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198.龍之眼，人之心（62）

學院的主幹道上擠滿了因無聊而躁動的學生。

「歸鄉祭」也早已是一週前的事了。理所當然，所有課程都已結束許久，成績也已公佈，學院裏本不該再有學生滯留。

然而，仍有衆多學生留在學院。

這是因爲之前襲擊事件的後續處理尚未完成。

此刻，來自帝國、聖國和列王國的使者們正在仔細檢查學院的每一個角落。數百隻魔獸的背後竟然有黑暗教團的身影，這一事實令人震驚。

這個組織被認爲在數千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了。

他們崇拜惡神奧梅羅斯，以殘忍著稱。光是襲擊學院的魔獸，就是可怕生物改造的產物。

不僅如此，他們還對人體進行實驗，褻瀆了人類的尊嚴。人們對黑暗教團的憤怒和恐懼與日俱增。

然而，這一切僅限於各國調查官之間流傳。

學院的學生們不久前剛剛度過了一場生死危機，但隨着時間流逝，那場衝擊也逐漸淡去。

最關鍵的是，雖然傷者衆多，但死亡人數卻寥寥無幾。

隨着一個個朋友陸續起身離開，學院裏再次迴盪起了歡聲笑語。最近，學院的氣氛甚至已經恢復到了歸鄉祭之前的水平。

然而，在這片喧囂的歡愉中，仍有人無法融入其中。

其中最爲顯眼的，是一位神情憂鬱、獨自徘徊的少女。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

她入學不到半年便迎來了自己的全盛時期，一度備受衆人愛戴與尊敬。

但如今，她那陰鬱的面容上，已找不到一絲昔日的榮光。

就連那些原本有說有笑的人，也露出不悅的神情，斜眼瞥向希恩。竊竊私語聲不時掠過耳畔，刺痛着希恩的心。

「聽說了嗎?佩爾庫斯家族的商團垮了……」

就在民心惶惶之際，尤爾迪娜家族的別動隊準備挑起事端。

是的，她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這一切。

女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隨後回到自己的同伴中，開始對希恩評頭論足。

只要能挽回伊恩的名聲就好。

此外，希恩其實無需出面。

說實話，心中難免有些憤懣。仔細想來，所有人不都是共犯嗎？但最大的罪過在於希恩，所以也只能認了。

就連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母親也不例外，所有人都是如此。

自從得知這個消息後，希恩就再也沒有笑過。

這對一個年僅幾歲的小女孩來說，是過於殘酷的真相。即便現在剛剛成年，情況也依舊如此。

那語氣中透着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女生只好尷尬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因爲希恩那雙灰白色的瞳孔，如同爬行動物般裂開，直直地盯着她。一種詭異的壓迫感襲來，女學生的額頭上滲出冷汗。

幸運的是，盧佩西亞小姐似乎無意將伊恩提交紀律委員會。即使沒有希恩的勸說，她若想成爲惡女也只是一念之間的事。

「真貨」只有一個。

雖然得到皇室全力支持的話，或許能建立更加富有的商團。但多年來積累的人脈和信任，卻是無論投入多少資金都無法獲得的資產。

當然，其中也不乏真僞難辨的信息。例如9;佩爾庫斯領地失業者氾濫9;的傳聞就是如此。

「嗯，我沒事……最近睡得不太好。」

就連適合遊玩的城市也因襲擊的餘波而一片狼藉，學生們無事可做，只能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閒聊，各種消息從他們口中傾瀉而出。

