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我的「真正」妹妹。

就在不久前安慰莉亞時，她還只是個毫無感覺的對象。

因爲一直以來，我唯一視爲妹妹的，只有宅邸裏的莉亞。

然而，血緣之情真是可怕。

儘管是這輩子從未謀面的妹妹，我的心臟卻已經開始怦怦直跳。

我恨不得立刻打開文件，直面她的下落。

不，還不行。

我用唾液潤了潤乾裂的嘴脣。

「她現在處境艱難嗎？」

這是個直白的問題。

面對這個蘊含了許多意味的提問，劍公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畢竟也是人類，難免會心生憐憫。

「……雖然不太清楚，但應該不至於。」

聽了劍公的回答，我暫且鬆了口氣。

雖然素未謀面的妹妹，但如果她至今仍在痛苦中掙扎，我的家人一定會心痛欲絕。

我或許稍好一些，但父母和哥哥還保留着與妹妹的回憶。

接連拋出的問題也同樣直截了當。

「我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已經說過了……不過佩爾庫斯夫婦把選擇權交給了你。雖然不太清楚，但看來過去的創傷相當深。」

這也難怪。

直到那時，劍公依然默默注視着我。

「身、身體還好嗎？怎麼辦…臉色還是那麼蒼白。」

「願命運與你擦肩而過，佩爾庫斯。」

他手中的文件開始泛起白光。

我吐出一句夾雜着痛苦的話語。

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艾爾茜前輩剋制不說髒話的時候少之又少。

我低頭行禮，劍公則靜靜地向我點了點頭。

尋找妹妹並非一個簡單的決定。

其實並沒有那麼悲傷。

它正逐漸染上灰燼的顏色，但仍足以讀出其中殘留的信息。

無法承受過量魔力注入的紙片燃燒起來。突如其來的火焰將文件染成黑色，字跡四散。

我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決定暫時不去深究。

說完這句話，我迅速站起身來。

無論何時看，她都是個外表與內在反差很大的女人。

但站在我面前的，可是那個艾爾茜前輩啊。

艾爾茜前輩無法否認我的話。

「去吧，辛苦了……關於帝國皇室將給予的獎賞，我們日後再談。」

緊接着，文件被撕成了幾十片。我的手在紙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抓痕，幾乎難以辨認文件上的字跡。

雖然艾爾茜前輩以脾氣暴躁著稱，但在我面前卻溫順得像只小羊。

而據說處境並不艱難的妹妹，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我希望這個決定不會破壞兩個妹妹平靜的日常生活。

是啊，我不是向莉亞承諾過嗎？

他的手指向散落着撕碎文件的地方。

即使被撕得粉碎，也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

她的臉色很快就陰沉了下來。

劍公這纔開口說話。

但也不是毫無煩惱。

失去妹妹的代價是，父母不得不承受許多痛苦。

他翻動着揉成一團的文件，摸索着尋找其中殘留的信息痕跡。

我決定藉此機會，把一直拖延的話題也一併了結。

「我只有一個妹妹。」

艾爾茜前輩似乎早已在等我。

如果找到妹妹，莉亞會作何感想。

我有自己的人生，素未謀面的妹妹想必也是如此。

我並沒有糾結太久。

「啊，啊啊……！主、主人！」

最終，選擇權在我手中。

劍公只是默默地注視着我的一舉一動。

9;米特拉姆，我特別允許您使用我的複製品。啊，真是令人期待啊。驅逐那可憎的冒牌貨，奪回我深愛的哥哥的那一天……9;

