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小時候，我曾認爲精靈是怪物。

這是作爲帝國貴族出生的宿命。

精靈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的敵人。而與他們衝突最多的正是帝國，因此我從小就被灌輸了關於他們的負面印象。

精靈們殺害了多少無辜之人。

被燒燬的民宅多達數百間，還聽說他們在戰鬥中毫不留情地犯下殘忍行徑。對於當時還年幼的我來說，只能這樣想：

啊，精靈就像是惡魔一般的存在。

只是外表美麗罷了。這樣看來，與怪物又有什麼區別呢。

但如今，我已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了。

隨着年齡增長，我的視野也逐漸開闊。在這個過程中，我也領悟到了一些道理。

並非只有壞人會被唾罵。

權力通過製造敵人而得以鞏固。那個假想敵被視爲惡魔或怪物，成爲必須徹底消滅的對象。

或許，精靈也是如此。

我曾以爲精靈中也有善良之輩。雖然大多數對人類充滿仇恨，但總有一些會採取較爲溫和的態度。

因此，我也曾下定決心保持溫和的姿態。

但固有觀念的威力是巨大的。

過去幾天裏，我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我無可救藥地將精靈視爲敵人。作爲帝國的貴族，他們是必須討伐的惡徒。

這種認知從童年起就根深蒂固。

不可能輕易抹去。

對我來說，精靈仍然是不可信任、極其危險的存在。

說實話，我也挺好奇數千年前精靈族的傳統料理。

相比之下，精靈們的性格要寬厚得多。

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反而讓我鬆了口氣。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聽到伊莎偷偷咂舌的聲音。

不愧是直到臨死前都不會衰老的精靈。

「那場景至今仍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些像惡魔一樣襲擊我們村子的人類……對，那傢伙也和你一樣，是個拿着華麗寶劍的騎士。」

但如果用我現有的食材就能重現呢？

「聽說過嗎？據說有一種石頭是甜的。很久以前，我們精靈族也有用它來烹飪的記錄……」

她似乎特別富有同情心，甚至還有孩子。這本是飢餓和貧窮的人們難以擁有的情感。

咚咚咚，他跺着腳，那聲音足以讓人感受到他的憤怒有多強烈。

說是接受了「祝福」。

我本以爲這是一個對人類充滿敵意、被無數恩怨糾纏而變得殘忍兇暴的種族。

「是啊，你可以在這裏待一段時間，慢慢考慮。說實話我們的處境並不好……但等你恢復記憶後，還是有時間準備離開的。」

對我友好的精靈大概就這些了。其他人仍然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

「哎呀，真可憐。」

「糖！」

感覺之前扭曲的世界觀正在逐漸恢復。直到剛纔還阻塞的呼吸也變得順暢了。

「這，這個！好柔軟！」

「波普長老……」

「這、這難道不是萊奧裏克大人認可了我的信仰之心的結果嗎？」

她們倆看起來都和我差不多大。

最終出面調解的是盧杰特。

這不也能用來贏得精靈們的好感嗎？

男人口中流露出一絲近乎哀求的聲音。

這是個有趣的信息。我的目光再次掃過波普長老的身體。

這一點讓我感到格外困惑。

他一臉讚歎地把麪包塞進嘴裏。

我突然感到心臟一陣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如果您願意告訴我，我會很感激的。我想盡可能多地瞭解信息，這樣或許能讓我恢復記憶……」

從行爲舉止來看，他確實像個長老。

腦海中浮現出

「總之，人類那幫傢伙不可信！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不然以後有你們後悔的！」

是因爲活得久的緣故嗎？

波普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挺直了肩膀。

他似乎和伊莎一起，贏得了村裏精靈們的信任。可以說，他就像是村子的領袖。

盧杰特輕輕捅了捅我的腰，小聲說道:

米埃拉、多爾夫、還有盧杰特。

結果被噎住了，急忙咕咚咕咚地喝水。

「多虧了您，才能把那麼多獵物送到總部。我們村負責肉類的精靈，除了您老就沒別人了。」

雖然稍微矜持一些，但盧杰特的反應也大同小異。

她一臉陶醉於新品嚐到的美食世界的樣子。再這樣下去，她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就要掉下來了。

「別太擔心了，小傢伙。我聽說有人類帶着劍和斧頭，可把我嚇壞了！不過現在看來，他們還挺可靠的，還給了麪包……」

幸好這裏是雪原。只要把雪融化蒸餾一下，飲用水還是很充足的。

即便如此，待遇也比我想象的要溫和得多。我甚至有些困惑了。

附和說話的精靈是一個叫多爾夫的肌肉男。

伊莎瞪大眼睛問我。

米埃拉大嬸立刻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試圖起身阻止波普，但似乎意識到這樣做也無濟於事。

他面前還放着沒動過的麪包。從他那偷偷瞥向麪包的眼神來看，他似乎很想喫，但自尊心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這和他們數百年來飽受壓迫的境遇並不相符。

