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96 字
117.主與你同在(38)
那天晚上,德爾菲做了一個噩夢。
那是一個混亂不堪的夢。漢森爺爺被處決那天的記憶,以及敗給伊恩那天的記憶,以渾濁的重量壓在了德爾菲的胸口。
她苦苦哀求的模樣。
俯視着她的父親那血紅的雙眼,以及那個男人金色的瞳孔。
噴着鮮血倒下的漢森爺爺,以及流淌着血水和慘叫的自己。
突然之間,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那天沒能救下瀕死的漢森爺爺的罪惡感,讓德爾菲喘不過氣來。她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劍。
我必須受到懲罰。
明天或許就要面對魔人了。她的助力不可或缺。可若是再次看到伊恩的手斧,我又像傻子一樣癱坐在地怎麼辦?
如果再失敗了呢?
不行,絕不能失敗。絕對不能被打敗。
德爾菲用劍輕輕劃破了自己的手臂,就像伊恩曾做過的那樣。鮮血緩緩流下,但內心的不安卻絲毫未減。
她愈發焦躁。
於是德爾菲立刻披上外套去找伊恩。他正在空地上冥想。
按照禮儀,本不該打擾正在冥想的劍士。但心急如焚的德爾菲已顧不上這些了。
不是已經證明過了嗎?
失敗是如此悲慘。
失去了漢森爺爺,她不得不跪地求饒,甚至親吻男人的腳背,只因死亡都成了一種奢望。
她不想認輸。
德爾菲本就因被奪走治癒藥水而怒火中燒,此刻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但這已是她所能表達的全部抗議。
當然,這是一個無法實現的計劃。因爲德爾菲反抗伊恩本身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前提。
「手斧少爺,你似乎不知道,治療藥水是不可能存在次品的……」
德爾菲已經長大,不再適合提起那天的記憶。作爲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她不能露出軟弱的一面。
「沒、沒事……嗚呃,我沒事……」
德爾菲選擇了沉默。
其實伊恩的態度,正是出於對德爾菲的體貼。
每當這時,德爾菲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再也無法反抗或抵抗這個男人了。
雖然她似乎已經表現得足夠軟弱,但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忘、忘了吧。」
「給我懲罰吧……求你了。」
因此,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爲什麼那麼在意勝負?」
儘管如此,那天晚上,連德爾菲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中銘刻着一個命題。
德爾菲眼神有些迷離,勉強答道。
沉默片刻後,德爾菲像在教導不成熟的後輩一樣開口了。她的聲音裏帶着嘆息。
最終,德爾菲沒有再反抗。她不得不拿出一個治療藥水交了出去。
德爾菲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裏。就在這時,伊恩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砰!男人的一腳狠狠踢中了趴在地上的德爾菲的胸口。這一擊力道十足,德爾菲頓時呼吸一滯,幾乎窒息。
德爾菲清了清嗓子,試圖重拾威嚴。
轉眼間,德爾菲的身體已經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那就是結束了。彷彿從未考慮過失敗的可能性,他只談論自己獲勝的情況,然後閉上了嘴。
窒息般的痛苦漸漸消退,她的頭腦開始變得清明。那種清涼舒爽的感覺,彷彿在乾涸的沙漠中尋得了一滴生命之水。
德爾菲沉默了片刻。說實話,她覺得這個賭約並不合理。
因爲伊恩是個溫柔的勝利者。
幾分鐘後,德爾菲才恢復了神智。
就在德爾菲重新審視對伊恩的看法時,伊恩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這是德爾菲人生中一個重大的轉折點。
然而,德爾菲的懇求比伊恩想象的還要迫切。她跪了下來,眼中滿是哀求。
面前矗立着一個來歷不明的洞穴。
