阿維安神色突變。

如果阿維安沒有罪也就罷了，但他可是欺騙了艾瑪的人。再加上他還試圖躲藏，懷疑只會成倍增加。

「那、那是因爲今天是休息日……」

灌注魔力的飛踢狠狠踹向店鋪的正門。

「可爲什麼我總覺得你身上有種違和感？那似乎不是你的真實模樣。」

那時的我，既無法真正引導出魔力的力量，也無法將其運用到劍術之外。那真可謂是「被力量衝昏頭腦的新生」的時期。

沒必要讓艾瑪擔驚受怕。

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擠出一句辯解。

不知不覺間，我的手已經抓住了貓的後頸。

兩道閃光交錯。

與屍體巨人的激戰奪走了我許多東西，但也教會了我許多。

隱約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呼吸與體溫。

「……我問你是不是在監視我。」

我「嗯」了一聲，嚥下口水，托住了下巴。

那麼，該懷疑的地方就很明顯了。

她說那裏是賣給她「霜雪草」的行商落腳的地方。

「砍斷手腳之類的……？」

這意味着裏面還有活人。

聽說有些魔法師能夠施展這樣的技藝。雖然這種魔法近乎雜耍，正統魔法師中掌握的人並不多。

沒錯，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違背與艾瑪的約定。

與此同時，手斧「咚」的一聲砸在桌面上。

我的手如閃電般朝某個方向伸去。

取而代之的是，貓咪開始瑟瑟發抖，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顯然已經暴露了，卻還在硬撐。

「咦，沒有人嗎？」

我毫不猶豫地將貓扔到地上。貓兒彷彿等待已久，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變回了原形。

「我明白了……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做了十多年的生意，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我會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如果什麼都不打算做，一開始就不會去找了。

如果是粗心大意的人，或許就被騙過去了。

看到這一幕，阿維安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魔力的特性也逐漸顯現出來。若能善加利用，便可施展更高階的感知技巧。

「我確實騙了您。但這都是有原因的，等資金一到位，我會盡快退款……！」

我嘆了口氣，掏出了手斧。這時貓咪才尖叫着承認了自己的失誤。

不管怎樣，阿維安只是緊閉雙眼，露出一副一切都完了的表情。

「阿維安……爲什麼要躲起來？」

踩過曾經是門的木屑，再次發問：

只有一隻貓用驚恐的眼神盯着我。

只不過，我多了一種感官而已。

「……請問有人在嗎？」

喵嗚——！

然而，無論等待多久，門後都沒有任何回應。即便又敲了幾次門，結果依舊如此。

最終，我不得不安撫艾瑪，直到她顫抖的眼神平靜下來。然後立刻前往市內，終於到達了艾瑪寫下的地點。

然而，即使破門而入，也未能達成預期的目的。

這樣一來，艾瑪應該也沒法責備我了吧。

視覺在五感中佔據了很大的比重。只要能擾亂視覺，混淆其他感官也就輕而易舉了。

那是一個信號。

隱約間似乎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微弱的尖叫。

我抱着胳膊，對那個瑟瑟發抖、察言觀色的他發出了威脅。

這麼一說，又無言以對了。

演技真是相當出色。

「別說廢話了……我很忙。」

「在、在這裏！我在這裏，求求你……！」

結局是明確的。

「有人在嗎～？」

因爲店鋪內部看不到任何人影。

更重要的是，我如此敏感還有另一個原因。

阿維安的手中不知何時已握着一把冰制的匕首。我用胳膊擋住了它。

「……你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這種情況下，有效的對話手段只有一個。

一邊說着，我一邊偷偷地打量着店內。每次都能感覺到緊張的目光朝我投來。

其中之一，便是如何駕馭魔力。

魔力乃是心象的顯現。隨着精煉的魔力擴散開來，周遭的結構愈發清晰地烙印在心頭。

這句話一出，貓咪的抽搐戛然而止。

我歪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喃喃自語道。

砰的一聲巨響。

他穿着粗布衣服，這是從事魔法相關職業者的常見特徵。既然他處理稀有鍊金材料，想必也不例外。

隨即，恭敬的語氣從我口中流出。

那是個有着灰色頭髮、面容柔弱的男子。

彷彿隨時都會爆裂的緊繃感。

從貓咪口中聽到人類的語言。

空氣被撕裂，刀鋒般的狂風呼嘯而過。四處飛濺的木屑讓人感受到那股衝擊力。

首先，我故意咳嗽了一聲，製造出動靜。接着，我的手咚咚地敲響了店鋪的門。

從外表看，這裏像是一家破舊的店鋪。

但我不得不把衝到嗓子眼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大概就是這裏面住着那個欺騙艾瑪的傢伙吧。

爲了在他那厚顏無恥的臉上撕開一道裂縫，我說出了至今仍對他心存戒備的原因。

能感覺到動靜，卻看不到身影。

依舊是彬彬有禮的問候。

沒過多久，便在店內發現了異常之處。

聽到我冰冷的話語，阿維安一臉茫然地看着我。

對，早就該這樣了。

然而，阿維安的辯解沒能繼續下去。

阿維安猶豫了一會兒，沒能立即回答。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貓咪的藍眼睛充滿恐懼地仰望着我。

怎麼可能。

「那，你以爲我會做什麼呢？」

她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即使被騙了，對老朋友的擔心之情也難以抑制。

就在不久前，我還只是個剛入門的新手。

啪的一聲。

正如與艾瑪約定好的那樣，我做出了符合禮節和常識的反應。

他垂下肩膀，像是投降般舉起了雙手。

但如今的我，已今非昔比。

我的目光早已冰冷地沉靜下來。

「不是說毫無保留嗎？」

艾瑪雖然在我再三要求下寫下了地址，卻始終難掩不安。她一直偷偷打量我的神色，最後小心翼翼地問我:

彷彿超越了五感，又一種全新的感官油然而生。

所以我只是露出模糊的微笑，安慰着艾瑪。

直到現在，我的目光仍在仔細打量着阿維安的衣着和神情。

如同乾涸的凍土般冰冷的寂靜降臨。阿維安的藍眼睛像冰錐一樣刺向我。

終於具備了對話的最低條件。

當然，這還不是結束。

砰的一聲，我的腳狠狠地踢中了阿維安的胸口。阿維安連呻吟都沒有，就遠遠地飛了出去，撞進了店鋪的角落。

從那裏雜亂堆積的貨物中，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

我拍了拍手，露出了一絲微笑。

"魔法師爲什麼要和劍士近戰？"

但阿維安意外地是個有骨氣的傢伙。

雖然我有所保留，但即使要害被擊中，他還是立刻站了起來。雖然踉蹌的樣子表明他並非毫髮無損。

反正店裏空間狹小。

可以說他完全沒有逃脫的手段。

就在我確信勝利在望，準備邁步的瞬間。

我不得不因爲突然映入眼簾的景象而停下腳步。

"喂，你的耳朵……"

在我的指摘下，阿維安驚慌地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爲時已晚。

或許是因爲呼吸紊亂導致魔法失效，他的耳朵不知不覺間顯露出了真實模樣。

那細長而尖尖的耳廓。

這無疑是某個種族的象徵。

這事實太過意外，我只能呆呆地念出了他的身份。

"……是精靈嗎？"

阿維安聽到我傻乎乎的聲音，更加用力地咬住了嘴脣。

然後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隨即蹬地朝我衝了過來。

"去死吧！"

這是一次完全出乎意料的相遇。

充滿殺意，彷彿在懇求我如她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