正如她所說。

對我來說，「真正的」妹妹只有一個。

＊

那是一段未完成的段落。

這是一個可能會破壞迄今爲止所有關係的選擇。

不管怎樣，艾爾茜前輩只是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慢慢靠近。

中年男子口中的香氣變得更加苦澀。

她猶豫不決地拽着帽檐。

連我自己也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情。

劍公嘆息般喃喃自語，嘴角泛起苦笑。

另一個命運正等待着佩爾庫斯的名字。

這也是與聖女關係急劇惡化的原因。

聽着她自然流露的粗口，我只能苦笑。

當我走向後院時，我的心也已平靜下來。

與其回來改變決定，我寧願選擇離開，即使這意味着有些失禮。

「多虧有聖女大人，我才能活到現在。」

此外，他們一定也懷有未能保護好妹妹的罪惡感。

「……謝謝您。」

毫無疑問，她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

「……除此之外，不存在其他妹妹。」

反正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交談。

＊＊

這次的重傷也必定難逃一死。

「……只有一個。」

隨着輕微的"砰"聲，化爲灰燼的紙張片片飄散。

我一邊反覆安慰自己，一邊走出了會客室。

幸運的是，劍公似乎體察到了我的心意。

一旦有人碰我，艾爾茜前輩往往會失去最後的自制力。

然後，我啪的一聲將已成碎片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原來如此。」

那模樣相當可愛。

只是嘟囔着，流露出不滿的情緒罷了。

「別這樣，艾爾茜前輩。」

這不是我們久違的兩人獨處時光嗎？

如果沒有聖女，我早就死了，或者早已成爲殘廢。

她不可能一直這麼可愛下去。

「總之，真是個沒用的賤人？自稱聖女的時候倒是挺神氣，說什麼可能會死啊什麼的……下次見到她，非得把她的奶子像西瓜一樣打爆……」

尋找素未謀面的妹妹的線索就在我眼前。

「你沒事吧？」

只是猶豫了太久，痛苦也隨之加深罷了。

不過最近，就連這些情況也幾乎沒有例外了。

即便如此，一陣莫名的風掠過，它也化爲灰燼消散了。

如果她就這樣閉上嘴，那就再好不過了。

沒過多久，他就找到了想要的那行字。

突然，不久前安慰過的莉亞的面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我感到內心的痛苦稍有緩解，向艾爾茜前輩打了個招呼。

正在猶豫不決的艾爾茜前輩聽到我的呼喚，嚇了一跳，回答道。

她皺着眉頭，握緊又鬆開拳頭的樣子，可愛得讓人無法抗拒。

她看起來異常緊張。

「艾爾茜前輩。」

現在該去見艾爾茜前輩了。

伊恩離開後，留在接待室的劍公緩緩動了動手指。

然而，在火焰吞噬着活字的過程中，仍有一行文字殘留。

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正如她臉上顯而易見的緊張神色所證明的那樣。

只有在她心情低落、犯了錯，或者面對無法應付的對手時，她纔會變得安靜。

我趕緊平復心情，邁步離開。

我的聲音不知不覺間變得哽咽。

一開始確實有點驚訝，但相處久了，我也只能慢慢適應了。反而最近要是艾爾茜前輩不說髒話，我還會覺得奇怪。

在短暫而深刻的痛苦之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刺啦一聲，文件連同信封一起被撕碎了。

聖女對我維持生命的貢獻是如此巨大。

至少不至於聽到「把奶子像西瓜一樣打爆」這種胡話。

一開始爲什麼要打爆那麼珍貴的東西呢？

反而應該好好保存和保護纔對。

但艾爾茜前輩似乎對我稱讚聖女的樣子感到很不滿。

「哼，我不喜歡。怎麼看都只是個心黑的傢伙……」

在艾爾茜前輩的不滿繼續之前，我採取了特別措施。

我的手啪地一下放在了艾爾茜前輩的尖頂帽上。

久違地撫摸她的頭，艾爾茜前輩立刻收起了生氣的表情。

只是輕輕搖晃着，把頭靠在了我的胸前。

艾爾茜前輩蹭着臉，臉上洋溢着幸福。

「嘿嘿，呵呵呵……主、主人……」

「所以，今天爲什麼叫我？」

就在那時，正題從我的口中說了出來。

當然，就算有事也只能是因爲那個了。

時隔許久，我再次目睹了艾爾茜前輩臉色僵硬的樣子。

無論怎麼撫摸她的頭，這個彷彿凍僵的少女的身體都沒有絲毫融化。

就這樣，艾爾茜前輩呆愣地眨着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猛然回過神來，從我的懷裏掙脫。

看她假咳的樣子，似乎有些害羞。

不知爲何，艾爾茜前輩想要營造一種嚴肅的氛圍。

之前也說過一次，每次艾爾茜前輩的反應都如出一轍。

今天真是經歷了不少新鮮事。

他是將林內拉家族推向巔峯的大魔法師。我可不想親身體驗他那強大的力量。

但現在我和艾爾茜前輩正處於被提及婚約的階段。

而且艾爾茜前輩不是小狗。

聽到這理所當然的話，艾爾茜前輩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要是以前，心一軟可能就到此爲止了。

「那個，所以說…主人？我有話一定要對您說……」

真是悽慘的模樣。

只是我突然想到一個念頭，不自覺地打斷了少女的話。

尤其是面見林內拉伯爵的時候最令人擔憂。

所以我決定趁此機會把這件事說清楚。

清澈湛藍的眼眸轉向了我。

自從她自稱爲我的寵物以來，還從未這樣過。

「啊，正好我也有話要說。」

「……一定要叫「主人」嗎？」

面對我如此堅決的態度，艾爾茜前輩含着淚反問道：

「還有，禁止使用敬語。」

如果不把這段關係恢復正常，日後很可能會出問題。

艾爾茜前輩瞪大眼睛，身體僵硬。充滿不信任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那眼神彷彿在說，沒想到我也有事要找她。

我一直有話想對艾爾茜前輩說。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才一拖再拖。

咔嚓，彷彿聽到什麼東西碎裂的幻聽。

那模樣活像只被遺棄的小狗。

「……什、什麼？」

「以後只用平語吧。我是後輩啊。」

這完全是誤會。

接連的宣言讓艾爾茜前輩哭喪着臉。

她一邊偷偷觀察我的臉色，一邊拋出話題。

我自然沒有理由不配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