我露出尷尬的微笑說道。

現在光是活着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哪還有功夫去照顧別人。

米埃拉阿姨眼睛閃閃發亮地問我。

當然，在給了麪包之後，我也感受到了一些感激之情。

最終，盧杰特似乎放棄了，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其實這不過是無謂的煩惱罷了。

「咳咳！」

「當時的記錄現在還流傳下來了嗎？」

無數倒在我劍斧之下的精靈。

並沒有感到憤怒。相反，看着他，我甚至感到一絲安心。

真是個有趣的故事。

「當然！我們很珍惜傳統。而且，因爲壽命長，就算遺失了，也會有很多人憑記憶重新寫下來……嗯，感興趣的話，要不要告訴你我們精靈族的傳統烹飪方法？」

「和我們也沒什麼不同嘛？」

波普一臉不悅地盯着我。

她那引人注目的紅褐色頭髮令人印象深刻。

波普長老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瞪着我。

「哼，誰知道里面有沒有下毒？」

波普長老再也壓抑不住怒火，猛地站了起來。

「哇，麪包！麪包竟然這麼柔軟?! 」

然而，一個顛覆這種世界觀的事件。

他說自己在村子裏負責木工，還兼任樵夫、建築師等等。

我對這個稱呼更加驚訝了。他看起來比周圍的精靈們還要年輕。

精靈們僅僅因爲一塊麪包，就對我表現出了驚人的善意。

倒不如說，他們更像是淳樸的鄉下人。

一個倔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嚥下口水，發出「嗯」的聲音，望向波普。

"那位就是9;波普長老9;。"

此刻，正在我眼前上演。

那是居住在大森林時期的料理。既然被驅逐到了大陸的最北端，當時的食材應該是不可能找到了吧。

他們和我印象中的精靈不太一樣。

米埃拉大嬸安慰我，讓我不要擔心。

對，這纔是精靈該有的樣子。

這在小小的鄉下村莊裏是常有的事。

從外表看，他不過是個有着深綠色頭髮的小男孩。但沒想到，他的體內也寄宿着像阿維安或雪豹魔人那樣的可怖血肉。

問題在於如何保存而不讓水結冰。

當衆人的目光聚集過來時，他提高了嗓門。

「當然，人類是需要警惕的。但是，保護了我們精靈孩子的人，難道不值得信任嗎？更何況是受到「祝福」的孩子，怎麼可能說謊呢……對吧，波普長老？您也接受過「祝福」，應該很清楚吧。」

當然，這種話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個，這個口袋很特別。其實麪包放久了會變硬，味道也會變差。而且最重要的是，裏面還加了很多糖之類的調味料……」

似乎被戳到了痛處，波普對盧杰特的指責反應異常激烈。

因爲他們和我家鄉的人們似乎沒什麼兩樣。

「長老？」

"人類終究是人類！"

這麼說來，數千年前的記錄也有可能保存下來。說不定還記載着關於黑暗教團的信息呢？

自稱「米埃拉」的精靈女性也是如此。她比伊莎年長，被稱爲「米埃拉阿姨」，但說實話，我根本看不出區別。

「那時候還以爲只要得到「祝福」，就能抓到更多獵物呢！」

「我很欣賞……尤其是爲了救那個小精靈而來到這裏，真是令人感動。如今在精靈之間也很難見到這樣的同胞之愛了。」

這樣看來，和人類也沒什麼區別嘛。

我每說一句話，精靈們表現出的支持都相當熱烈。

就在我忍不住要捶打胸口時，

但眼前這些人看起來都很普通。

那裏坐着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

盧杰特無奈地搖了搖頭，波普又幹咳了幾聲，然後轉身離開。臨走前，他還不忘丟下幾句話：

「老爺子，您得喫點麪包再走啊！」

「人類都是一羣不可信的傢伙！你們都忘了我們是怎麼被趕出家園的嗎?! 我們爲什麼會被趕到這寒冷又貧瘠的北方?! 」

「您還是老樣子啊，波普長老……」

語氣中似乎另有隱情。

心生好奇的我，悄悄湊近伊莎問道：

「那位是做什麼的？」

「嚇我一跳！」

伊莎被我悄無聲息的接近嚇了一跳。

她圓睜的眼睛瞪着我，但我泰然自若。我再次問道：

「我做錯什麼了嗎？波普長老好像不太喜歡我……」

「那、那是因爲你是人類！」

伊莎的語氣既像在安慰我，又像在責備我。

她繼續說着，語氣中充滿了困惑。

「波普長老曾經因爲人類失去了家人……原本在村莊裏過着平靜的生活，卻遭遇了慘劇。」

「明明過着平靜的生活，卻遭到了襲擊嗎？」

「是啊，你們人類不都是這樣乾的嗎！」

伊莎用厭惡的眼神瞪着我，開始咬牙切齒。

看來她相當憤怒。

「你以爲只有波普長老一個人嗎？你們人類定期燒燬倉庫，餓死的精靈可不少！要不是有波普長老這樣的獵人，我們早就餓死了……」

我默默地聽着她的話，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個有趣的故事。

「原來他是獵人啊。」

「……喂，你在聽我說話嗎？」

「喂，我說這話只是以防萬一……別因爲會耍兩下劍就得意忘形啊？別看波普長老那樣，他可是連雪豹魔物都獵殺過的超強獵人！」

不留下任何留戀纔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挑重點聽。

我心裏已經盤算好了。

我們可以因爲需要而對立，也可以刀劍相向。

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祕密。

這習慣倒也不壞。

說實話，比起盧杰特和米埃拉阿姨，我覺得波普更讓我自在。即使他表現出討厭我、憎恨我的樣子，我也這麼覺得。

他是我所熟悉的那個精靈。

當然在聽。

我覺得應該多和他接觸。

這很理想。

因爲總有一天，我必須離開精靈村莊。

獵殺啊。

我摸了摸掛在腰間的劍和手斧。

從萊奧裏克的「祝福」，到襲擊和平精靈村莊的軍隊，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