「這樣下去,要是摔一跤瓶子可就碎了……真是麻煩,太麻煩了。」
清醒過來的德爾菲紅着臉移開了視線。伊恩只是用爲難的眼神望着她。
德爾菲無法理解這種矛盾的情感。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只是不經意間想到,或許她只是渴望遇到一個更仁慈的勝利者。
即便按照伊恩的話贏了,本質上還是輸了這場賭局。無論結果如何,失敗似乎都是註定的。
「是的,只要按我說的做一次,我就讓你贏。」
他盤算着,若自己稍作讓步,讓德爾菲在幾次爭執中佔上風,或許能讓她重拾往日的自尊。
那些富裕到可以攜帶大量治療藥水的人,通常會將大容量的藥水儲存在施加了空間擴展魔法的容器中。等到需要時,再逐一倒入小藥瓶中使用。
伊恩不可能不知道這些情況,卻依然不停地惹惱德爾菲。
看到這一幕,伊恩急忙跑過來,輕輕拍了拍德爾菲的臉頰。
「他倒是有點可靠。」
他依然面帶微笑。
第二天,我帶着一行人站在了森林空地的入口處。
朝着更積極的方向。
「對了,說起來,你有治療藥水嗎?」
「……打賭?」
可越是如此,她越想認輸。
這時,伊恩的問題再次拋來。
德爾菲強裝鎮定,如此說道。但她顫抖的聲音卻無法掩飾。
這一點頗爲可笑。德爾菲雖然帶着輕蔑的笑容,但內心卻在思考。
「如果實在不安,不如和我打個賭吧。」
她本想傾訴今日的噩夢,可話到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劇烈的疼痛讓德爾菲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子,呼吸困難。因爲沒有用魔力保護自己,痛苦更加難以忍受。
「給我一個吧。上次拿走的那個,好像是次品。」
受罰的感覺很好。尤其是,來自伊恩的懲罰。
緊接着下一秒——
值得爲他認輸。甚至感到慶幸。敗在伊恩手下,受他懲罰,反而讓她感到安心。
她的臉早已通紅。這輩子沒幾次臉紅過,此刻額頭冒汗也不足爲奇。
「啊,不……請、請懲罰我吧。這樣就行了吧?嗯?我、我明天還要用呢……總得有點用吧!所以,請懲罰我吧……」
德爾菲沉默了。她茫然的目光投向伊恩。
她本想怒視伊恩,可一觸及那雙金色的眼眸,便立刻敗下陣來。
然而,上次伊恩將藥瓶遺落在森林裏,導致備用藥瓶丟失,他不得不臨時找來一些小瓶子裝藥水。
伊恩一邊接過德爾菲的治療藥水,一邊還在嘟囔着。
男人嘆了口氣,彷彿早已料到她的反應,開口說道:
面對德爾菲的哀求,伊恩的眼神變得有些凝重,眉頭微微皺起。他稍稍移開視線,臉上閃過一絲苦惱的神色。
伊恩苦笑着,臉上的表情暴露無遺。那無奈的神情讓德爾菲更加羞愧,低下了頭。
感覺很好。隱隱的脫力感和安心感讓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如果再次受到懲罰,她相信自己明天就不會再發抖了。於是,她向一臉茫然的伊恩懇求道。
「無條件,立刻兌現。」
這種感覺與對待下屬或同事時不同。德爾菲還不清楚這種情感的本質。但此刻,她對伊恩的看法確實發生了變化。
經過強化處理、即使在戰鬥中也不會碎裂的藥瓶,價格意外地昂貴。再加上大量攜帶不便,即便是擁有許多藥瓶的人,通常也只能帶上一兩瓶。
「給我懲罰!」
向後輩請求懲罰,一種超越羞恥的情感在德爾菲心中蔓延。
但她轉念一想,無論是拿着手斧威脅,還是以賭約爲由下達命令,其實都沒什麼區別。德爾菲的嘴脣緊閉着,彷彿陷入了沉思。
「德爾菲前輩,你在說什麼……」
「……德爾菲前輩,德爾菲前輩!現在清醒一點了嗎?我稍微用了點刺激療法……」
「……爲什麼要那樣做?」
「反正你有很多嘛。」
聽到這話,男人的臉色立刻變得僵硬。他仔細打量着德爾菲,隨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個提議來得突然。但畢竟是德爾菲不請自來,所以她默不作聲,等待伊恩繼續說下去。
「……好吧。不過,那個命令和其他指示要怎麼區分?還有,賭注是什麼?」
德爾菲投來疑惑的目光。伊恩微微一笑,說道。
「……無條件?」
這時,男人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終於開口。
「到時候我會叫你「德爾菲·尤爾迪娜」,而不是德爾菲前輩。如果我贏了,以後你也要聽我的話。」
*
一瞬間,德爾菲的呼吸停滯了。
不是心愛之人受罰,而是自己受罰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