這些流言經過幾次加工後，在學院內被當作既定事實接受。

屆時，即便處境艱難，佩爾庫斯領地也不得不抽調兵力應對，而這隻會進一步加劇民心的惡化，使領地逐漸陷入泥潭。

然而，有一件事卻無法阻止。

未來重建商團需要多少年，誰也說不準。時間同樣是無形的資產。伊恩的妹妹所感受到的失落感，恐怕難以想象。

希恩再次想到。

母親扼住希恩脖子的身影。

相反，她走着走着就會突然停下，渾身顫抖。彷彿無法承受那刺骨的寒意，她的灰色瞳孔不斷抽搐。

他們開始經商的時間不長，因此商團運作的資本規模也不大。

接着，希恩踉踉蹌蹌地邁開步子，朝着某個方向走去。

所以女學生並不知道。

但這也只是時間問題。關係的改善本就難以一蹴而就。

眼前的景象太過虛幻，女生猛地回過神來，揉了揉眼睛。

即使童年的噩夢突然復甦，扼住了少女的喉嚨，她終究還是找到了尋覓已久的9;真實9;。

果然，全都是「假貨」。

佩爾庫斯商團的破產，撤銷指令來得太遲了。

咯吱，少女磨牙的聲音迴盪着。女人灰色的眼眸中瀰漫着模糊的鬼氣，散發出陰森的氛圍。

只不過，其餘的計劃早已被取消。

事實上，佩爾庫斯領地的覆滅是經過多階段精心策劃的。

那明顯不穩的姿態讓周圍人紛紛投來警惕的目光，似乎都在暗中觀察情況。

呼吸變得困難，希恩停下腳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商團不過是整個計劃的第一步。隨後，周邊領地紛紛與之斷絕往來，物資流通逐漸減少，佩爾庫斯領地開始面臨生活必需品的短缺。

爲了撤銷這一切，希恩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她認爲這是獲得伊恩原諒的最低條件。

直到這時，希恩的眼眸才恢復了原本的狀態。皇女沉默片刻，只是露出一抹淒涼的微笑。

「嘖嘖，就你這樣還操心什麼皇族呢~皇女殿下身邊有的是人伺候，管她是暈倒還是昏睡呢。」

「就算有什麼誤會，這也太倉促了吧?皇族果然可怕。」

學院在校生中，貴族所佔比例相當高。要想在社交圈中生存，信息獲取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無論願意與否，他們總能聽到許多消息。

希恩的身體像被刺入脊椎的魚一樣猛然抽搐了一下，隨後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旁人看來，彷彿她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背棄了希恩。他們不再讚美新英雄伊恩，而是將希恩視爲贖罪的替罪羊。

她可以笑着承受這一切。反正每晚以淚洗面已經足夠。

深埋腦海中的童年記憶，再次浮現出來。

伴隨着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淚水從眼中溢出。那顫抖的鉛灰色瞳孔，訴說着希恩已經疲憊不堪的狀態。

希恩想起這些天來縈繞在腦海中的問題，輕輕咬住了拇指指甲。

低頭走路的希恩，眼神是多麼冰冷而陰沉。

然而，女學生很快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因爲她尚未對他們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皇女想要得到那個「真貨」。

所有人都戴着虛僞的面具對待我。

每當這時，希恩都不得不反覆咀嚼那天痛徹心扉領悟到的真理。

「啊，真沒禮貌。皇族就了不起嗎?」

折磨伊恩並牽連周圍的人是致命的失誤。但仍有獲得原諒的餘地。

我該怎麼辦。

佩爾庫斯領地雖然還不至於淪落到連一個小商團都能左右其命運的地步，但也絕非可以高枕無憂。

她一直以爲，無論如何都能收拾這個局面。

就這樣，希恩被獻上了仇恨與憤怒的祭壇，成爲獨自熊熊燃燒的祭品。

佩爾庫斯家族的商團規模並不大。畢竟伊恩的妹妹要到明年才達到學院的入學年齡，還是個未成年人。

「聽說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見她笑過。」

灰色的瞳孔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在急促的喘息聲中，她聽到了那些竊竊私語。還有其中流露出的淡淡敵意。

更何況經營商團所花費的時間呢?

「等垮了再後悔有什麼用?佩爾庫斯領地上已經有不少人失業了……」

所有人都討厭我。

她尚未得到那些仍留在伊恩身邊之人的原諒。

唯有商團的破產，成爲了無法挽回的過錯，令希恩陷入了混亂。

「……那個，皇女殿下?您還好嗎?」

沒過多久，一名女學生小心翼翼地靠近希恩。她用擔憂的聲音問道：